雪越下越大。
大到快看不清那扇门在哪儿了。
沈昭宁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身上的大氅已经凉透了，凉得像冰。手冻得发僵，攥着那块玉佩，指节疼得没了知觉。
但她没动。
她在等。
等那扇门再打开。
等陆执出来。
等沈昭出来。
等他们任何一个出来。
门没开。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远处，林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昭宁的耳朵动了一下。
马蹄声。
很多匹马。
由远及近。
她回过头，看向那片林子。
雪太大了，看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里，有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很快。
越来越近。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那扇门旁边。
手摸上门框。
万一不对，她可以再钻回去。
马蹄声停了。
那些黑影从雪里显出来。
是马。
马上有人。
十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沈昭宁看清了他的脸。
是端王。
他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身上落满了雪。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问。
沈昭宁看着他，没说话。
端王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又问了一句——
“陆执呢？”
沈昭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答。
端王的脸色变了。
“他在里头？”
沈昭宁点了点头。
端王转身就往那扇门走。
沈昭宁伸手拦住他。
“别去。”
端王停下，看着她。
“为什么？”
沈昭宁没答。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端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关着。
什么都没有。
“他——”端王开口。
话没说完，门忽然开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向那扇门。
门里走出一个人。
满身是血。
脸上也是血，看不清是谁。
他走出来，站在雪地里，晃了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昭宁。
是陆执。
沈昭宁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浑身是血，但那道疤还在虎口上。那只手还攥着刀，刀上也在滴血。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端王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陆执没答。
他只是看着沈昭宁。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哥没事。”
沈昭宁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他在哪儿？”
“在后头，”陆执说，“他把那些人引开了。我出来找你。”
他顿了顿。
“他让我告诉你——”
沈昭宁等着。
陆执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欠你的，会还。”
沈昭宁愣了一下。
“什么？”
陆执没答。
他忽然晃了晃，往下倒。
端王一把扶住他。
“来人！”
几个禁军冲过来，把陆执扶上马。
端王回过头，看着沈昭宁。
“先回宫。”
沈昭宁点了点头。
她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跟着那些人往皇城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向那扇门。
门还开着。
黑洞洞的。
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沈昭那句话——
“她是我妹妹。你要是让她出事，我杀了你。”
陆执没让她出事。
他出来了。
沈昭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扇门还开着。
那个人还在里头。
等着。
马往前走。
雪落在她脸上，凉的。
她攥着那块刻着“昭”的玉佩，指节发白。
那是她哥留给她的。
她刚找到他。
还没说几句话。
还没问他这十五年怎么过的。
还没告诉他，她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替她写“愿她平安”。
还没——
她忽然勒住马。
端王回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沈昭宁没答。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黑暗。
然后她调转马头。
端王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沈昭宁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哥在里面。”
她一夹马肚子，往那扇门冲去。
端王在后头喊她，她没听清。
她只听见风声。
雪声。
和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她跑到门口，翻身下马，冲进门里。
里头很黑。
比刚才还黑。
她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点着。
火光亮起来。
照出一条空荡荡的通道。
没有人。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她往前走。
走得很急。
一边走一边喊。
“哥！”
没人应。
“沈昭！”
还是没人应。
她一直走，走到刚才那个石室。
门开着。
里头没人。
床上空空荡荡。
墙上那幅画还在。
沈明姌看着她。
眉眼温柔。
她站在那儿，喘着气，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回过头。
是沈昭。
他站在门口，满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在笑。
那笑很轻。
“你怎么回来了？”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
“哥。”
沈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刚才暖一些。
“嗯。”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欠我的会还。你欠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