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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殷商占卜坑里捡垃圾

作者:阿莫西林林alin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零上一秒还在夏朝宫殿的高台上对着初升的太阳许愿“能不能给双鞋”,下一秒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啃泥”姿势,“噗通”一声,脸朝下栽进了一堆散发着浓烈酸腐气味的烂泥沼泽里。


    “咳咳咳——呕!”她挣扎着抬起头,满嘴都是泥沙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有机物残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天旋地转,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了馊饭、动物内脏、草木灰、腐败植物以及…嗯,疑似人畜排泄物的终极臭味,堪称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


    “这什么鬼地方?!系统你出来呀!说好的鼎盛时期呢?开局就把我扔垃圾填埋场?!人和统说好的信任呢?”她在心里疯狂咆哮,手忙脚乱地抹掉糊在眼睛上的泥巴,试图看清这个“豪华单间”。


    视野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深约两米的土坑底部。坑壁是层层堆积的灰黑色文化层,像千层蛋糕一样,每一层都记录着一段被遗忘的生活。里面混杂着破碎的陶片、烧焦的兽骨、断裂的石器、还有…一些让她瞳孔地震、心跳加速的东西——刻着神秘符号的龟甲和牛肩胛骨!


    “卧槽!甲骨?!而且是带字的!”林零的考古知识瞬间被激活,连身上的臭味都暂时忘记了,“这是…灰坑?殷墟的垃圾填埋场?!我居然掉进了三千多年前的‘殷商第一Dumpster(大垃圾桶)’!”


    她环顾四周,坑底除了她这个“新垃圾”,还散落着大量生活垃圾。不远处,几只瘦骨嶙峋、眼神凶狠的野狗正在争抢一块发黑的肉骨头,看到她这个不速之客出现,立刻龇牙低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别过来!我不好吃!我身上只有论文的怨念!”林零赶紧捡起一块尖锐的陶片,色厉内荏地比划着。野狗们似乎被她奇怪的举动震慑住,犹豫了一下,叼起骨头跑开了。


    “呼…”她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泥地上。作为中科院理论数学所的高材生,她的野外生存能力约等于零,但垃圾分类和文物辨识能力,勉强能打个及格分。现在,她必须在这堆“宝藏”里找出能证明自己身份或者换取生存机会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疑的湿滑区域,在坑底翻找起来。


    陶器碎片:大量夹砂灰陶和泥质红陶,器型丰富。有三足空心的鬲(lì),显然是炊器,底部还残留着厚厚的烟炱;有圈足的簋(guǐ),用于盛放黍粟等主食;还有高柄浅盘的豆,估计是放酱菜或肉羹的。有些碎片上甚至还能看到简单的绳纹或弦纹装饰。


    兽骨:猪、牛、羊、鹿的骨头居多,很多被敲碎过,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为了取食骨髓。还有一些小型鸟类的骨骼,以及鱼刺。看来商人的食谱相当丰富。


    石器/骨器:磨制得相当精细的石刀、石镰,刃口锋利;用兽骨磨成的锥、针、笄(jī,发簪),工艺比夏代明显进步。她甚至捡到一枚小小的、打磨光滑的玉玦(jué,耳饰),虽然边缘有些磕碰,但在当时绝对是奢侈品。


    重头戏——甲骨: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林零捡起一片相对完整的牛肩胛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虽然大部分她不认识,但凭借系统奖励的“夏文明印记”带来的模糊感知,她能感觉到这些符号蕴含着一种强烈的“意图”——像是在向某个至高存在提问,又像是在虔诚地记录答案。


    “这就是甲骨文啊…”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三千多年前的刻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激动。突然,她注意到骨片背面有一些不规则的、焦黑的灼烧痕迹,还有一些细小的、呈“卜”字形的裂纹。


    “卜兆!”她想起来了。商代人占卜时,会先在甲骨背面凿出枣核形的凹槽(称为“凿”)和圆形的坑(称为“钻”),然后用烧红的木炭去灼烧这些部位。根据正面出现的裂纹(卜兆)形状来判断吉凶。这片甲骨,显然是一次占卜后的“废料”,被当作垃圾扔掉了。


    “所以,我现在的身份,是殷商第一垃圾分拣员兼甲骨文回收专员?”林零自嘲地笑了笑。她将几片品相较好、字迹清晰的甲骨小心地收进怀里——万一以后能当“投名状”或者“免死金牌”呢?


    就在她准备继续“寻宝”时,坑口上方传来一阵喧哗和金属碰撞声。


    “快看!坑里有个女人!”


    “穿着怪异,短发无笄,莫非是东夷派来的奸细?”


    “把她抓上来!送去贞人署!让贞人长定夺!”


    几个穿着皮甲、手持闪亮青铜戈的卫兵出现在坑沿,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剑。


    林零心里一紧,赶紧举起双手,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别动手!军爷!我是良民!刚…刚从乡下搬来的!不小心迷路,失足掉进来的!”


    她努力模仿着从夏代学来的、略带古音的腔调。得益于系统给的72小时语言适应期,她的发音虽然生硬,带着点奇怪的尾音,但勉强能让人听懂。


    卫兵们面面相觑,似乎对她的说辞半信半疑。但看她手无寸铁,浑身脏兮兮的,又从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爬出来,实在不像什么危险人物,倒像个可怜的流浪儿。


    “带走!贞人长自会发落!”为首的卫兵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林零就这样被两个卫兵像押解犯人一样,架着胳膊带出了臭气熏天的灰坑。她赤着脚走在坚硬的夯土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尘埃里,脚底被小石子硌得生疼,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贞人署?那不是商朝的‘国家占卜总局’兼‘中央情报局’吗?我去那儿干嘛?应聘贞人(占卜官)?我连甲骨文都认不全啊!顶多算个‘甲骨文OCR识别器(初级版)’!”


    贞人署位于宫城内一处僻静而肃穆的院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木燃烧后的清香和淡淡的墨香(用炭笔记录卜辞),与外面市井的喧嚣和灰坑的恶臭截然不同。院子里整齐地晾晒着处理干净的龟甲和牛肩胛骨,几个穿着深色麻衣、神情专注的人正在低头忙碌,或刻写,或研读,整个环境透着一股学术机构的严谨气息。


    林零被带到一个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者面前。他就是贞人署的最高长官——贞人长亘(gèn)。


    “就是她?”亘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他的手指修长,指节粗大,显然是常年握刀刻骨留下的痕迹。


    “回贞人长,此女自称迷路,于东区灰坑中发现。”卫兵恭敬地禀报。


    亘没有理会卫兵,而是死死盯着林零怀里的那几片甲骨。“你识得此物?从何处得来?”


    林零心头一跳,赶紧把甲骨双手奉上,态度无比谦卑:“回大人,小女子…略知一二。此乃卜骨,用于问卜。于灰坑中拾得,并非有意窃取。”


    亘接过甲骨,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其中一片,指着上面的一条清晰的卜兆裂纹,沉声问道:“此兆,主何事?吉凶如何?”


    林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CPU都要干烧了。她哪看得懂啊!但求生欲让她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刚才在灰坑里,凭借“夏文明印记”对符号的模糊感知,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情绪”或“倾向”。


    她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将手指轻轻放在那条裂纹上。刹那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涌入脑海——“征伐”、“东方”、“大吉”。


    她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此兆…主征伐东方之国,大吉!”


    亘浑身一震!他手中的甲骨,正是三天前为商王武丁占卜征伐“人方”(东夷部落)的结果!卜辞原文就是“王征人方,吉”!这件事只有贞人署的核心成员知晓!


    “你…你如何得知?!”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剖开。


    林零心里狂喜,表面却强作镇定,编了个听起来很玄乎的理由:“小女子…天生对卜兆有感。观其形,可通其意。此乃…天赋异禀。”


    “天生异禀!”亘激动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好!太好了!王师近日将再征人方,正需贞人!你,便留在我贞人署,为王效力!赐名…‘灵’!”


    就这样,林零阴差阳错地成了殷商“国家占卜局”的一名临时工——见习贞人“灵”。她的“办公室”就是一间堆满甲骨的小屋,日常工作包括:清洗甲骨(用特制的草木灰水)、整理卜辞档案(按日期和主题分类)、学习甲骨文(背诵常用字)、以及…最重要的,学习如何“看”卜兆。


    她的导师,是一个名叫“?(què)”的年轻贞人。?性格温和,待人谦和,但对占卜之术极为虔诚,视之为沟通天地的神圣职责。


    “灵氏,”?认真地教导她,“卜兆之形,千变万化,然其理可循。直者为‘璺(wèn)’,主顺畅;曲者为‘坼(chè)’,主阻碍;交者为‘?(xiāng)’,主相会;断者为‘?(duī)’,主分离。需结合所问之事,细细揣摩,方能得神明真意。”


    林零听得头大如斗。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看图说话”加“心理暗示”吗?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记笔记。她在观察笔记上画满了各种卜兆的示意图,并标注上?讲解的吉凶含义,旁边还用现代数学符号做了批注,比如把“璺”标记为“+”,“坼”标记为“-”,试图建立一个简单的“卜兆-吉凶”映射模型。


    “对了,”?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深邃,“你可知为何贞人署地位超然,连王公贵族见了我们都要礼让三分?”


    林零摇头,一脸求知若渴。


    “因我等所问,皆是国之大事。”?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祭祀、征伐、田猎、天气、疾病、生育、收)…王之一切行动,无论巨细,皆需先问于祖先神明。卜兆所示,便是神谕。违逆神谕者,轻则失位,重则…人牲,永世不得超生。”


    林零倒吸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了任务的核心——在商代,神权政治达到了顶峰。王权并非至高无上,而是必须服从于通过占卜传达的“神意”。贞人,就是神与王之间的桥梁,权力极大,甚至能左右国家的战争与和平。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要搞懂这套‘神谕操作系统’是怎么运行的?它的输入(问题)、处理(占卜)、输出(卜兆解读)和反馈(执行结果)机制是什么?”林零在心里默默总结,博士生的职业病又犯了。


    机会来得很快。一天,商王武丁的宠妃、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妇好派人来贞人署,说她夜梦不祥,梦见一条黑龙缠身,惊醒后心悸不安,请求占卜吉凶。


    亘将这个棘手的任务交给了林零,美其名曰“考验你的天赋”。


    林零看着面前这块精心准备好的、来自南方的优质牛肩胛骨,手心全是汗。她按照流程,在骨背面熟练地凿好凹槽和钻坑(这项技能她已经练得有模有样),然后用烧红的木炭去灼烧。


    “滋啦——”青烟升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特殊气味弥漫开来。骨面上,几条细小的裂纹缓缓出现、延伸,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林零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启动“夏文明印记”,试图去“读取”这些裂纹传递的信息。


    然而,这次的感觉却异常混乱!恐惧、愤怒、悲伤、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词:“妇”、“疾”、“凶”、“血”。


    “完了完了,”林零心里哀嚎,“这绝对是大凶之兆!预示王妃要生重病甚至血光之灾!可直接告诉王妃她要完蛋了?我怕是活不过今晚,明天就得去王陵给妇好陪葬!”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她想起现代心理学中的“安慰剂效应”和“积极暗示”理论。或许,可以换个角度解读?把“灾难预言”包装成“神明考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充满智慧而又带着一丝希望:“启禀王妃使者,卜兆所示:黑龙乃水神玄冥之化身,缠身非为害,乃为护佑。王妃近日或有小恙,此乃神明降下的小小考验,以砺其心志。然神明庇佑,必能逢凶化吉,龙体安康!只需静心休养,多行善事,自可化解。”


    使者将信将疑地走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林零一眼。


    林零瘫坐在地,后背全被冷汗浸透。“这波操作,纯属瞎蒙加话疗。要是王妃真出事了,我就等着去王陵挖坑吧…”


    然而,几天后,使者竟又来了,这次是带着丰厚的赏赐!原来妇好听了占卜结果后,心情大好,当晚就睡了个安稳觉,所谓的“心悸”也不药而愈了!她认为这是神明对她即将出征的鼓励。


    “神使妙解!王妃大悦!特赐贝币一朋(五贝为一串,两串为一朋),丝帛一匹!”使者恭敬地送上赏赐。


    林零接过那串打磨光滑的海贝和柔软的丝帛,哭笑不得。“这算不算古代版的‘成功话疗案例’?看来,有时候,给人希望比告知真相更重要啊。”


    这件事让她在贞人署的地位迅速提升。亘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可用之才”变成了“天降神助”。连一向严肃的?,也对她刮目相看。


    在贞人署的日子,林零除了研究甲骨,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那些送来的青铜礼器。商代的青铜器,无论是造型的繁复、纹饰的精美,还是铸造技术的高超,都让她这个现代人叹为观止。


    一天,王室作坊的工匠送来一件新铸的司母戊鼎(后母戊鼎)的缩小版模型(用于祭祀前的演练和占卜),请贞人署为其“开光”并记录铭文。


    林零被那鼎上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深深吸引。她注意到,这些纹饰虽然看起来狰狞可怖,充满神秘力量,但布局却异常对称、规整,充满了几何美感和秩序感。


    “这…这不就是分形几何(Fractal Geometry)的雏形吗?”她喃喃自语。那些回旋的线条,无论放大多少倍,都能看到相似的结构单元,形成一种无限嵌套的视觉效果。


    更让她震惊的是鼎腹内壁的铭文——“司母戊”三个大字。笔画遒劲有力,结构稳定,重心完美。


    “?,这鼎是如何铸造的?如此巨大,竟能一次成型,毫无瑕疵?”林零忍不住问道,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耐心解释:“先以泥塑模,再翻制外范与内范,留出空隙为器壁。将熔化的铜锡铅合金浇入,冷却后打碎泥范,取出铜器,再打磨修整。此乃‘块范法’,乃我大商不传之秘。”


    “那…如何保证鼎耳、鼎足与鼎身浑然一体,且重心稳定,盛满酒水而不倾覆?”林零追问。作为一个数学家,她对结构力学和稳定性有着天然的敏感。


    ?愣住了。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工匠们靠的是世代相传的经验、无数次的试错和对“天工”的敬畏。


    林零来了兴致。她找来陶土和木棍,在院子里现场做了一个简易模型。她用几何学中的重心计算和力矩平衡原理,向?演示如何设计鼎足的角度和位置,才能让鼎在盛满食物(或酒)时依然稳如泰山。


    “你看,”她用炭笔在泥地上画着示意图,“若将鼎视为一个刚体,其重心G必须始终落在三足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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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形ABC之内。鼎足向外倾斜5度,鼎耳内收3度,则无论鼎内液体如何晃动,重心投影都不会越界,稳定性最佳。这叫‘稳定域’。”


    ?看得目瞪口呆,如同看到了神迹。“此…此乃天工之法!竟能以数理推演天工!灵氏,你真是神授之智!”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亘的耳朵里。老贞人长亲自来找林零,脸色异常凝重。他没有夸奖,反而严厉地警告道:“灵氏,你之才智,远超吾等。然须谨记,此等‘奇技淫巧’,不可轻易示人。王权神授,自有其道。过分倚重人力机巧,妄图以凡人之智测度天工,恐遭天谴,祸及自身!”


    林零一凛,立刻明白了亘的警告。在神权至上的商代,任何试图用“人力”和“数理”来解释或替代“神力”与“天工”的行为,都是对神明的大不敬,是动摇国本的禁忌。她的数学思维,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用得好能保命,用不好会丧命。


    “多谢贞人长教诲,小女子知错了。”她恭敬地低下头,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在不触犯禁忌的前提下,巧妙地运用我的知识,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第七天清晨,整个殷都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庄重的气氛中。因为,今天是大规模人祭的日子,用以祭祀刚刚去世的一位重要王族成员。


    林零站在贞人署的高台上,远远望见宗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俘虏——有战败的羌人,有罪大恶极的罪犯,甚至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不祥之人”(可能包括像她这样来历不明的“妖女”)。他们将被用来献祭给祖先和神明,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战争胜利和王族安康。


    血腥味随风飘来,即使隔得很远,也让林零胃里翻江倒海,手脚冰凉。她想起了夏朝那个涂满朱砂的祭品,想起了系统那冰冷的“人牲殉葬”惩罚。历史的残酷,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她面前。


    “这就是神权政治的另一面,”她对身边的?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用最残酷的手段,维系最神圣的秩序。”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眼神复杂:“灵氏,你来自远方,或许不解。然于我殷人而言,人牲之血,是沟通天地的最高贵媒介。无此血食,神明不飨,祖灵不安,国将不国。此乃…大道。”


    林零没有反驳。她知道,在生产力低下、灾害频仍、族群冲突激烈的上古时代,这种极端的宗教仪式,是维系社会凝聚力、彰显王权威严、安抚民众恐惧的重要手段。虽然残忍到令人发指,却是那个时代无法回避的历史真实。


    就在这时,亘匆匆走来,脸色比锅底还黑:“灵氏,王有急召!速随我来!误了时辰,你我都得去陪葬!”


    林零心头一紧,跟着亘快步来到王宫深处的议事殿。商王武丁端坐于王位上,眉头紧锁,眼神中既有帝王的威严,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面前,放着一块刚刚占卜过的、还带着余温的甲骨。


    “贞人长,此兆何解?”武丁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亘拿起甲骨,仔细端详卜兆,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犹豫再三,才颤声道:“王…此兆…大凶。主…王师征人方,或将…不利,损兵折将。”


    “不利?!”武丁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四射,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孤已点齐三军,粮草齐备,箭在弦上!岂能因一卜兆而退?!尔等贞人,莫非想动摇军心?!”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违逆神谕,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亘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敢再言。其他大臣也噤若寒蝉。


    武丁的目光如刀,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林零身上。“你,新来的贞人‘灵’。你来说!此兆,究竟何意?!若敢欺瞒,人牲坑里,给你留个好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零身上。她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在了生死边缘。说实话,王可能一怒之下砍了她;说假话,一旦征伐失败,她就是欺君罔上的罪人,下场更惨。


    怎么办?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她走上前,拿起那块甲骨。她闭上眼,启动“夏文明印记”,同时调动自己所有的逻辑分析能力和概率论知识。


    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仅是“凶”,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被主干裂纹完全掩盖的“变数”。卜兆的主干裂纹确实指向失败,但在一个极其细微的分支上,却有一线生机,呈现出“?”(相会)的形态。


    她睁开眼,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启禀吾王!此兆所示,并非全然不利。”


    武丁眼神一凝:“哦?讲!”


    “主兆虽显‘不利’,然其末梢有‘?’(相会)之形。”林零指着那条细微的裂纹,语速平稳,“此乃天赐之变数!预示途中或将遇援军(或许是友邦),或敌方内部生乱。若王能…稍缓兵锋三日,遣精干斥候先行探查虚实,待机而动,则凶可化吉,大功可成!此非退缩,乃以逸待劳,智取之道!”


    她没有否定神谕的权威性,而是提供了一个“执行层面”的解决方案——将“是否出兵”的二元问题,巧妙地转化为“如何出兵”的策略优化问题。这既保全了神谕的神圣不可侵犯,又给了雄才大略的武丁一个体面的台阶下,让他既能顺应“天意”,又能施展自己的军事才能。


    武丁沉默良久,殿内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最终,他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善!孤便依卿所言,暂缓三日,遣斥候先行!若真如卿所言,凯旋之日,重重有赏!”


    危机解除!亘和?都长舒一口气,看向林零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敬佩,甚至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叮!任务‘理解神权政治巅峰下的决策逻辑与社会结构’完成度:100%。】


    【奖励:解锁‘商文明印记’——对甲骨文卜兆与青铜纹饰的直觉性解读能力。】


    【下一目的地加载中…】


    系统提示音在林零脑海中响起。她完成了任务,但她的心情却异常沉重。她亲眼见证了神权如何被用来高效地动员整个国家机器,也见证了其背后血腥而残酷的代价。神权,既是秩序的基石,也是人性的枷锁。


    离开王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宗庙方向。人祭的仪式还在继续,鼓声、号角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古老而悲怆的挽歌,回荡在殷都的上空。


    她在观察笔记的末尾,写下这样一段话,字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工整:


    “商,是一个建立在神谕与鲜血之上的帝国。它的青铜器璀璨夺目,是人类工艺的奇迹;它的甲骨文智慧深邃,是华夏文明的源头活水;但它的心脏,却在每一次人牲的哀嚎中跳动。神权政治,是一把威力无穷的双刃剑,既能凝聚万民之力,开疆拓土,亦能吞噬人性之光,制造无边恐怖。我的‘数学’,在这里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珍贵——它是我对抗混沌、恐惧与宿命的唯一武器,是我在神谕的阴影下,为自己点亮的一盏微弱的灯。


    下一站,西周?


    老天爷,这次…能不能给个抽水马桶?实在不行,蹲坑也行啊!”


    暮色四合,殷都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光芒闪过,林零的身影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只留下贞人署里,?望着她空荡荡的位置,轻声叹息,手中摩挲着一片她留下的、画满奇怪符号的陶片:“神使…又归天了吗?您的‘数理’,究竟是天授,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林零怀中,那几片从灰坑里捡来的甲骨,似乎还残留着三千年前的温度,以及一个现代灵魂的微弱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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