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风头颅往桌子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你的意思是,阴煞宗给我准备了各种毒物、五毒散、还有尸油蛊……给我当礼物?”
邓放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整个人都懵了。
他记得已经通知了总部。
不是应该先保护起来吗?
难道是自己传递信息的时候有误?
总部并不知道这个叫盼风的年轻人,是保护对象?
由于邓放这些时日,一直在滇泽省。
而且加上现在戒律司和监神阁对盼风网上新闻的封锁。
邓放并未对盼风有更深的了解。
还以为是一个被阴煞宗盯上的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难道是……自己传递信息的时候出了岔子?
让总部把“保护”理解成了“发货”?
这家伙,现在还以为阴煞宗给他准备了礼物?
邓放十分认真地解释。
“那玩意儿能叫礼物吗?那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你如果被他们抓住,那可就糟了……”
“第一步,他们会用特殊的业火对他们看上的尸胚进行炼化。”
“说是能净化骨髓里的杂质,可肉身差一点的,当场就得化成灰!”
“就算你命硬扛过去了,这辈子体温也跟个死人没两样了!”
“第二步,宗门内还有传言,他们还为你准备了各种毒物炼化成了万鬼髓。”
“要给你重塑骨骼!”
“那东西成功后,能让骨头变得比金刚石还硬。”
“但就算能扛过去,就跟有几万只虫子无时无刻不在你骨头缝里撕咬一样,直到把人逼疯。”
“第三步,把人逼疯之后,直接镇魂钉封住神魂。”
“炼化成功之后,别人打那些尸胚一拳,不仅伤身,还可能把别人自己的魂魄都给震散了……”
“这一套下来,人早就不成样了!”
“所以小哥!”
“你现在明白了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这就是个要把你变成怪物的火坑啊!”
盼风一听?
好家伙。
这还不是礼物?
免费的高级淬体?
再加上骨骼硬度强化?
甚至还附赠肉身灵魂反弹的Buff?
这阴煞宗……这么讲究的吗?
盼风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悔恨。
“可恶啊!”
“草率了。”
“早知道就加入阴煞宗了。”
邓放:“……”
邓放僵硬地转过脖子,求助似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叶江雨。
眼神分明在问传说中的卧底前辈:
这就没人管管吗?
你带的实习生要投敌了。
叶江雨却只是淡定地弹了弹烟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事。”
“他脑子一直都有点大病,间歇性发作。”
“你习惯就好。”
邓放:“……”
这特么是习惯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盼风此刻十分认真。
“既然你要尸胚才能进总部。”
“你看我怎么样?”
“我几天前,有过一段时间的卧底经验。”
邓放彻底失语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叶江雨。
老师!救命啊!
你带的人要自杀式袭击啊……
而此刻。
叶江雨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
上面派他过来,名义上是“支援与配合”。
实则是让他看着点盼风。
怕这小子误入歧途。
一不小心混成邪教头子。
但江雨心里清楚。
这已经不是会不会“误入歧途”的问题了。
这家伙本身就是歧途的终点。
但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感觉……
怎么跟当初在白莲花度假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哪是去卧底啊。
这分明是去进修的……
算了。
叶江雨端起茶杯,决定放弃思考。
决定……开摆!
一直埋头研究菜单的巅云。
听到这话,“啪”地一下把菜单合上。
两眼放光。
“什么?当卧底?”
他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
“怎么能少了我?”
想他巅云,在钓鱼界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是没想到。
自从上一次白莲花度假村卧底首秀后……
嘿!
发现自己在卧底这方面竟然有如此高的天赋!
回想当时面对两大邪教势力。
如此惊心动魄。
整个过程下来,愣是没一个人发现他们是卧底!!!
这不算天赋算什么?
这就是老天爷追着给自己喂饭吃!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除了在钓鱼方面已经登峰造极。
没想到,遇上了两位老师之后。
竟然发现自己在卧底方面也十分有天赋!
邓放看着叶江雨。
然而。
叶江雨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既然事到如今,木已成舟。
这俩货的脑回路已经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了。
叶江雨开口道。
“算了。”
“就按他们说的做吧。”
“他们开心就好。”
邓放:“……”
此刻。
面对大皇子盼风渴望力量的眼神。
以及二皇子巅云跃跃欲试想要再立从龙之功的冲动。
谏官邓放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叶江雨。
可惜大臣叶江雨在这一刻,终究是选择了妥协……
无奈。
自古圣心难测。
两位殿下虽身处庙堂之高。
心却早已飞向了那阴煞宗的龙潭虎穴。
大皇子欲借敌国之毒以淬金身,二皇子欲凭卧底之趣以慰平生。
御座旁的辅政老臣。
只是默默地掐灭了手中那根燃尽的香烟,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眼神中透着三分疲惫,三分纵容。
还有四分摆烂。
既然劝阻无用。
那便只能……
陪着这两位疯癫的皇子,书写这荒唐的国书。
……
两天后。
深夜。
云雾山脉外围,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土路上。
一辆大货车,正吭哧吭哧地爬着坡。
邓放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时不时还得通过后视镜。
瞄一眼车斗里那两口随着车身剧烈晃荡的黑棺材。
那里面,正躺着被裹成了粽子的盼风和巅云。
这也是他这次用来敲开阴煞宗总部大门的KPI。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只有发动机那快要断气的轰鸣声。
邓放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
原本叶江雨的银丝眼镜不见了,脸上贴了道狰狞的假疤。
穿着件满是油污的皮夹克,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押车老手。
“叶老师……”
“今晚……你确定就能收网?”
“交接成功的话,咱们这不是才刚要把人送进去吗?”
“这流程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点?”
按照正常逻辑,卧底进去,怎么也得先潜伏个十天半个月。
摸清底细,建立信任,然后再徐徐图之。
哪有刚进门就准备掀桌子的?
叶江雨没看他,只是把胳膊搭在车窗沿上。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手指夹着烟,往窗外轻轻弹了弹,火星子瞬间被黑暗吞没。
“没事……”
邓放心里更没底了,硬着头皮追问:
“那……咱们有什么具体计划吗?比如里应外合?或者以摔杯为号?”
叶江雨:“没有。”
……
与此同时。
云雾山脉外围的密林深处。
这两天,也不知不觉多了许多生面孔。
全是滇泽省戒律司紧急调派过来的便衣调查员。
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了各个路口。
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灌木丛后,被树影严严实实遮挡的角落里。
一名负责蹲守的调查员正举着红外望远镜。
盯着那辆晃晃悠悠的大货车。
待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弯道后,他按住耳麦,压低声音汇报道: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已通过三号哨卡,正往深处进发,一切正常。”
汇报完毕。
他松开手。
“奇怪……”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
这云雾山脉外围,他以前出任务也来过不少次。
都知道这地界邪乎,历史上大大小小的战役打过无数场,阴气重是出了名的。
平时阴气重归重,顶多也就是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可今天……
为什么刚刚那装着他们调查员的货车,进去的时候。
整个山林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冷。
更像是一种……诡异的躁动?
调查员低头看了看脚下漆黑松软的泥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脚底下的土层在微微颤动。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两口棺材里的调查员所吸引。
去迎接那辆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