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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别离

作者:青黄赤白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寒梅殿。


    满院的梅花开得和永宁寺后山的梅花一样绚烂。


    宫人似乎早早就接到了圣旨,于是便没有像往日一样拦着姜茵的脚步。


    姜茵丝毫没有为这些无关紧要之物停留,她一心冲进寝殿,只想去看她的母亲。


    寝殿内,面色灰白的女人躺在床榻。


    她的面上不见一点血色,连嘴唇都白得透明,形容枯槁,只能从五官上窥探出三分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她的双眼阖着,若不是胸前微微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母妃!”


    姜茵直接跪在了梅妃的床榻前,颤抖着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


    梅妃的睫羽微微闪动,明明只是睁开双眼,却好像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


    “茵茵,”她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嘶哑,目光深深地望向姜茵,道:“娘这辈子对不住你。”


    “娘!”姜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急迫地握紧了梅妃的手,说道:“没有,不是的。”


    可是梅妃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她想,她曾经到底是年少轻狂,信了君王的爱,以至于如今家破人亡。


    梅妃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大限将至,而她在人世间几乎所有的牵挂其实早早的就被无情的君王斩断。


    但是,茵茵怎么办呢?


    梅妃抬眸,看着完全无法克制心绪的姜茵,心里的担忧积了一层又一层。


    她的茵茵自幼聪慧,又向来执着。


    先前与她书信往来时,茵茵就那么希望带着她离开皇宫,可是她却好像要死在这里了。


    而方才,她又似乎听到宫人提起了,她的茵茵要去辰国和亲。


    千头万绪在梅妃的脑海中流转,直至她终于抓住了某一个点,回光返照地回握住了姜茵的手。


    梅妃想,无论怎样,她要她的女儿好好活着。


    “娘,您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姜茵凑近问道。


    梅妃用尽了那点回光返照生出的气力,声嘶力竭地说道:“但是娘想让你记住,你是公主,是离国的公主。”


    话罢,梅妃最后一丝力气用尽,她的手彻底垂了下去,胸前微弱的起伏也停了下来。


    姜茵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奔涌而出。


    她想,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让她迎来一个噩耗,而后又迎来一个更加惨烈的噩耗。


    她过去许多年心心念念的,不过就是想将母妃带离皇宫,她与未来的夫君平平淡淡的过小日子。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难道她前世曾是什么作恶多端的人,所以在此世便纷纷报应过来?


    姜茵的心绪彻底跌入谷底,她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却又舍不得放开梅妃的手。


    她就那样跪坐在梅妃的床前,直到一日之后,君王允许探望的时限过去,寒梅殿的宫人来撵姜茵走。


    “三公主,时限到了,莫要为难奴婢,还请离开吧?”宫人不在意地说着。


    很快,她便发现姜茵没有动,而更可怕的是,梅妃也没有动。


    宫人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去探梅妃的鼻息。


    她的心里惊了一下,没想到梅妃死得这么快,身形一个不稳,便碰到了梅妃冰冷的指尖。


    梅妃应该死了一天了,宫人的心里瞬间窜出了这个念头。


    她连忙向外招呼着人,又试图将姜茵与梅妃分开。


    “梅妃娘娘已逝,还请三公主节哀。”


    可是姜茵死死握住梅妃的手,仿佛这一松手便是要与梅妃永别一般。


    那宫人折腾得满头是汗,看向姜茵准备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便见姜茵面无表情,好像并没有为此伤心,只是脸上一道道的泪痕,暴露出了她曾经哭得何等痛彻心扉。


    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姜茵抬眸看了她一眼。


    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会摄人心魄,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不行,三公主有点吓人,宫人心里想着,她得找个别的人来。


    宫人快步离开了,不多时便将兰溪找了过来。


    “殿下!”


    兰溪的声音让姜茵有了片刻回神。


    姜茵看见兰溪满脸心疼地看着她,说道:“殿下请节哀。”


    她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握着梅妃的手。


    兰溪实在着急,忽而灵光一闪,对姜茵说道:“殿下,您还有个约定。”


    姜茵的脑子重新生涩地运转了起来,恍惚间记起了今日午时,傅州要在老地方见她的事。


    其实她原本是打算对傅州兴师问罪、威逼利诱,让傅州带她走的。


    可是娘亲临死之前那句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她是公主,是离国的公主,所以,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姜茵朝着外面瞧了一眼,红日高悬,显然已经离午时不远了。


    她撑着床沿,动起了僵硬着一整天的身体,她感到双腿针扎一般的刺痛,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寒梅殿。


    方才唤兰溪过来的宫人有些惊奇地看着她,说道:“你还挺有办法的,跟着三公主也太屈才了,想办法调去皇后身边吧?”


    兰溪看着那个宫人,眉目间生出了一点冷意,说道:“我不会离开殿下的。”


    说罢兰溪转身离开,那宫人暗暗撇嘴,心道:她明明是在帮兰溪参谋更好的出路,真是不识好人心。


    傅州与姜茵约定的老地方,是宫中不甚起眼的一个角落。


    那是他们先前一起在御书房读书时发现的,不完全属于后宫,也不完全属于前朝,又人迹罕至,于是便成了他们两个的秘密基地。


    那里有一棵标志性的梨树,不知道是哪一朝种下,已经长到了两人合抱粗细,枝桠满天,很是壮观。


    不过这时节尚算寒冷,梨树只冒出了一点细细的绿芽,连叶子都没有长。


    姜茵来的时候,便看见傅州早就在这里了。


    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见姜茵来,便要上前拉住她的手,并道:“殿下,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姜茵摇了摇头,甩开了他的手,沉默地看着傅州。


    “殿下?”


    傅州忽然觉得,心尖有点发颤。


    只见,姜茵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玉盒。


    傅州对那玉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他先前送给姜茵的、装着金凤钗的玉盒。


    她将玉盒还给了傅州,并道:“我要离开洛城了,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


    “可是,”傅州还想争辩些什么,可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他紧紧握着藏在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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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姜茵送给他的那块锦帕,带着一点低声下气地说道:“殿下,能不能不要还给我?”


    傅州没接玉盒,姜茵便将那玉盒放在了梨树旁,而后转身就走,背影果决。


    “殿下!”傅州上前追了过去,拉住了姜茵的手腕,眼中似有朦胧的水意,并道:“您再说点什么也好啊?”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几乎要绷不住自己的神情,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换回神智清明,复而转头看向傅州,再度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甩,便叫傅州藏在袖口的锦帕露出了一角。


    姜茵漠然地看着锦帕一角,又说道:“对了,还有这个。”


    傅州心里一紧,明明姜茵的力道不大,可是他还是没有留住那块锦帕。


    他看见姜茵盯着锦帕瞧了一会儿,复而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把簪子当成了刀子来用,将那锦帕划了个稀碎。


    傅州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锦帕变成一块一块的了。


    “忘了我吧。”


    傅州听见她用极轻极轻地声音说着,好像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姜茵将锦帕的碎片随手一撒,仿佛仲春时节开满枝桠的梨花。


    但梨花还没有开,可是伊人已经离去了。


    傅州以为,生母早亡,继母并不太喜欢他,他已经算是尝尽了人间苦楚,却想不到,原来人还能这样痛彻心扉。


    他的捂着自己的心口,注视着姜茵离开的方向。


    他有千言万语,却敌不过姜茵决心已下,更敌不过九五之尊的和亲圣旨。


    傅州想,这辰国当真可恨。


    另一头,姜茵离开之后,并没有回蕊珠宫,而是径直往君王所在的宫殿走去


    “来找朕做什么?”皇帝衣冠端正,精致到了头发丝,皱着眉看着略显狼狈的姜茵说道。


    “女儿想求个恩典。”


    姜茵说罢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带着点不耐烦说道:“你想要什么?”


    “女儿想带着母妃的尸首前往辰国。”姜茵轻飘飘地说出了荒唐至极的话。


    “不行。”皇帝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便拒绝了。


    他瞧着这个他没怎么关注过的女儿,冷声说道:“你是去和亲的,是要保离国太平的,带具尸体去,穆与铮隔日就能再度挥师南下。”


    姜茵抿了抿唇,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边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那我要母妃的牌位,我要带着她的牌位去邺都。”


    皇帝仔细地盯着她,好像能够看穿姜茵莫名其妙的请求背后深藏的真意。


    复而,他笑了一声,说道:“这个可以。”


    姜茵猛地抬头,很是惊讶她的父皇就这么答应了。


    “三日后朕派人给你送过去。”


    姜茵听到她父皇这样说,虽仍有奇怪,但她知道君无戏言,她的父皇绝对不可能骗她。


    她只是想完成她之前的愿望,带着母妃离开皇家,目的达成,便也不再继续在父皇面前纠缠,而后告退离开。


    陈总管瞧着姜茵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地问道:“陛下,梅妃娘娘的牌位该供在皇陵里,让三殿下拿走这算什么事?”


    君王冷笑一声,说道:“只是个木头雕的东西而已,叫司造局做两块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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