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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慕夏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慎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没有听错。


    他咧开嘴,“柚柚……你,你真的还愿意嫁给我吗?”


    王柚不想看他。


    可是,即使她没看他,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欢喜与快活。


    “好!好好好,你等等,我马上拿给你!”


    李慎从他的床底下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藤箱,直接当着王柚的面打开了。


    里头有几件蓝色的工衣工裤,应该是他的,已经洗得半旧发白。


    他把衣物拿出来,放到床上……


    于是,藤箱里出现了被捆成一摞一摞的钱钞。


    “柚柚,这里一共二十六万。二十万给你,两万我们用来举办婚礼,一万块钱给你买三金。”李慎说道。


    看着这成堆的钞票,王柚深呼吸。


    老实讲,


    她从来没见过么多的钱……


    一时间竟然有种眩晕感!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慎说道:“工资加津贴补助就有小一万了,今年我们效益不错,绩效奖发了五万多。”


    “去年的绩效奖还没来得及拿给涂莉……”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再就是,我出海的时候还会做点小买卖,挣了不少外汇……就是回来的时候经过港城,在黑市把外汇换成钱的时候折损了不少,不然还能再多点的。”


    王柚恍然大悟,又忍不住问道:“你做的是什么小买卖?”


    李慎说道:“看他们的需求,比如说非洲人喜欢啤酒,印度人喜欢空油桶,中东和埃及人喜欢我们国内的蚊香和风油精……所以每次出海我都要带上一大包蚊香和风油精。还有我们的船在外国港口靠岸补给的时候,看到啤酒便宜我就买啤酒,码头有很多空油桶,都没人要,我捡了很多带上船……”


    王柚笑了,“你还挺聪明的嘛。”


    李慎被夸得面红红的。


    他从箱子底下拿出一个大号牛皮纸袋,将之递给王柚,“这是我和小聿所有的证件。”


    王柚接过,坐在床上,将里头的证件全都拿了出来,一一看去。


    很好,李慎的身份证、他和他儿子的户口簿和其他的证件全部都在。


    他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确实是1946年出生,今年是1988年,所以他42岁,这没错。


    可他的户口簿上,出生年月却是1956年出生。


    以及他还有一本初中毕业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李慎,男,现年16岁”与“于1969.09至1972.07在我校完成初中三年全日制教育,特颁发此证”的字样……


    算起来,他的真实年龄确实是32岁。


    “现在可以说说你和你儿子的情况了吗?”王柚问道。


    李慎点头。


    这就涉及到他的原生家庭了。


    他家两兄弟,他还有个哥哥叫李谨,比他大五岁。


    父母偏心大儿子,


    他这小儿子……不知怎么回事就成了父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李慎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自己养活自己。


    李慎上初中时,正是十年运动期间。


    为了讨生活,他什么都吃。


    但那个时代物资匮乏,哪有余粮轮到他来吃呢?


    于是他盯上了学校附近一个牛棚。


    牛棚里的牛,隔三岔五能吃上一顿混着饲料的青草。


    他吃过,挺难吃的。


    有股很恶心的焦糊味儿。


    但,只要吃上几口饲料,他就会恶心得好几顿饭都吃不下去……而且感觉不到饿意。


    所以他饿狠了的时候,就悄悄潜过去,吃上几口饲料。


    牛棚里关着几头牛,还关着几个人。


    李慎偶尔过去偷点饲料吃的时候,还会跟那几个人打照面。


    他吃牛饲料的事,令那几个人很震惊。


    但他们也没说什么。


    后来,李慎初中毕业了。


    那时候全国的高中都停摆了,他初中毕业后和其他的同学们一样,也面临着两条路:一是上山下乡,一是留城招工。


    李慎不可能留城,因为他哥已经留城了。


    他只能下乡。


    他也报了名,等待下乡的安排。


    但有一次他饿得太难受了,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他被同伴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他低血糖,又说他营养不良,给他注射了一瓶葡萄糖后,就让他离开。


    他步履蹒跚地正准备离开医院,没想到,突然祸从天降!


    当时从医院产房里走出来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一看到李慎,呆了几秒后,突然指着李慎尖叫了起来,“是他!我的孩子……就是他的!”


    李慎惊呆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姑娘身边窜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的,三拳两脚就把李慎给打晕了。


    幸好当时是在医院里,李慎没被他们打死。


    醒来后,


    他床边坐着一个表情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男人自称姓唐,要李慎喊他唐主任。


    一阵鸡同鸭讲后,


    李慎终于明白了事件的经过。


    ——那个年轻姑娘叫唐芬,是唐主任的远房亲戚。


    唐芬未婚先孕生下了一个儿子,


    据唐主任说,李慎就是那个男婴的父亲。


    李慎当然不认。


    他都没见过唐芬,


    怎么可能和她生下一个孩子?


    可唐芬却说得天衣无缝。


    她说李慎以前总去四中附近的那个牛棚里找她,说李慎强|奸她什么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的证词,说清楚了李慎去牛棚是哪一天的几点钟,穿得什么衣裳……


    无论李慎怎么自证也没用。


    当时李慎都快绝望了!


    要知道,如果他真被冠上这样的罪名,放在当时是可以被枪比的好嘛!


    这时唐主任又对李慎说,看在李慎为人正派的份上,他们唐家也可以不追究。


    他让李慎带走那个男婴,又威胁李慎,不允许李慎说半点跟唐芬有关的事……


    李慎当然不同意。


    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距离饿死只差最后一口饭,


    他怎么养得活孩子?


    何况他马上就要下乡插队去了。


    接下来,李慎被唐主任关在医院的杂物房里,


    双方僵持了好几天……


    准确说来,是李慎被虐打了好几天。


    有一天,唐主任递给李慎一份病理报告,


    他告诉李慎,当李慎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已经让医生给李慎做了全身检查,查出了一个对李慎很不利的事——李慎没有生育能力。


    “小兄弟,我奉劝你一句——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了,所以你还是对这个孩子好一点吧!”


    李慎惊呆了。


    他当然不相信。


    “你说我强|奸了唐芬,导致唐芬怀孕……现在你又说我没有生育能力?”


    唐主任冷笑,“你怎么还不懂呢?唐芬家里有背景,所以她不能未婚先孕,更加不能带着这个孩子回老家去。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有孩子,她不能要。”


    “正好可以给你啊!”


    “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了吧?”唐主任又说道。


    李慎不相信他没有生育能力。


    可报告上却盖着殷红的章……


    后来唐主任又告诉李慎,只要他答应养那个小婴儿,


    那么唐家会给他一笔钱,也会想办法让他留城。


    李慎不同意。


    于是那几个大汉每天都会轮流虐打李慎,


    唐主任还把那个小婴儿直接扔给李慎,大有“你要是不管他,那就让他活活饿死”的意思。


    就这样,李慎每天都会被打个半死,


    还得拖着半死之躯给小婴儿换洗尿布、喂米汤什么的。


    李慎不想死,


    喂养了小婴儿一段时间后,


    他对乖巧爱笑的小婴儿也有了感情。


    于是,


    实在捱不下去的李慎,只能答应了唐主任的所有要求。


    唐主任帮李慎开了一张证明——当时李慎确实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所以他以三级伤残的名义留了城。


    唐主任甚至还帮李慎和唐芬办理了一张结婚证。


    也就是在给李慎办结婚证时,他们才发现,唐芬当时二十八,可李慎才十六。


    于是唐主任眼一闭、手一挥,把李慎的年龄加大了十岁。


    就这样——


    “二十六岁”的李慎和二十八岁的唐芬办理了一张落款日期为1971年的结婚证,


    又办理了一张落款日期为1972年的离婚证。


    当然了,唐主任也按照约定给了李慎五十块钱,就带着唐芬离开,从此音讯全无。


    李慎看着襁褓中漂亮乖巧的孩子,始终狠不下心扔掉。


    那时候他自己还小,带着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好回了家。


    他甚至还天真地希望,他妈正在照顾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大嫂,那能不能帮着一块儿照看?


    事情证明,他确实太天真。


    亲妈夺走他手里的五十块钱以后,骂他是臭流氓、不知检点,又把他和那个小男婴给赶了出去。


    从此,李慎就带着孩子四处流浪了。


    王柚认认真真地听李慎说完了他和他儿子的故事。


    然后——


    她扬着手里的那张“证明”,问李慎,“这,就是证明你没有生育能力的那份报告?”


    李慎点头,把又视线挪开,显然是不愿意去看。


    王柚深呼吸,“李慎,你把这份报告读一下。”


    李慎很抗拒,“你看看不就得了。”


    王柚很坚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读一遍。”


    李慎很恨这玩意儿。


    这是他的屈辱。


    可王柚这么坚持,他实在没办法。


    他只得接过王柚递来的病理报告,低声读诵:


    “……经我院检查,兹证明李慎同志没有生育能力,市人民医院。”


    向来好脾气的他,心里也窝上了一把火。


    他抬起头,红着眼圈儿委屈地看着她。


    王柚也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李慎看得很清楚。


    ——她眼里点着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愣住,心想她这是怎么了……


    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所以,她是在恨他……性无能?


    李慎又怂怂地垂下了头。


    王柚见他毫无反应,又扶额,“李慎啊李慎,你能挣到那么多的钱,这证明你不是傻子啊,你怎么……”


    “怎么了?”李慎不明所以地问道。


    王柚深呼吸,“我问你,既然市人民医院已经给你做过了检查,那是哪个科室给你做的检查?做的是什么检查,数值是多少,怎么证明你没有生育能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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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医生是谁?”


    “再说了,要做男科检查,就必须由你自动配合。如果你真做了检查,没理由不知道……”


    “你再看看这份证明的落款处,那个章……它为什么会是市人民医院的财务章?”


    这一系列的质问,于李慎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王柚继续说道:“你和唐芬的结婚证怎么来的、离婚证又是怎么来的……你还没吸取教训吗?”


    “那个唐主任既然可以帮你搞到结婚证、离婚证,甚至为了让你的年龄和唐芬匹配一点而让你凭空老了十岁!他还有能耐让你免于下乡而搞到了三级残疾证……”


    “所以他再出一份假的病理报告给你,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李慎如遭雷劈!


    半晌,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我、我没有想过……”


    然后又抖了抖那张“病理报告”,艰难地说道:“章、章……公章。”


    他文化程度不高,只知道公章代表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他确实从来也没有怀疑过。


    如今被王柚分析过后,才恍然大悟。


    这个认知,


    简直令他急怒攻心,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王柚又道:“李慎,后来你一直没去过医院,让医生检查过身体吗?”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都已经是一九八八年了,可市人民医院根本治不了不孕不育症。有这毛病的人,要么得去省医,要么就去京城海城和广城看病。”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一九七二年的市人民医院,有诊断出你患有不育症的能力?”


    李慎呆若木鸡!


    “我、我……”


    他窘迫地说道:“我……没时间去医院,也、也舍不得花钱去医院……”


    王柚心念微动。


    她心一横,凑过去无限贴近李慎。


    “李慎,不育症和性无能是两个概念!”


    “男性的不育症,有可能是能过夫妻生活的,但精子无活力,无法令女性怀孕。”


    “性无能,是无法和女性过夫妻生活,但未必不能令女性怀孕……”


    “你都已经三十二了,甚至还和你前妻涂莉保持了整整三年的婚姻关系……李慎,你是不是性无能,你自己不知道吗?”王柚几乎是贴着李慎的耳朵,轻声说道。


    李慎已经石化了。


    王柚的突然贴近,


    使他保持着半蹲姿势的身体瞬间僵硬,


    甚至连表情也被冻住了。


    他慢慢红温,


    不仅是脸,甚至连后颈、耳尖,手臂……


    先是变成了粉红色,


    然后又变成了深红色。


    他开始猛喘粗气,


    他那崩掉了扣子的衬衣大大敞开着,强壮的胸大肌开始急促地颤动……


    他无法憾动自己已经僵住的躯体,只能挪动眼珠看着她。


    他咬紧牙关。


    整个人开始微微颤抖。


    ——她就在距离他不超过三厘米远处。


    他能看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她漂亮的五官和细嫩柔顺的头发。


    不知为什么,他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想要靠近她……


    可他又像被她施了定身术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最后只剩下一双桃花眼,乌沉沉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其实王柚在刻意靠近他的那一瞬间时,就已经有了别样的心思。


    她浑身发烫。


    她努力深呼吸,想要尽快掐熄这越烧越旺的火。


    可她的粗重呼吸,却令李慎更加难受。


    他红着眼睛盯着王柚看了半晌,


    王柚有觉得自己好像一头被恶狼盯上的羊羔……


    她莫名有些害怕。


    突然,李慎眼神放空。


    他闭了闭眼,浑身一个哆嗦。


    他也喘起了粗气。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涨红了脸,一把抄过刚才放在床上的他的衣裳,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王柚被吓了一跳。


    她跟出去,才知道他逃进了厕所。


    就算她未经人事,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颗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几分钟后,李慎洗完了澡,换了一身衣裳。


    看得出来,这才是他平时穿的衣服——蓝色的工衣工裤,背上的“远洋航运”的字样已经被洗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李慎低着头,没敢看她。


    但,王柚突然不肯放过他了,“你跟你前妻……”


    李慎懦懦地说道:“没有……真的从来也没有过,对着她我根本硬不起来,更加以为是我不行。”


    王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你……你平时在船上的时候……”


    李慎小小声说道:“大部分时间根本没有这种想法,船上的生活其实很苦很累,又摇晃得厉害,还很臭……忙完一天的活计以后,人根本不是睡过去的,是累晕过去的。”


    “有时候船靠岸补给的时候,能睡上几天安稳觉,偶尔也会想一想,但是……也不敢想七想八的。”


    王柚深呼吸。


    她现在已经不敢在这儿呆了。


    气氛过于暧昧。


    “呃,我们……先走吧!”说着,王柚急急朝着门外走去。


    李慎叫住了她,“等一下!”


    他指着那个破旧的藤箱,“这个你不带走吗?”


    王柚深呼吸,“先放你这儿,我、我回去拿证件和存折,我们先登记结婚,然后把这些钱全都存进我的银行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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