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没有听错。
他咧开嘴,“柚柚……你,你真的还愿意嫁给我吗?”
王柚不想看他。
可是,即使她没看他,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欢喜与快活。
“好!好好好,你等等,我马上拿给你!”
李慎从他的床底下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藤箱,直接当着王柚的面打开了。
里头有几件蓝色的工衣工裤,应该是他的,已经洗得半旧发白。
他把衣物拿出来,放到床上……
于是,藤箱里出现了被捆成一摞一摞的钱钞。
“柚柚,这里一共二十六万。二十万给你,两万我们用来举办婚礼,一万块钱给你买三金。”李慎说道。
看着这成堆的钞票,王柚深呼吸。
老实讲,
她从来没见过么多的钱……
一时间竟然有种眩晕感!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慎说道:“工资加津贴补助就有小一万了,今年我们效益不错,绩效奖发了五万多。”
“去年的绩效奖还没来得及拿给涂莉……”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再就是,我出海的时候还会做点小买卖,挣了不少外汇……就是回来的时候经过港城,在黑市把外汇换成钱的时候折损了不少,不然还能再多点的。”
王柚恍然大悟,又忍不住问道:“你做的是什么小买卖?”
李慎说道:“看他们的需求,比如说非洲人喜欢啤酒,印度人喜欢空油桶,中东和埃及人喜欢我们国内的蚊香和风油精……所以每次出海我都要带上一大包蚊香和风油精。还有我们的船在外国港口靠岸补给的时候,看到啤酒便宜我就买啤酒,码头有很多空油桶,都没人要,我捡了很多带上船……”
王柚笑了,“你还挺聪明的嘛。”
李慎被夸得面红红的。
他从箱子底下拿出一个大号牛皮纸袋,将之递给王柚,“这是我和小聿所有的证件。”
王柚接过,坐在床上,将里头的证件全都拿了出来,一一看去。
很好,李慎的身份证、他和他儿子的户口簿和其他的证件全部都在。
他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确实是1946年出生,今年是1988年,所以他42岁,这没错。
可他的户口簿上,出生年月却是1956年出生。
以及他还有一本初中毕业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李慎,男,现年16岁”与“于1969.09至1972.07在我校完成初中三年全日制教育,特颁发此证”的字样……
算起来,他的真实年龄确实是32岁。
“现在可以说说你和你儿子的情况了吗?”王柚问道。
李慎点头。
这就涉及到他的原生家庭了。
他家两兄弟,他还有个哥哥叫李谨,比他大五岁。
父母偏心大儿子,
他这小儿子……不知怎么回事就成了父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李慎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自己养活自己。
李慎上初中时,正是十年运动期间。
为了讨生活,他什么都吃。
但那个时代物资匮乏,哪有余粮轮到他来吃呢?
于是他盯上了学校附近一个牛棚。
牛棚里的牛,隔三岔五能吃上一顿混着饲料的青草。
他吃过,挺难吃的。
有股很恶心的焦糊味儿。
但,只要吃上几口饲料,他就会恶心得好几顿饭都吃不下去……而且感觉不到饿意。
所以他饿狠了的时候,就悄悄潜过去,吃上几口饲料。
牛棚里关着几头牛,还关着几个人。
李慎偶尔过去偷点饲料吃的时候,还会跟那几个人打照面。
他吃牛饲料的事,令那几个人很震惊。
但他们也没说什么。
后来,李慎初中毕业了。
那时候全国的高中都停摆了,他初中毕业后和其他的同学们一样,也面临着两条路:一是上山下乡,一是留城招工。
李慎不可能留城,因为他哥已经留城了。
他只能下乡。
他也报了名,等待下乡的安排。
但有一次他饿得太难受了,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他被同伴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他低血糖,又说他营养不良,给他注射了一瓶葡萄糖后,就让他离开。
他步履蹒跚地正准备离开医院,没想到,突然祸从天降!
当时从医院产房里走出来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一看到李慎,呆了几秒后,突然指着李慎尖叫了起来,“是他!我的孩子……就是他的!”
李慎惊呆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姑娘身边窜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的,三拳两脚就把李慎给打晕了。
幸好当时是在医院里,李慎没被他们打死。
醒来后,
他床边坐着一个表情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男人自称姓唐,要李慎喊他唐主任。
一阵鸡同鸭讲后,
李慎终于明白了事件的经过。
——那个年轻姑娘叫唐芬,是唐主任的远房亲戚。
唐芬未婚先孕生下了一个儿子,
据唐主任说,李慎就是那个男婴的父亲。
李慎当然不认。
他都没见过唐芬,
怎么可能和她生下一个孩子?
可唐芬却说得天衣无缝。
她说李慎以前总去四中附近的那个牛棚里找她,说李慎强|奸她什么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的证词,说清楚了李慎去牛棚是哪一天的几点钟,穿得什么衣裳……
无论李慎怎么自证也没用。
当时李慎都快绝望了!
要知道,如果他真被冠上这样的罪名,放在当时是可以被枪比的好嘛!
这时唐主任又对李慎说,看在李慎为人正派的份上,他们唐家也可以不追究。
他让李慎带走那个男婴,又威胁李慎,不允许李慎说半点跟唐芬有关的事……
李慎当然不同意。
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距离饿死只差最后一口饭,
他怎么养得活孩子?
何况他马上就要下乡插队去了。
接下来,李慎被唐主任关在医院的杂物房里,
双方僵持了好几天……
准确说来,是李慎被虐打了好几天。
有一天,唐主任递给李慎一份病理报告,
他告诉李慎,当李慎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已经让医生给李慎做了全身检查,查出了一个对李慎很不利的事——李慎没有生育能力。
“小兄弟,我奉劝你一句——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了,所以你还是对这个孩子好一点吧!”
李慎惊呆了。
他当然不相信。
“你说我强|奸了唐芬,导致唐芬怀孕……现在你又说我没有生育能力?”
唐主任冷笑,“你怎么还不懂呢?唐芬家里有背景,所以她不能未婚先孕,更加不能带着这个孩子回老家去。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有孩子,她不能要。”
“正好可以给你啊!”
“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了吧?”唐主任又说道。
李慎不相信他没有生育能力。
可报告上却盖着殷红的章……
后来唐主任又告诉李慎,只要他答应养那个小婴儿,
那么唐家会给他一笔钱,也会想办法让他留城。
李慎不同意。
于是那几个大汉每天都会轮流虐打李慎,
唐主任还把那个小婴儿直接扔给李慎,大有“你要是不管他,那就让他活活饿死”的意思。
就这样,李慎每天都会被打个半死,
还得拖着半死之躯给小婴儿换洗尿布、喂米汤什么的。
李慎不想死,
喂养了小婴儿一段时间后,
他对乖巧爱笑的小婴儿也有了感情。
于是,
实在捱不下去的李慎,只能答应了唐主任的所有要求。
唐主任帮李慎开了一张证明——当时李慎确实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所以他以三级伤残的名义留了城。
唐主任甚至还帮李慎和唐芬办理了一张结婚证。
也就是在给李慎办结婚证时,他们才发现,唐芬当时二十八,可李慎才十六。
于是唐主任眼一闭、手一挥,把李慎的年龄加大了十岁。
就这样——
“二十六岁”的李慎和二十八岁的唐芬办理了一张落款日期为1971年的结婚证,
又办理了一张落款日期为1972年的离婚证。
当然了,唐主任也按照约定给了李慎五十块钱,就带着唐芬离开,从此音讯全无。
李慎看着襁褓中漂亮乖巧的孩子,始终狠不下心扔掉。
那时候他自己还小,带着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好回了家。
他甚至还天真地希望,他妈正在照顾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大嫂,那能不能帮着一块儿照看?
事情证明,他确实太天真。
亲妈夺走他手里的五十块钱以后,骂他是臭流氓、不知检点,又把他和那个小男婴给赶了出去。
从此,李慎就带着孩子四处流浪了。
王柚认认真真地听李慎说完了他和他儿子的故事。
然后——
她扬着手里的那张“证明”,问李慎,“这,就是证明你没有生育能力的那份报告?”
李慎点头,把又视线挪开,显然是不愿意去看。
王柚深呼吸,“李慎,你把这份报告读一下。”
李慎很抗拒,“你看看不就得了。”
王柚很坚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读一遍。”
李慎很恨这玩意儿。
这是他的屈辱。
可王柚这么坚持,他实在没办法。
他只得接过王柚递来的病理报告,低声读诵:
“……经我院检查,兹证明李慎同志没有生育能力,市人民医院。”
向来好脾气的他,心里也窝上了一把火。
他抬起头,红着眼圈儿委屈地看着她。
王柚也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李慎看得很清楚。
——她眼里点着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愣住,心想她这是怎么了……
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所以,她是在恨他……性无能?
李慎又怂怂地垂下了头。
王柚见他毫无反应,又扶额,“李慎啊李慎,你能挣到那么多的钱,这证明你不是傻子啊,你怎么……”
“怎么了?”李慎不明所以地问道。
王柚深呼吸,“我问你,既然市人民医院已经给你做过了检查,那是哪个科室给你做的检查?做的是什么检查,数值是多少,怎么证明你没有生育能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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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医生是谁?”
“再说了,要做男科检查,就必须由你自动配合。如果你真做了检查,没理由不知道……”
“你再看看这份证明的落款处,那个章……它为什么会是市人民医院的财务章?”
这一系列的质问,于李慎而言,无异于当头棒喝!
王柚继续说道:“你和唐芬的结婚证怎么来的、离婚证又是怎么来的……你还没吸取教训吗?”
“那个唐主任既然可以帮你搞到结婚证、离婚证,甚至为了让你的年龄和唐芬匹配一点而让你凭空老了十岁!他还有能耐让你免于下乡而搞到了三级残疾证……”
“所以他再出一份假的病理报告给你,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李慎如遭雷劈!
半晌,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我、我没有想过……”
然后又抖了抖那张“病理报告”,艰难地说道:“章、章……公章。”
他文化程度不高,只知道公章代表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他确实从来也没有怀疑过。
如今被王柚分析过后,才恍然大悟。
这个认知,
简直令他急怒攻心,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王柚又道:“李慎,后来你一直没去过医院,让医生检查过身体吗?”
“难道你不知道,现在都已经是一九八八年了,可市人民医院根本治不了不孕不育症。有这毛病的人,要么得去省医,要么就去京城海城和广城看病。”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一九七二年的市人民医院,有诊断出你患有不育症的能力?”
李慎呆若木鸡!
“我、我……”
他窘迫地说道:“我……没时间去医院,也、也舍不得花钱去医院……”
王柚心念微动。
她心一横,凑过去无限贴近李慎。
“李慎,不育症和性无能是两个概念!”
“男性的不育症,有可能是能过夫妻生活的,但精子无活力,无法令女性怀孕。”
“性无能,是无法和女性过夫妻生活,但未必不能令女性怀孕……”
“你都已经三十二了,甚至还和你前妻涂莉保持了整整三年的婚姻关系……李慎,你是不是性无能,你自己不知道吗?”王柚几乎是贴着李慎的耳朵,轻声说道。
李慎已经石化了。
王柚的突然贴近,
使他保持着半蹲姿势的身体瞬间僵硬,
甚至连表情也被冻住了。
他慢慢红温,
不仅是脸,甚至连后颈、耳尖,手臂……
先是变成了粉红色,
然后又变成了深红色。
他开始猛喘粗气,
他那崩掉了扣子的衬衣大大敞开着,强壮的胸大肌开始急促地颤动……
他无法憾动自己已经僵住的躯体,只能挪动眼珠看着她。
他咬紧牙关。
整个人开始微微颤抖。
——她就在距离他不超过三厘米远处。
他能看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她漂亮的五官和细嫩柔顺的头发。
不知为什么,他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想要靠近她……
可他又像被她施了定身术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最后只剩下一双桃花眼,乌沉沉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其实王柚在刻意靠近他的那一瞬间时,就已经有了别样的心思。
她浑身发烫。
她努力深呼吸,想要尽快掐熄这越烧越旺的火。
可她的粗重呼吸,却令李慎更加难受。
他红着眼睛盯着王柚看了半晌,
王柚有觉得自己好像一头被恶狼盯上的羊羔……
她莫名有些害怕。
突然,李慎眼神放空。
他闭了闭眼,浑身一个哆嗦。
他也喘起了粗气。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涨红了脸,一把抄过刚才放在床上的他的衣裳,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王柚被吓了一跳。
她跟出去,才知道他逃进了厕所。
就算她未经人事,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颗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几分钟后,李慎洗完了澡,换了一身衣裳。
看得出来,这才是他平时穿的衣服——蓝色的工衣工裤,背上的“远洋航运”的字样已经被洗得快要看不出来了。
李慎低着头,没敢看她。
但,王柚突然不肯放过他了,“你跟你前妻……”
李慎懦懦地说道:“没有……真的从来也没有过,对着她我根本硬不起来,更加以为是我不行。”
王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你……你平时在船上的时候……”
李慎小小声说道:“大部分时间根本没有这种想法,船上的生活其实很苦很累,又摇晃得厉害,还很臭……忙完一天的活计以后,人根本不是睡过去的,是累晕过去的。”
“有时候船靠岸补给的时候,能睡上几天安稳觉,偶尔也会想一想,但是……也不敢想七想八的。”
王柚深呼吸。
她现在已经不敢在这儿呆了。
气氛过于暧昧。
“呃,我们……先走吧!”说着,王柚急急朝着门外走去。
李慎叫住了她,“等一下!”
他指着那个破旧的藤箱,“这个你不带走吗?”
王柚深呼吸,“先放你这儿,我、我回去拿证件和存折,我们先登记结婚,然后把这些钱全都存进我的银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