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咒灵自他身后浮现，咆哮着朝野田晴奔来。她往一旁避让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可奇怪的是，咒灵并没有伤害她。
不对、野田晴停住脚步。
她转身，身后是乌泱泱的人群，他们穿着普通，被无数咒灵围成一个圈，正大声哀嚎哭喊着。
那些被她忽视的声音在此刻变得震耳欲聋，野田晴难得生出一丝无措。
她看见有不少人的眼泪从眼眶滑落，更多的人则是一脸惊惧地看着前方的黑发少年。
“…我不想死啊！你这个妖怪，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会遭天谴的！”
“早知道就该一把火把那两个…烧死！”
“她们父母是妖怪，她们也是妖怪，妖怪招惹妖怪！真是作孽啊！！”
“救命啊……”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站在那的是夏油杰吧？
他在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黑发少年完全无视她，他抬手，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咒灵瞬间把围住的人群绞杀。
野田晴试图上前阻止，却在挡在他们身前的下一秒僵住身体。
就像水滴穿过盆中的水一样，咒灵从她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去了。
没等她搞明白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哭嚎的人群全部软软倒下，血液溅了满地。站得离他们很近的夏油杰自然没能幸免，他身上本就沾了不少血，这下更是快把他浇成血人。
这是在干什么？是上层给他派发的任务？还是这些人其实是咒灵伪装的？
为什么啊……
怎么会这样。
野田晴不敢置信地看着夏油杰，即使在心中找再多理由也无法相信这一切。
混乱思绪中她抓住什么，对了、这是梦啊，这只是她喝醉酒做的一个梦而已。
野田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一切归为梦境后她接受能力好了许多。
咒灵碰不到她和夏油杰无视她，更是为她在梦境中提供一个强有力的佐证。
可是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夏油杰杀完人，看也没看一眼，马上转身大步往某个方向走。
这里貌似是一个山村，从被破坏后的遗迹来看，并不富裕，房子都是泥巴砌的，还能隐约看到某所倒塌的房屋外伫立着的圆柱形水井。
野田晴按耐住自己的思绪跟上去，她看到夏油杰随意推开一户人家的门，他好像在找些什么，脑袋转了又转，最终沉默地走出大门。
少年垂头站在门前，过多的血液从他的衣服上滴落在地，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但肯定不是高专制服。
没一会儿，一个小咒灵飞过去扯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往右走。
右边是一口水井，本该是井口的地方只剩下一半残破的碎石。夏油杰走过去，水流被咒灵托着端到他面前，他很缓慢地把手伸进去搓洗。
原来是在找水啊。
井水一般都是连通着地下，平常煮热喝起来味道甘甜，用来做饭再好不过。现在却被他当做清洗罪恶的普通清水。
夏油杰很快便把那一捧清水染红，他的咒灵很通人性，立刻倒掉血水去端下一捧。
他清理了多久，野田晴就看了多久。
他衣服上的血没能完全搓掉，试了几次后夏油杰不再管，转而着重清洗脸颊和头发上沾染的血污。
清洗得差不多，他在野田晴紧盯的视线中把头发重新挽成丸子头，只是他现在无暇去整理，没法像平常那样仔细地留一撮刘海垂在额前。
草草扎好，他深呼吸几次，这才目标明确地推开某个门。
野田晴跟着走进去后瞳孔猛然紧缩。这是一个关大型牲畜的房间，可里面装的却不是牲畜，而是两个小孩。应该是女孩。她们抬头怯怯地看着夏油杰。
“你要来……杀我们了吗？”
夏油杰摇头，扯起嘴角勉强自己露出温和的微笑：“不、我已经把那些、那些…处理完了。不用害怕，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木栅栏分崩离析，他抱起两个女孩，轻声安慰：“……是他们的错，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愚昧无知的…活该。”
结合前面村民说的话，野田晴心中有了点思路，她看着夏油杰，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他的怪异处。
他变得好瘦。脸颊都快要凹陷进去，黑眼圈也很重，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
“你们能自己清理一下吗？我不方便。”
两个女孩点头，她们在问完那句话后就一直沉默，夏油杰说话时她们也只是安静听着。
他把两人抱去刚才他清洗的井口处：“有哪里需要的再叫我。”
夏油杰转身离开，他没走太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一个既能让他在发生状况时及时赶去，也能给两个女孩留出足够的隐私空间的范围。
野田晴本来想站在两女孩身边的，但是没成功。夏油杰一走，她会强制跟着他走。
“……”
行吧。
夏油杰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看了两眼又关闭。她抓住这个好机会，飘过去看上面的时间。
『2007年9月■日』
嗯，看来梦里的时间是一年后。
俩女孩很快收拾完，她们的声音很小，隔着不远的距离小声喊夏油杰：“那个……我们已经弄好了。”
听到声音的少年转身朝她们走去，他没有对两人的清理结果发表什么言论，只是蹲下去让自己和俩女孩的视线持平。
“……”
哈。
野田晴有点看不懂他了。
刚才暴起杀人和眼前这个温柔看着两个女孩的少年，仿佛不是一个人。
可他们偏偏就是一个人。
“以后我会带着你们生活，我叫夏油杰，你们叫什么名字？”
金发的女孩率先回答：“我叫枷场菜菜子。”
一旁的黑发女孩紧紧地挽住她胳膊，声音不自觉颤抖：“……我叫枷场美美子。”
夏油杰点头，他看上去已经平复好心情：“你们愿意改成我的姓吗？”
菜菜子咬唇，她扭头和妹妹耳语纠结一番后，才像是下定了重大决心般开口：“你要收养我们吗？养我们的话、就改你的姓。”
“嗯，我收养你们。”
『收养』
野田晴敏锐地注意到这个词。
她没记错的话，领养人和被领养人之间要相差40岁吧？夏油杰现在也才17岁啊，他要怎么收养这两个看上去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女孩？
哦不对，他都杀人了，领养肯定也不是合法途径。
她搁这瞎操心什么，被他传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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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在做下承诺后，带着她们去洗劫了某户人家小孩的衣服。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换上衣服后态度好了很多，两人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开始磕磕绊绊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自从爸爸妈妈死掉后……就再也没人对我们这么好了。”
“那些大人说爸爸妈妈是妖怪，我们也是妖怪。”
“……他们明明就什么都不懂。”
“如果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早就死了。”
夏油杰轻声应和，并不反驳什么。
野田晴安静的听她们讲述，两个女孩看不见她，她没法安慰，只能保持沉默。
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她差不多摸清楚情况了。两个女孩的爸妈能看见咒灵，但是村民看不见，就把她们父母当作妖怪，但她们父母非但没在意这些龃龉，还不计前嫌地保护他们。
可在两人去世后，村民们却把两人的孩子当作妖怪关起来，并施加暴力。被夏油杰发现后，不仅不认错，还后悔没早点把她们两个给烧死。
进房间那一瞬看到的惨状，就知道菜菜子和美美子绝对遭受了非人般的虐待。身上有数不清的疤痕淤青不说，光是那个牢笼就够脏的。
这些人真是一群白眼狼。
夏油杰这一出勉强算替天行道，就是做法过于偏激，但他是一级、不对，现在应该变得更高了，只要他如实交代，高层出于各个方面考虑都不会对他做什么。
说不定还要反向帮他遮掩。
毕竟，和一个实力强大且了解咒术界的咒术师为敌，可不是个好选择。
她也不觉得那些咒术界高层对普通人的性命有多么看重，当然，咒术师也一样。
要是看重，就不至于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去各地出任务了。
接下来就看夏油杰的选择了。
如果他是出于好心才杀了这些村民，那他尚且有辩解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
夏油杰再次深吸一口气，他抱起两个女孩，手臂有些轻微的颤抖，胸口重重起伏几下：“才开始的这几天可能会有点辛苦，但是我会尽快找到住所安顿你们的，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他徒劳地重复这句话，不知是说给两个女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少年抱着两个女孩朝远处走去，野田晴没动，她看到几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快缩成一抹模糊的光晕。
这是梦要结束的征兆吧。
她莫名松一口气。
下一瞬，强烈的吸力拉扯她飞速朝前飘去，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来到了已经走远的夏油杰身边。
野田晴：“……”
不是吧，还来？
这个梦到底要做多长时间啊喂？！
她早上还要去上课呢，迟到了夜蛾老师会罚她写检讨的，她可不想写又臭又长的老检讨啊。
野田晴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立在原地，可惜事情没能如她所愿，她直接被夏油杰吸着走。
那刚才给她希望干什么？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吗！
……
现在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事实、再怎么努力在心中说服自己，也没有办法了。
这里的一切都在昭示她。
她根本就不是在做梦。
这里就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