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芦苇絮撞在寨墙上,呜呜作响。巡夜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他娘的,半晚上湖边真不是人能待的,冻得老子骨头都疼!”刚巡完回来的二狗子搓着冻红的手,踹了踹门槛。
此时,大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呼噜声震得屋顶都发颤。
“这群懒货,老子在外头喝风,他们倒好,在这儿睡大觉!”另一个水匪骂骂咧咧走上前,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醒醒!该换班了!”可那人纹丝不动,依旧呼呼大睡。
“别喊了,估计是累坏了。”领头的水匪也累坏了,摆了摆手,抓起温在泥炉上的水壶将自己已经凉透的水囊兑成温水,这才大口灌了几口,“渴死老子了,巡这一趟,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其他人也是,有的抓水壶,有的抄起酒壶,猛灌几口解渴。
没多大一会儿,几人眼神渐渐发直,脑袋发沉,一个个晃悠着栽倒在地,呼噜声瞬间又添几道。
水寨大当家周虎,此刻正站在寨口张望,看着黑漆漆一片的湖面,心里焦急万分,眉头都拧成一团。
“妈的,出去的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栽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亲信说,“去,让厨房弄点热乎的,给兄弟们垫垫,今晚怕是有的熬。”
亲信应声离去,周虎站了不知多长时间,随即转身走进大堂,刚进门就被震耳的呼噜声吓了一跳。
待看清里面躺着、趴着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属下,他抬脚踹翻身边的椅子,怒喝道:“他娘的!谁让你们在这儿睡觉的?”
他快步上前,对着一人的屁股踹了两脚:“醒醒!都给老子起来!”
可那水匪毫无反应,睡得死沉。
周虎还想再打,却快步走进来的压寨夫人拉住手臂:“我的爷,弟兄们都这么累了,让他们睡吧。等都换班的人回来,自然会叫醒他们。”
看了眼自己的夫人,周虎这才气呼呼的收回脚。
“走吧,夜还长,奴家做了宵夜,爷跟我回去吃一口。”压寨夫人的纤纤玉指暂时抚平周虎的恼怒,“废物!全是废物!等老子收拾完外面的事,再跟你们算账!”
他骂了一句,然后跟着夫人回到自己屋里。
厨房的人被叫醒加班做夜宵,也是一肚子怨气。只草草做了两大桶汤面,里面加上一些剩下的熟肉,就算了事。
送到大堂的时候,又一批巡夜的人刚好回来。一个个冻得浑身打哆嗦,闻到了热乎的饭食,全都挤上前。
“有热食!可算能暖暖心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现在能吃上这么一口,当真是要快活似神仙了。”
“可不是吗......”
可吃着吃着,有人渐渐觉得不对劲,眼神越来越涣散,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不对劲……这饭……”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其他人更是连一声都没出,一个个软倒在地,很快就响起呼噜声。
寨子里其他屋舍的水匪,要么喝了掺了药的水,要么吃了加料的干粮,也都先后昏昏沉沉睡过去,整个寨子渐渐安静下来。
大当家屋子里,压寨夫人盛了碗肉汤放在周虎面前,“当家的,快吃点东西吧。”
周虎心烦意乱,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刚想说什么,就见夫人眼神渐渐迷离,身子摇摇晃晃,“当家的,我……我有点晕……”
话没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下去。
坏了!有人下药!
周虎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喊人,可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连院里看门的三只狼狗,也歪倒在狗盆边,整个水匪寨,彻底陷入死寂。
夜色沉冷,桃花林里的风裹着水汽,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南见黎拢着衣襟,冷得直打哆嗦。
另外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四个牙齿打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是颤巍巍的。
南见黎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将双脚在地上跺了跺。
她这是遭的的什么罪?逃难这一路上都没这么冷过,今天倒是见识了。
陆承业见她冷成这样,纠结一瞬,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外袍。这小姑娘是来帮忙的,可不能被冻坏了。
他的衣扣还没解完,南见黎已经忍不住站起身,看着远处亮着的点点光亮,气愤折断一支桃树枝:“不等了。”
“再蹲下去,咱们不用动手,就先被冻死了。”
陆承业站起身,看着水寨方向,压低声音劝道:“要不再等等,能多迷倒一个是一个,等天亮咱们的胜算也能大一些。”
“千......千总,要不、要不就听南姑娘的吧。太、太、太冷了。”一个水兵颤着牙关劝道。
另一个人也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和麻木的双脚:“对,千总,咱们上吧。这、这太折磨人了。”
陆承业环视一圈,也看不清三人的表情,但一个劲往脖颈钻的冷风,让他也咬牙点头。
“行,咱们先潜进寨子,找个避风的处窝着,比这里强。”
南见黎立刻动身:“走,快走。”
四人猫着腰,借着林木与暗影掩护,悄无声息摸进水寨。
寨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从各个屋舍飘出来,粗重得像是扯风箱。
从没关的屋门看进去,还能看见横七竖八躺满在地上的、趴在桌边的、歪在门槛上的,一地水匪随处大小睡。
四人脚步轻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动,整个水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
“这边。”南见黎朝着一间偏屋歪了歪头。屋子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
陆承业率先上前,轻轻推开门缝,探头一看,屋里空无一人,角落里堆着干柴,确实比外面暖和不少。
四人鱼贯而入,轻轻合上房门,终于松了口气。
“好家伙,这药也太管用了。”陆承业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这么多人都发倒了。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醒着?”
南见黎靠在门板上,稍微缓了缓:“等着吧,估计没多少人醒着。但就大堂里的人就有三四十个,剩下的屋子里还有人。估计等到天亮,也费不了咱们多少事。”
旁边两名水兵也忍不住点头,看向南见黎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原以为是场硬仗,没料到兵不血刃,全靠这几包药解决了大半麻烦。
身上一暖和,南见黎的心思倒是活跃起来,她看了看三人,忽然严肃道:“你们三个在这里等着,我得去找找被绑来的姑娘。”
陆承业立刻起身:“我跟你一起。”
“不用。”南见黎立刻摆手,“我是女的,说话方便,你跟着我怕吓到姑娘们。她们若是受惊喊起来,咱们就得抓瞎。”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