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齐全的任清清仍在认真工作,麻利地整理零钱、点清单、打印小票。
收银机屏幕的光照在她皮肤上,苍白得很不自然。
她手臂偶尔会卡顿一下,像齿轮咬在一起磨出了阻力,然后又“咔嗒”一声重新运转。
其实从谢笙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是这样,只不过谢笙从来没把她当成异种,而是一个正常的、接自己班的员工。
新来了一位客人,任清清机械地给他结账。
谢笙走过去,排在这位客人身后。
轮到谢笙,任清清问他:“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因为已经完成通关条件,所以现在在任清清眼里,谢笙已经变成了一位客人。而非夜班员工。
谢笙:“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雨,我落了东西在零钱盒里。”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但又有些熟悉,于是任清清歪着脑袋,盯着谢笙看了一会儿,恍然:“哦。”
她打开了零钱盒。
那里躺着很正常的人民币现金,任清清问:“你落了什么?”
谢笙:“我能自己拿么?”
他道:“拜托了,我不拿到的话会被老板开除的。”
任清清对“开除”两个字很敏感,谢笙话音刚落,她就让开了。
“谢谢。”
谢笙走进去。
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伸手进零钱盒。
果然。
他摸到的,并不是那些人民币现金,而是斜立起来的指甲片,还有在上下咬合的坚硬牙齿。
谢笙又开始掉san值了。
被恶心的。
他抽了张卫生纸垫在左手掌心,然后右手挨个取出手指甲、脚趾甲、和牙齿。
谢笙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先把属于右手的全部指甲放进空的纸巾袋,然后把剩下的五片左手指甲、十片脚指甲、和全部牙齿递到任清清面前。
“我记错了。”
他面不改色:“这些是我上班时发现的,你留下来的。”
任清清动作一顿。
然后谢笙看到她抬起右手,慢慢、慢慢,将一枚指甲拾起,贴合到自己的指根。
“咔——”
很轻的一声,她的指尖蠕动,把那指甲片吸了进去。
任清清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一点。
谢笙有些头皮发麻。
但谢笙没走,就看着她,把五个指甲片放进左手,再把牙齿一个个按回嘴里,然后弯腰,同样修补好双脚。
左手掌心彻底空了,谢笙才面无表情转身,走到店门另一侧。
他扔掉卫生纸,把装任清清[右手手指甲]的袋子放进口袋,然后重新拿过日记本,打开。
[2025年2月1日·阴]后,多出了好几页内容。
但都和那句“我想上班”一样,这些字迹的墨水被叠了又叠,每一笔都深陷纸页,能明显看出写下这些字句的时候精神已经彻底被污染。
[2025年2月2日晚]
[王叔问我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说有,所以虽然我死了但我还是提前来了]
[我听到他在存钱]
[王叔很自豪很开心地给他同事说,他要买个很贵的东西]
[很贵很贵哦,要不是便利店的那位夜班店员,他根本就不敢买、想都不会想的那种]
[是什么什么很贵的东西,我为了给他省钱丢了工作他凭什么还要买贵的东西凭什么要践踏我的善心]
[我是想帮他啊为什么我帮助别人得不到回报还丢了工作]
[我总是这样,自己没几个钱还见不得别人受苦]
[我真可笑]
[可我想上班啊]
[我想上班啊我想上班上班我我我上班我上想班上想我上班想上班班上班班班]
密密麻麻的“我想上班”,字迹越来越大,墨水渗透纸页,像是她手在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2025年2月2日晚]
谢笙记得,任清清是2月2日凌晨死亡的。
那这个所谓的日记就不是她生前写的,是她死后变成的鬼魂?异种?被精神污染了的异种?
谢笙静静思索了许久,才收起日记本。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谢笙走到感应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滴——谢谢惠顾!”
“滴——欢迎光临!”
这时的门外,变回了那个不可名状的诡异世界。
周围空气像被吸走,谢笙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深处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东西,开始蠕动,带着庞大的、粘腻的黑暗朝着谢笙爬来。
无声,却势不可挡。
——欢迎光临。
这个声音不是从感应器传来的,而是从他脑子里响起。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欢迎光迎光临临迎欢欢临迎光迎临临。
草。
谢笙有一瞬间后悔为什么自己不直接通关。
但这个时候后悔自然是晚了,于是他没有去看那些不可名状的玩意儿,而是调出脑海里的截图——上次闭上左眼,用右眼【Ctrl+S】截的。
然后努力忘记这一切,闭上眼冲了进去。
耳边的声响立刻失真。
原本是便利店循环播放的轻音乐,却刹那间变成了有东西在肉里翻动骨片般的咯吱声,伴随湿漉漉的低语。
空气里满是腥味与湿气,混合着类似便利店廉价清洁剂的香味,让人产生一种诡异且错乱的“生活感”。
脚底踩到的也不再是塑料地板,而是某种柔软又会微微塌陷的东西,像长了肉的地毯。
每迈一步,底下就有东西缓慢蠕动,仿佛细小触手轻轻拂过他的脚踝。
妈的。
好恶心。
谢笙连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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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做不到,因为他感受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
深呼吸,掐自己,这种简单的提神醒脑行为也不行。
全凭精神力去对抗。
谢笙只能努力让自己不去细想,而是只保留“恶心”这唯一的感知。
他紧紧盯着异能框里的截图,循着记忆,跑到了冷藏柜处。
谢笙伸出右手。
他触到了正常的货架。
但左手好像被什么黏滑的东西缠了上来。
那触感像某种溃烂的藻类,也像剥了皮的软肉,细细地,缓慢地,缠绕上他每一根手指。
顺着往上爬。
谢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知道,他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没有把右手指甲一起给任清清,因为五感之中,还有一个是“触觉”。
指甲,手指甲,在这个异种领域里对应的就是“触觉”。
「白日便利店」是正常的,只是自己的精神被污染,除了右手触觉外的五感被彻底影响。
谢笙用力,从货架抽出了一盒蛋糕。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不知道因为真实与虚拟的碰撞,谢笙眼前的异能截图有一秒的消失。
虽然只是一秒,但眼前的画面还是牢牢刻在了谢笙的脑海。
冷藏柜的表面覆了一层透明的液体,轻轻颤抖着,像是水下世界。
而里面,黑暗深不见底,浮游着巨大而缓慢的影子。
有触手状,有蠕动的肠管,还有一团“脸”贴到了柜壁,密密麻麻的牙齿,在朝谢笙笑。
谢笙:“......”
好他妈恶心。
他面无表情,端着冰冷的盒装物就要离开,但大脑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念叨,让他睁开眼确认一下,确认一下自己拿到的是不是蛋糕。
好不容易进来一次啊好不容易进来一次,万一拿错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也不想再进来吧不想再进来吧再进来吧。
就睁开眼看一下,只一下下下下下下,很简单的确认呀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
去你妈的。
谢笙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
耳边依旧低语着、脚下有什么在蠕动、鼻尖是混合腐臭与清洁剂的怪味,而左右手两种相互冲突的触觉在皮肤上撕扯,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拉裂。
这他妈是E级异种领域?
GEMA评错了吧。
没事。
马上就出去了。
谢笙安慰自己。
没事。
谢笙对自己说,出去了就好好洗个澡,洗他个三天三夜。
好恶心。
好想洗澡。
大脑像是被什么压住,沉重又黏腻,谢笙都毫无察觉自己已经停住了脚步。
想澡好洗想澡洗好澡好洗想澡好洗澡好想好好好想洗澡澡洗想好澡好洗澡洗澡想澡想好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