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萧衍那毫不掩饰的怀疑的眼神，枝枝心里立刻就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意思？不信我？懂不懂九年义务教育的含金量啊！信不信我当场背一首《滕王阁序》亮瞎你的狗眼？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听过没？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听过没？
她当年高考前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拿出来能把这架空时代的小乡巴佬震得外焦里嫩！
枝枝骄傲地仰起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王爷可别小瞧我，我会的可多呢。”
萧衍看着她那副嘚瑟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落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枝枝真厉害。”
声音低沉，像仲夏夜轻柔的晚风。
枝枝就像一只被抓住后脖颈的猫，一下子僵在原地。
等会？！他他他什么情况？！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之前那些被压下去的怀疑又全部涌了上来。
这家伙不会真的要跟我谈恋爱吧？
不不不，张枝枝你冷静！人家有青梅竹马！人家……
“殿下。”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有人拿刀戳破了那些粉红色的泡泡。
枝枝一个激灵，回过头去，只见烟雨朦胧中，林婉悄然而立。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站在细密的雨丝里，像一幅水墨画。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
“殿下，娘娘，”她的声音温柔依旧，“队伍已经驻扎好了，马匹也交由官驿喂养了。是要在此歇息几日？”
“不急。”萧衍收回落在枝枝头顶的手，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本王要去边关的信件出发前就已经送去了剑门，外祖回信，派砚白来接应。想来，就在这两日了。我们暂且等一等他。”
林婉的神色明显一愣。那愣怔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枝枝一直盯着她，所以看见了。
看见了那骤然紧缩的瞳孔，和那一瞬间僵住的唇角。
“是。”林婉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属下知道了。”
枝枝的八卦魂瞬间燃烧了起来。
不对劲！有情况！
刚刚萧衍提到那个名字，林婉的瞳孔都缩了！那反应，绝对不是普通的关系！
她瞬间忘记了自己和萧衍之间的尴尬，眨巴眨巴眼睛，凑过去问：“林妹妹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开心啊？那个什么白是谁啊？”
她打听的样子太过明显，脸上写着“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几个大字，眼睛都快发光了。
萧衍看着她那副八卦兮兮的模样，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才慢悠悠地开口：“砚白是阿婉父亲在战场上收留的孩子，现如今就在我外祖麾下，做校尉。林伯去世了之后，本该他们二人相依为命。可不知为何，阿婉很是厌恶她这个哥哥。两人曾闹得不可开交，是以当年外祖才将阿婉接入了京城。”
枝枝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哇塞！
伪骨科！
她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来了，什么伪兄妹反目成仇，什么爱恨情仇纠缠不清，什么年少时的误会酿成隔阂……如今再重逢却是他爱着她她却爱他。
啧啧，虽然没看过面，但枝枝有些心疼这个砚白了。
“校尉？瞧着这么书生气的名字，居然是个少年将军！一定很厉害吧！”她难掩兴奋，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快蹦出来了。
萧衍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想起她那本宝贝话本子——《霸道将军爱上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爽。
“张枝枝，”他板着脸，声音冷了几分，“我劝你有点为人妇的自觉。”
枝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开始咆哮！
哇靠，这么冰冷的话真的是从你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来的嘛？
谁家为人妇是被扔在静心苑自生自灭的？你自己有十八个妾室我说啥了吗我？
现在跟我讲“为人妇的自觉”？
狗男人！
我就夸人家一句，家住大海的啊，管这么宽！
枝枝实在气不过，大着胆子朝他做了个鬼脸。
萧衍看着她那副鬼脸，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本王不与女子一般见识！
到了晚间，淅淅沥沥的才雨停了。
客栈的院子里，有人踏着夜色而来。
枝枝正趴在二楼的窗边看雨夜朦胧的月亮，听见马蹄声，探出脑袋往下瞧。
只见一个男人翻身下马。
他生得人高马大，一身圆领窄袖袍，头上一顶斗笠，随着他下马的动作带起些许雨水，在月光下发着晶莹的光，他随手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二，大步往客栈里走。
他摘下了斗笠，月色照在他脸上，映出了他的容貌。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竟是俊美异常。
枝枝趴在窗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滴个乖乖。
如果说萧衍不像个纨绔子弟，像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那这人也不像个将军，反倒他像个恣意的江湖侠客。
她正看得出神，楼下已经传来声音。
那男人进了客栈大堂，对着迎出来的萧衍抱拳行礼。
“砚白见过殿下。”
萧衍笑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辛苦了。外祖可好？”
林砚白点点头：“将军一切都好。只是惦念殿下。通往剑门之路地形复杂，催着属下快些来接应。”
两人寒暄了几句，萧衍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林婉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只是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目光落在林砚白身上，却又像没落在他身上。
林砚白的目光扫过来。
他看见她，微微一怔。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阿婉。”
林婉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声“哥哥”在喉咙里转了又转，终于挤了出来。
“哥哥。”
枝枝趴在窗边，看得津津有味。
哇塞，这气氛，绝了！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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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那儿，明明隔着几步远，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她正看得起劲，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一低头，正对上萧衍的眼睛。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了挑眉，那目光像是在说：看够了没？
枝枝赶紧缩回脑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什么嘛，不就看看热闹，至于吗？
楼下，林砚白收回目光，转向萧衍：“殿下，一路辛苦。明日启程还是再歇息一日？”
萧衍想了想，道：“不想你竟来的这样早，再歇几日吧。队伍里女眷多，连日赶路怕是吃不消。”
林砚白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林婉站着的地方。
但她已经低下头，不再看他。
林砚白的眸光暗了暗。
夜渐深。
客栈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枝枝却躺在床上，莫名地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了个软乎乎的床居然还失眠了！
枝枝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可越是想要睡着，就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烦死了。
她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发现雨又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月亮很亮，把院子里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像一株孤零零的松树。
是林砚白。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另一道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
月白色的衣裙，和天上的那轮相映成辉。
是林婉。
两人隔了几步远，站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枝枝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
这个窗子是什么超绝偷窥视角……谁懂，她追的电视剧竟然偷偷加更，还好她没错过。
两人沉默了不知多久，林砚白动了。
他走向林婉，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给她转身离开的机会。
林婉却没有离开。
她就那么站着，昂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砚白在她面前停下。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阿婉。”他低声说，那声音太轻，轻的像一片落叶落地的声音，轻的枝枝听不清他后面说了什么。
只看见林婉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砚白，一字一句地说，不知再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谁听：“林砚白，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月亮突破云层，照在她明媚的脸上，月光下，她的眼眶泛着水光，目光却是那样的坚定。
枝枝一愣，缩回了脑袋，把窗户关上，利落地躺回了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所有人的脸庞映入她的脑海，思绪万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又悄悄躲进了云里。
雨还在没完没了的下，不知是谁的愁绪，竟有这样的多，多的像一江东流不复返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