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还以为小丧尸是想展示一下舞技，所以这是在哄他开心？
江桑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白，脸上的灰色裂痕并不多，左边两道，右边几道蔓延至脖颈，像一株小树的根系，连血管都细弱可见。
真是个孩子。别的丧尸到这个程度，早就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了。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骨瘦如柴，浑身沾满鲜血和腐烂的皮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可他不一样。长得很清秀，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想伸手捏捏那张软乎乎的脸。
程之佑忽然捂住心口。他低头，不明所以，心跳怎么突然加快了？是因为最近总受伤，身体变差了？
也许是。这次回去得好好休整两天再出发。
任务再重要，也不能把身体拖垮。就算要死，也得等到找到家人，解决所有危机之后。
…
江桑歇了一会儿，头晕缓解了些。程之佑回到驾驶座，小丧尸乖乖坐在副驾驶。
后座是刚才救出来的一家三口。
发现江桑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后，他们也没那么害怕了。
小朋友吃了退烧药，精神好了不少，甚至想去抓小丧尸的手玩。
女人赶紧把孩子拉回来，心里终究有些忌惮：“别过去……”
江桑的目光黯了黯，所有人都对自己有防备，他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正常人呢？
程之佑发动汽车，低声说：“放心，这只丧尸我带在身边很久了，不会咬人。”
后座的中年男人点点头，又问：“长官，您这么高级别的领导，怎么会带一只丧尸？这风险太大了。”
“我已经撤掉了所有士兵。”程之佑的语气很平静，“就算有风险，他也只能咬我一个人。我睡眠浅，什么动静都能醒。只要有不对劲，我会提前击毙他。”
夫妻俩这才放下心来，小朋友又走过去捏江桑的耳朵，他们也没管了。
江桑戳了下他的脸，小朋友笑得咯咯咯，好可爱。
江桑想到刚才那句话，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他下意识抱住脑袋，担心自己哪天真的完全尸化，那就会被一枪爆头，好恐怖。
…
吉普车开出一段路。程之佑发现副驾驶上的小人异常安静。前两天他还闹腾得很，在车里爬来爬去，今天怎么了？
是因为刚才那番话吗？
“桑桑？”程之佑唤了一声。
江桑恍惚回神，目光慢慢聚焦：“啊。”
“这么安静，饿了？”
江桑低下头，小声说：“程长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完全尸化了……你能不能别打我的头？感觉很痛……”
程之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放缓了车速，似乎在想着什么。
江桑扯了扯他的衣角，结结巴巴道：“我不怪你……而且……如果我咬你的时候……你、你一定要杀了我……不然你变成丧尸……没人打得过你……也很可怕……会连累更多的人……”
说完这一长串，他小声喘着气。
其实这些都是废话，程之佑亲手击毙过父亲、朋友、同学，会对一只素未谋面、只相处了大半年的丧尸心软吗？
不会。
“嗯，我知道的。”
……
防控中心分为两个作战区，西部和北部战区。
东南区域是军事基地，从这里坐飞机去宁国科研总部还要三天，所以东南基地也驻有科研人员，方便随时汇报情况。
基地里，上万名士兵正在训练。场地外围是铁栅栏，中间的铁门是唯一的入口。
丧尸如果闯到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所有难民都会先送到此地，再安排轮船转移至新行星。
基地占地五千平方公里，驻军两万人。士兵越强大，清理丧尸的速度就越快。这里甚至可以进行核武器演练。
怕江桑引起恐慌，不能让他自由活动。程之佑只能先把他绑起来，用围巾遮住脸，再戴上铁质的止咬器。
他放低声音：“这里是军事基地，你是一只丧尸，只能采取这些措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针对。”
江桑乖乖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他紧紧跟在程之佑身后。
基地里有各式各样的房屋和物资。这个时代，科技已经遥遥领先，机枪都是特制的先进武器。
训练的士兵纷纷过来和程之佑打招呼，连那些穿黑色制服的军官也对他俯首听命。
江桑隐约觉得程之佑的官很大很大。但他只允许别人叫他“程长官”，行事低调。
直到走进程之佑的临时住处，江桑才看清他的真实身份，墙上挂满了勋章。
作战区一级上将、军事基地总指挥、防控总指挥……许多的荣誉堆积在一起。
江桑心里一阵发怵。他跟了个多厉害的人啊。
这些训练的兵都是他带的，分散出去的部队和作战计划，也都是他部署的。
他不仅指挥全军，还亲自去各个城市清理丧尸、保护人类。
“在这儿等我。”程之佑打断他的思绪，走进里间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了。
江桑双手被绑着，趴在窗边。外面许多士兵都朝这栋房子张望，大概是绑了只丧尸回来，太稀奇了。
三个小时后。
程之佑开完会回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刚推开门，发现江桑躺在床上睡着了。
“呃……丧尸也需要睡觉？”医护人员愣了两秒。
程之佑说：“这次出去，我们发现许多丧尸存在基因突变。他们会走路、会跑、有智商。有的白天休眠，夜里破坏城市结构。甚至还有动物感染了病毒。听说榆城的植物疯长，可能是二型病毒。你们赶紧检查，我还要赶去榆城看看。”
“收到。”
“……它不咬人吧？”
“好像在动。”
两名医护人员有些害怕。他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万一被丧尸咬了，立马会变异。疫苗还没研发出来。
程之佑眉头微蹙：“不会咬人。”
女医生胆子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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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用听诊器检查，又扒开江桑的衣领。体温冰凉，但身体器官正常，心跳和人类一样。
“确实没有完全尸化。”
另一个医生取出针筒说：“上个月科研所开会，提到有一种细胞能免疫病毒，但还不清楚这种基因是什么。程长官，您这次立大功了。”
程之佑看见他从医用箱里拿出注射器，微微一怔，五百毫升？还是两支？需要这么多吗？
“等等。”程之佑走过去。两人被他的气势震慑，退了两步。“军部给的通知是先消灭剩余城市的变异丧尸，然后把他带回宁国作战区总部。现在只是抽点血检测是否存在病毒抗体，需要抽这么多？”
女医生无奈道：“我们也是收到总部指令……需要一千毫升血液送检。如果能尽快研究出疫苗，就能控制病毒了。”
程之佑皱眉。有意思，骗他回来，是想把江桑的血抽干，他也没相信过这些上级领导，才时刻防备着。
人类的警惕性太高，不相信丧尸不咬人，所以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换针筒，两百毫升。”
两名医护人员为难：“这是违令……”
程之佑冷下脸：“你们不执行，也是违令。让他们来找我。人是我带回来的。”
江桑才十六岁，瘦瘦小小的，又不是那些BOSS级的大丧尸。抽那么多血，搞不好直接一命呜呼了。
程之佑伸手：“我来。”
江桑还在睡，正好不会乱动。程之佑按住他的胳膊，接过针筒，找到血管扎进去。这点疼对丧尸来说不算什么。
江桑还是醒了，差点撞掉针头。程之佑按住他，他才没动。
两名医护人员看得惊奇。居然有人被丧尸咬了，还能这么听话。
抽完血，程之佑把针筒递过去：“出结果了告诉我，通知世界局那边，别想打这只丧尸的主意。”
“是。”
江桑坐起来。程之佑取下他嘴上的止咬器，解开双手问：“饿吗？”
江桑张开嘴：“饿，也有点晕……”
“刚刚抽了血，坐十分钟就好。这儿能开火，我给你弄点吃的。”程之佑捏了捏他圆润的脸。
江桑眼睛一亮，迅速坐直：“……有、有烤全鸡吗？”
“有，军事基地物资充足，我去找。只是没有活的。” 程之佑拍拍他的头。
江桑歇了十分钟，头不晕了。他正想去喝水，发现窗外围了一大群人，瞬间吓得躲进角落。
程之佑从厨房出来，瞥了眼外面，都是他部下黑锋大队的士兵。
“上将，请问能进来吗？”
“咱们想看看小丧尸……”
“他长得好可爱，想玩一下可以吗？”
窗户上趴着一颗又一颗脑袋，还有几只军犬在旁边狂叫。江桑吓得发抖，钻进床底躲了起来，惜命得很。
程之佑面沉如水，打开门说:“你们吓到他了，安静点。”
几十个士兵蜂拥而入，瞬间将客厅堵得水泄不通。因为是程之佑带回来的人，他们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全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