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桑失落地低下头。外面的怪物咬他，人类也要杀他，他终于明白，自己好像也是个怪物。
程之佑把手枪上了膛。
“咔嚓”一声响，眼镜男立刻跪地磕头：“长官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求您了……我家只剩我一个了……求您饶了我……”
“给他道歉。”程之佑冷声下令。
眼镜男爬过去，在江桑面前咚咚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果然，在死亡面前，人的求生欲都很强。
江桑站在原地，像是宕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僵硬地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转身跑到程之佑身后躲了起来。
程之佑收起枪。他还要处理丧尸，没必要在人类身上浪费子弹。
“桑桑，走。”
他刚迈步，江桑立刻就跟上来，小手拉着长官的衣角。
程之佑来到六楼，发现远处的丧尸还没有出来，都藏起来了。这样守下去，这些难民也坚持不了多久，饿都能饿死。
“幸好超市还在。桑桑，咱们过去把东西都搬过来，等丧尸靠近了，才能消灭他们。”
江桑和他相处久了，有些话能听懂。他点点头：超市，搬东西，就是这样。
-
程之佑打开防盗门，让杨健安在一楼放风。
他带着江桑直接上街。
按理说，丧尸应该能闻到活人的味道，但它们只是远远地躲开，程之佑身上的枪，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程之佑和江桑来到超市，拿出在居民楼里找来的绳子，把多个购物车绑在一起，然后把东西全部往里装。
江桑跑到货架前，咬着手指，白瞳扫了几圈，终于看见那个好吃的三明治。他拿下来，跑过去递给程之佑。
“程长官……吃……吃东西……”
程之佑瞥了他一眼。之前都喊他名字，现在才知道叫长官，这小丧尸，还挺有礼貌。
“喊我名字就行。”
江桑呆呆地看着他，把三明治塞进程之佑衣服兜里。程之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说了句：“呆瓜。”
出了超市，程之佑耳朵又听见动静。他架起狙击枪，瞄准远处的大楼，发现有丧尸出来觅食，在附近搜东西。
砰——砰——
程之佑解决完两只丧尸，那些丧尸直接钻进汽修店二楼，全部躲起来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过去清掉那批人，但又怕惊动丧尸群，把它们吓跑到其他区域，更难追踪。
最终还是带着江桑回到大楼，把所有物资分给了难民。他们从三十楼一路撤到六楼，就等丧尸消灭后就能离开。
这群人之所以被困在四十楼，是因为有人被感染，追着他们上了楼梯。
电梯被摧毁，只能往上跑。后来那只丧尸摔下楼去，他们也不敢下去查看，才一直困在高处。
超市弄来的物资，四十多个人，最多撑三天。没有主食，还有老人小孩。
程之佑来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江桑凑过来挨着他，看他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江桑满怀期待地问：“好……好吃吗？”
“嗯。”程之佑想起丧尸病毒刚爆发那会儿，来不及防控，走到哪里都是丧尸，根本没时间囤物资。
有什么吃什么，能咽下就行，生肉都往嘴里塞，饿不死就谢天谢地。
江桑看见三明治上面的肉松掉在了他手腕上，忽然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两下。
程之佑愣住，浑身冰凉的丧尸，舌头却又软又热，他眉头一皱:“不许乱舔！”
两个男人，做出这种事情，总觉得很奇怪。
因为程之佑突然吼他，小丧尸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浑然不知做错什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顿时眼泪汪汪。
程之佑又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都变成丧尸了，你还指望他守规矩？
程之佑叹了口气，伸手揉揉他脑袋安抚，轻轻拍打他后背，就没见过这么胆儿小的丧尸。
“不哭，等会出去给你找食物。”
-
吃完饭，程之佑想出去一趟。江桑现在看起来实在太像丧尸，带在身边容易引起恐慌。
城里应该有废弃商场，可以找点衣服给他换上。
“走，出门。”
江桑正在啃牛肉干，疑惑地抬起头：“外面……有怪物……”
江桑整张小脸脏兮兮的，衣服破旧不堪，因为被尸群围攻过，很多地方染着血。坐在他身边，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一看就是丧尸。
“有我在，它们不敢靠近。”
程之佑还是把江桑带出来了。丧尸埋伏在大楼里蠢蠢欲动，看他们两人离开，又围到那栋大楼下面攀爬起来。
程之佑给杨健安留了手枪。他解决完几只，尸群又散开了。
“程长官怎么走了啊……”有个女人忍不住过来问。
眼镜男把她拉回来：“他带着那只丧尸出去了。肯定是食物不够，又去给他找吃的。搞不懂为什么要养一只丧尸。”
杨健安嗤笑：“你给我安静点。像你这样缺心眼的人，怎么还有老婆呢？等吃完这些食物，自然会送你们出去。再让我听见你说小丧尸坏话，我一枪崩了你。”
眼镜男和他身边的女人不敢吭声了。他们亲眼见过丧尸咬了家人，家人立刻变成丧尸，他们怕这个病毒，怕得要死。
-
城市里很多大楼都被尸群攻击过。经过一年时间，到处破旧不堪，空无一人。流浪猫狗的尸骨还散落在街道上。
程之佑走了十几分钟，看见远处有间服装店，扛着小丧尸走进去。
江桑呆愣地坐在椅子上，眼里充满好奇，环顾四周环境。
程之佑看见饮水机里还有水，先喝了几口，又倒出来给他擦了擦身体，问：“会穿衣服吗？你这身衣服都是血，得全换掉。”
江桑歪着头，木然地看着他。他意识迟钝，很多话听不懂，行动也比普通人慢。换衣服这种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程之佑叹了口气，只能把他扛进试衣间，脱光光，把那件破校服扔了。
江桑的腿很细，身上白得很。和普通人身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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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只是溃烂的伤口有五六个地方，膝盖磕破，肩膀上都是牙印。
除了这些伤，皮肤也没有任何血色。白白嫩嫩的身体被弄成这样，又瘦又小，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不痛吗？”程之佑问。
江桑思考片刻，点了下头，又笑着说：“痛……桑桑……死不了……”
程之佑蹙眉，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咬伤。没有刚开始那么严重了，他的身体还能吸收药性，只是恢复得慢。
程之佑在服装店挑了三件衣服，先给他穿上秋衣秋裤、毛衣、外套，又戴了帽子和围巾，遮住脸上的灰痕。这样出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小孩了。
江桑站起来，跑到镜子前照了照，指着里面的人说：“桑桑……好……好看……”
现在才秋天，程之佑给他穿得有点多。他不知道丧尸怕不怕冷，反正先这么穿着。
“走，去找药店补充物资。药是必需品。”
江桑其实很多时候听不懂程之佑在说什么。他的大脑被病毒侵蚀，记忆衰退，只知道跟着这个人就行了。
程之佑走到哪，江桑都在身后牵着他的衣角。
程之佑突然伸手，手指插进那双冰冷的小手中间，和他五指相扣，就这样牵着走。
江桑疑惑，不是不让碰吗？为什么要这样？
“走太慢了，才拉着你。”程之佑语气依旧冷冰冰。
江桑恍惚地点点头。
…
两人找到药店。程之佑在货架上翻找有用的药、酒精、纱布，放进物资包第二层。
等他扭头一看，发现江桑把消炎药当零食吃，正往嘴里倒。
“江桑！”程之佑冲过去，一把拍掉他手里的药，又弹了下小丧尸的脑门，“这不是食物，你怎么什么都吃？”
江桑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口水顺着嘴角滴在地上。吃了这么多消炎药，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起来有点痴呆。
“嘿嘿嘿……嘿嘿……”
程之佑摇了摇他的脑袋，孩子也不说话，不会吃傻了吧？
“回神。”程之佑拍拍他的脸。小丧尸木然地眨眨眼，又咧开嘴笑了。
“想……想吃烤鸡……桑桑……要吃肉……” 江桑又惦记起那天野外的烤鸡味道。
程之佑不想搭理他，直接把人扛上肩离开。烤鸡烤鸡，天天就惦记着吃，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只丧尸？
不对，丧尸本来就是吃肉的。
-
程之佑带着江桑回来后，他换了新衣服，卡其色长裤，蓝色高领毛衣，鲜艳的红色外套，还戴着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
他又瘦又小，不像之前那样浑身血淋淋的，大家也放下了警惕。
有个学生靠近说：“这只小丧尸长得好可爱啊，真的不会咬人，他还对我笑。”
他伸出手捏了捏江桑的脸：“软的！妈妈，他的脸是软的，不是那些咬人的丧尸！”
几个人都凑过来，江桑像个香饽饽被围在中间。好多人捏他的脸，还有人掰开他嘴巴，说他的牙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