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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作者:希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打发完羽林卫大将军后,云翳赶赴慈宁宫彼时已过子时太后刚歇下不久,云翳自然不能打搅,照旧在门房值事处歇着,两个时辰后天亮太后也醒了云翳方更衣入殿拜见。


    太后脸色不复平日那般精神,说阴沉不阴沉说爽快不爽快算是面无表情云翳看出她老人家心绪不佳,先不做声,而是殷勤地替她斟了一盏宫女早备好的参汤,照旧先自个尝了一口确认无毒方侍奉给太后。


    太后接过他的杯盏,饮了几口润了润喉,方叹道,“有什么话说吧。”


    云翳知道太后不喜人卖关子,便开门见山“娘娘昨夜陆承序设局意在勾襄王府小王爷上钩消息被**陵安插在东厂的眼线告诉了他他连夜去往襄王府投拜小王爷麾下二人设计引顾志成入局,拖陆承序下水可惜事儿没成反露出端倪昨夜顾家两个家丁臣已审结完毕确认是**陵安插在顾家的桩子娘娘瞧着该怎么处置?”


    太后按着眉心神情辨不清喜怒“你说呢?”


    云翳瞟她一眼后撤两步双膝着地行大礼“娘娘以臣愚见多事之秋当行重法以儆效尤**陵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私结小王爷犯了大忌便是不将您放在眼里若不处置反叫外人以为……”


    “以为什么?”


    云翳重重磕头在地“臣死罪若不处置他反叫人以为娘娘控制不住局面连司礼监的人都敢随意背叛越发涨了帝党气焰!”


    这话犀利无比直掐七寸说得太后凤眸凌厉有如泰山压顶。


    “这话也就你敢说!”她喝了一句。


    云翳苍茫抬眸额尖细汗淋漓惊惧道“他们都有靠山唯独臣没有臣从一介罪婢一步一步爬至而今地位全赖娘娘信任与拔擢臣愿娘娘江山恒昌做臣永世的靠山。”


    这话发自肺腑连太后也无话辩驳。


    她素来偏爱云翳不仅因他貌俊有才更喜他聪慧有分寸私下从不与刘春奇和朱修奕往来数年来太后着人暗中盯过他的梢从无一回阳奉阴违牢牢帮她制衡住朱修奕与刘春奇二人做她的耳目。


    事实上太后昨夜自戚瑞口中已知始末戚瑞的意思是用人之际予以宽容待事成再追究但云翳这番话更合太后心意


    “传哀家旨意打发**陵去上林苑做苦力。”


    “臣遵旨!”


    片刻云翳着人将旨意送去司礼监又进来服侍太后太后见他去而复返笑道“你怎么不去传旨?”


    云翳替她放了个靠枕“臣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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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下石已吩咐旁人去了。”


    太后赞赏看他一眼吩咐他取了折子来看不再说话。


    司礼监这边刘春奇已知**陵出了事急得将人唤进值房眼看他年过四十要去做苦力心底也一阵发酸“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听劝呢金陵账目即便出岔子又如何何必去掺一脚?”


    “为相不可与王储私通为王储不可与封疆大吏私通此乃朝堂大忌你又不是不知为何非要往里跳。”


    **陵神色倒是平和“儿子也是想利用顾志成遏制陆承序


    刘春奇骂道“你这是背主论什么功!”


    **陵一怔并未辩驳只与刘春奇磕了头便退出值房前往上林苑。


    刘春奇待他离开又借着送折子的机会与太后叩罪太后睨着他笑道“你这个干儿子心是否向着你还有待斟酌你却掏心掏肺待他好。”


    刘春奇含泪道“是奴婢识人不明请娘娘责罚。”


    太后翻过一份折子扔去案上淡声道“罚了他就不论你的罪了安心当差吧底下有的是人你再慢慢培养。”


    这话也是安抚刘春奇。


    一推一拉既惩治了**陵也稳住了刘春奇举手抬足间尽显驭下之术。


    刘春奇感激涕零哽咽道“奴婢还培养什么人往后只一心侍奉太后娘娘您。”


    底下没了退路太后自然也用不着再防他。


    太后见他哭起来反嫌弃道“行了又没说你什么你怎么也学了云翳尽在哀家跟前拿乔。”


    刘春奇不知如何是好连忙上前来替她老人家整理折子“诶全听您的。”


    少顷进来一位小内使奉上一份折子


    “娘娘陛下拟旨调整内阁重新召许旷回阁接任内阁次辅。”


    太后微的抬眸眼底光色明灭不定默了片刻道“准!”


    太后过于痛快反叫皇帝与内阁略生不安怀疑老人家另有后手不管怎么说重新召许旷回阁也算兑现了先前的承诺如今内阁几乎全是皇帝班底帝党形势一片大好。


    许旷入阁的消息一经传出连雍王府门前奏拜的大臣也渐渐地多了朝中关于立嗣的呼声再度高涨。


    然而就在这一日午后太后微服私访不经意间造访崔府将崔府上上下下唬了一跳。


    崔循刚从朝中赶回眼看太后一身霁蓝戎装背手立在崔家穿堂神情明朗蔚然瞳孔倏然收缩万分吃惊慌忙迎过去


    “臣叩请太后娘娘金安娘娘凤驾莅临不曾远迎是臣之罪。”


    太后抬手将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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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声一笑,“我若叫你远迎,你恐不见得欢迎啊。


    “臣岂敢,娘娘这话折煞了臣,臣府上下不甚荣光,喜不自禁。崔循面上激动,心下骇然,小心翼翼将人迎去正厅落座。


    太后今日除了两名贴身侍卫,仅让戚瑞这位侄孙伴驾,崔循摸不准老人家来意,言辞甚是谨慎。


    崔府上下悉数候在厅外,只等太后宣召叩安。


    太后落座后,戚瑞退至一侧,崔循亲自奉茶,也立在一旁。


    太后接过茶,搁在桌案,摆手道,“不必拘束,这是你家,你坐吧,还有,将你几个儿子孙子府上女眷也都叫进来,让哀家瞧瞧。


    崔循心里已隐约猜到太后来意,略生忐忑与无奈,依令将人唤进来。


    崔循长子崔家大老爷已过世,仅留崔大夫人并一双儿女,大夫人性情冷肃,平日寡居不大管事,倒是悉心养了一个好女儿,便是京城有名的三小姐崔棠,先前雍王便打过崔棠的主意,欲替王世子聘她为妇,崔棠之下有一弟弟,今年十五,是长房嫡孙,听闻读书甚是刻苦,很得崔循怜爱。


    崔家真正繁盛的反是二房,二老爷与二夫人膝下好几个儿女,一家子热热闹闹,由崔家老夫人领衔,乌泱泱一群人迈进正厅,挨个给太后磕头请安。


    其余人均自报名讳,唯恐太后不识,到了崔棠,太后却是和蔼地抬手,“这丫头不必吱声,先让哀家来认。


    她认真打量崔棠一番,见姑娘生得花容月貌,一双葡萄眼格外明亮招人,很是天真烂漫,便笑着指她,“崔首辅,这位便是你长房嫡孙女崔棠,棠丫头吧。


    崔棠笑出一对酒窝,大方地给太后磕头,“娘娘好眼力,正是臣女。嗓音也清甜,听得太后笑如蜜糖,“果真璞玉浑金,哀家记得去岁做寿,她弹的一手古筝,才貌双全,叫哀家印象深刻。


    崔循失笑,“娘娘这是抬举她了,不过是小儿胡闹,算得了什么本事。


    “你这个老学究,教养儿孙向来严苛,我看她性情纯真烂漫,很合我戚家的性子,放在你崔家未免拘束了她,干脆送与我戚家为媳,我戚家上下必是宠她若宝。


    话音一落,整座正厅,落针可闻。


    崔大夫人扶住崔老夫人的手腕,隐隐有些生急。


    她就这么个宝贝女儿,素日如珠似玉疼着,满心眼里筹算着替她择一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书香之家,不求她支应门庭,只过顺遂富足的日子便可,是绝不愿让她牵扯入党争中的。


    崔大夫人不乐意这门婚事。


    但崔老夫人却暗握了握她的手腕,示意她镇定,莫要冲动行事。


    一家人目光悄悄使向崔循。


    崔循双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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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搭在膝盖,神色晦如深海,并未立即做出反应。


    他可是当今圣上的老师,为帝党耕耘十六载,临到头却被太后强按这么一桩婚事,未免有改换门庭之嫌,惹世人猜忌。


    崔循第一反应是太后这是要离间帝党。


    太后见他不大吱声,笑了笑,“怎么,崔首辅不同意?”


    “臣不敢,臣…”崔循绞尽脑汁思量对策,太后却问向崔棠,“棠丫头,你呢,觉着我家戚瑞如何?”


    崔棠一双眼俏生生望过去,但见那戚瑞身姿挺拔,眉清目秀,面上既有为官数年的沉稳,亦不褪少年成名的锐气,一副任她打量的从容气度,只细瞧他鼻翼轻轻翕动,眼神不敢乱望,神色看似镇静,实则红潮已漫过耳垂,略显窘迫之色,崔棠便忍不住偷笑。


    当然是一表人才,品行也有耳闻,身旁干干净净,并不自恃身份倨傲于朝廷,唯独诟病之处是深陷党争。


    崔棠笑眼一弯,“戚大人自是人中龙凤。”


    没说应,也没说不应,交由祖父做抉择。


    崔循却知自己别无选择。


    太后既已盯上崔棠,便没放手的道理,只需一封懿旨,人都不必来,他便得乖乖就范,可太后却屈尊降贵,亲临崔府求亲,崔循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了。


    他只能起身,“臣孙女蒲柳之姿,能得娘娘青睐,是她的福气。”


    太后见他应允,很是高兴,亲自将崔棠拉起,“也是我家戚瑞的福气,你看两个孩子,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多么般配,你放心,你们崔家怎么养她,我们戚家便怎么待她。”


    太后这句话,也算是崔棠在戚家的护身符。


    崔阁老暗暗松了一口气,“多谢娘娘。”


    太后指着崔棠,与戚瑞道,“你就别杵在这了,陪着棠丫头去说一会儿话。”


    戚瑞实则不大好意思,硬着头皮道是。


    既然祖父已应允,崔棠也无话可说,大方朝戚瑞比手,“戚大人,崔棠领着你逛逛崔家园子如何?”


    素日在朝廷上口如悬河的男子,对着娇滴滴的女儿家,便有些笨手笨脚,哎了一声,红着脸跟她出门。


    崔夫人见木已成舟,微微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


    太后造访崔家,崔戚两家联姻消息终究传了出去。


    彼时陆承序正在后院养伤,华春自外头进屋,将消息递给他,“太后娘娘真是好手腕,清晨批了内阁的折子,午后便私访崔家,促成戚崔联姻,这对陛下那边也是个不小的冲击,许、萧两位阁老恐要不高兴了,以为崔阁老这是要倒戈。”


    陆承序歪在炕床,将手中书册合上,抬眸看向华春,“明是离间,实则也是为戚家铺好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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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春一惊,“你的意思是,太后让戚瑞娶崔棠,为的是将来皇帝得势,能保住戚家一支。


    “没错。陆承序揉着眉棱,“联姻是最可靠的纽带,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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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替戚瑞娶到崔家女,将来崔循方能在戚家式微时,保戚瑞一房风光依旧,保住戚瑞,也算是保住戚家门楣,太后也是深谋远虑,步了一招后棋。


    华春道,“这么说,太后已感知自己日薄西山了?


    “些许吧。陆承序浑不在意地丢开书册,想起昨夜在马车里一场荒唐,至今日仍觉意犹未尽,忍不住抬手将华春往自己跟前一拉,将人抱在怀里,


    “春儿,昨夜可没服药,我怕…


    “咳,别提昨夜的事!华春气得拍他的手背,想起那一幕,面颊犹红。


    昨夜便是这一双手非抱她坐在他膝上,跌跌撞撞颠颠簸簸,她身子跟着荡荡漾漾,唯恐旁人察觉,一点声都不敢露,他倒是好,舒舒服服躺在那,害她费了一身力气,到今日腰还疼着。


    陆承序听得她满口抱怨,忍俊不禁,“下回换为夫来。


    华春瞪他,“没有下回!


    马车里做那等事,与偷情似的,让人左支右绌,顾着上头没顾着下头,忙不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倒也刺激快活。


    陆承序养了两日便回了朝,当即命人严查盐政司账目,矛头直指襄王府。


    朝臣眼看襄王府势衰,纷纷转投雍王府,这几日雍王府门前络绎不绝,然雍王却抱病不出,闭门谢客,只日夜入宫侍奉皇帝。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暗中想方设法讨雍王府的好。


    一日夜里,陆承序正与华春在书房议事,大老爷造访,刻意问他,


    “七哥儿,近来不少朝臣暗自送礼以结雍王府,咱们陆家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陆承序请他落座,问他道,“雍王收了吗?


    “没收,不过到底在管家跟前露了脸,雍王那边是心知肚明的。我的意思是咱们陆府要不也送去一份,好歹叫雍王晓得陆家心意。大老爷坐在长案对面,接了华春的茶。


    陆承序嗤了一声,笑道,“您若是不放心,遣人去露个脸也无妨。


    大老爷道,“那你呢?


    “我怎么?


    大老爷急道,“你为圣上冲锋陷阵,何尝不是为雍王府博前程?近来朝中臣子争相与英韶世子交好,独你似敬而远之,从不刻意逢迎。序哥儿,我是担心你吃力不讨好,明明一身功勋,到头来反落不是,英韶世子对你称赞有加,你好歹也亲近亲近。


    陆承序闻言做慨然状,“多谢大伯提醒,您不说,我倒是没觉出自个儿的不妥来,您放心,往后我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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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见华春在场,也不好多留,略坐片刻起身,“成,大伯便准备一份贺礼,着你兄长去王府拜访。”


    “辛苦大伯。”陆承序将人送走,折回屋内,华春瞧见他满脸无奈,笑道,“你这人真是古怪,明明不乐意讨好雍王府,却又任由大伯去送礼,到底何故?”


    陆承序将华春牵进内室,解释道,“大晋历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国君若要立储,必给储君搭班子,得在内阁为储君准备几位师傅,为日后登基铺路,然这么久过去了,陛下至今不曾在内阁给世子择选师傅,可见圣上还没有立世子为储君的打算,既如此,那么内阁阁老私结王子便是大忌。”


    “这是我为何不接世子之茬的缘故。”


    “但凡事皆有例外,万一将来圣上仍要过继世子,大伯此番献礼,也算为陆家投诚,将来世子说不得我什么。倘若陛下另有深意,有我在,大伯之举也无伤大雅,总归我陆承序今日如何效忠圣上,来日如何效忠新君,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华春却听入了神,“你这般缜密周到,算无遗策,身为你的妻子,听着也安心,这让我想起爹爹,他老人家当年到底遭遇了怎样的困境,方落至这样的下场…”华春想起枉死的父亲,便心痛难忍,眼泪簌簌而落。


    陆承序见状,慌忙将她揽入怀中,“春儿别急,我正打算去一趟燕山之北,寻蒯信问个明白,我定将谋害岳父的恶人**万段。”


    华春极少落泪,只是查案至今,愈发感受到其中的水深难测与重重压力,难免伤怀。


    “你刚接任户部,岂能离京?我怕圣上那边交代不过去。”


    陆承序将她自怀里拉出,轻轻为她别去眼角的泪痕,“我离开两日,户部塌不了,朝堂更乱不了。”


    华春闻言一愣,曾经扑在朝廷不知天昏地暗的男人,竟也有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失笑一阵,喃喃问,“何时走?”


    “三日后是我休沐,我前一日夜里走,快则次日夜间赶回。”


    华春便挂记着这事,到了三月初六日夜,便准备好包袱,等着陆承序回府。


    待陆承序与皇帝通气,半夜归家时,便见留春堂东次间内立着一肤白貌美的俊俏女郎。


    “华春,你这是作甚?”


    华春一身湛色长袍,素簪束发,做男装打扮,若不是胸前弧度惹人,乍眼看去便是一少年佳公子,她将行囊背上身,爽快道,“我已将沛儿托付给婆母,今夜我陪你出发。”


    陆承序不答应,进来劝她,“夜里赶路,不知多遭罪,你且在家里等我消息便可。”


    华春这回却不依他,“蒯信乃我父亲同窗,必定与父亲交情不浅,凭你陆承序,不一定能撬开他的嘴,但洛华春能。”


    洛华春…


    陆承序一怔,很快明白这三字的分量,不再犹豫,“好,一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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