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四刻,日头偏西,窗口虽仍有光线渗进来,这地牢里却已昏暗不堪,狱卒送进来几盏灯火,晕黄的灯芒与窗下渗出的明光交织出一层诡异的光色,笼罩整座审讯室。
谢雪松眼见蒋科额头鲜血直流,吩咐刑部驻扎的一名医士为他包扎,却被蒋科给拒绝,最后撒了些止血粉,勉强止血作罢。
他颓然坐在案后,抬手弹开黏在眼睫上的血珠,不耐烦地看向陆承序,“问吧。”
“先说说你这外室,十三年怎么瞒过来的?”陆承序手头尚有户部几分文书需处理,一面签字,一面漫不经心问他。
蒋科揉了揉鼻尖,自嘲几声,“这就与洛崖州有关。”
陆承序一顿,“正好,一并说清楚。”
蒋科垂眸回道,“十六年前我尚是泰州知府,那时洛崖州来泰州巡盐,旁的官员巡盐,拿了好处,再帮着朝廷收缴税收进京,皆大欢喜,他不同,我们在驿站给他超规格招待,他闻到风声,径直越过驿站,提前进驻泰州暗访,那时我们贩卖私盐刚成规模,手脚做的并不干净,被他抓到了把柄,他突审了几名盐商并官员,拿到口供连夜回京,季卫时任泰州通判,底下有的是精兵干将,我吩咐他去追洛崖州,决不能叫他将证据带回京城。”
“哪知洛崖州有手段,震慑住了巢真,巢真空手而归,紧接着季卫又逼他追回京城,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洛崖州**。”
陆承序指尖一紧,将最后一叠文书交给陆珍,让他离开,肃声问蒋科,“不是你杀的?”
“不是。”蒋科看着他双眼,分毫不动。
“那是谁动的手?”
“不知。”蒋科移开视线。
陆承序冷笑,“你知道是谁,是吗?”
蒋科没接这话,只顺着方才的话头,“洛崖州出事不过几日,先帝便驾崩了,朝廷风雨飘摇,那桩事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被平息,我继续做我的泰州知府,但心里头是不安的。”
“今日是洛崖州,明日便是李崖州,年年有人来巡查,我深知我不过行走于悬崖边缘,保不准哪一日便栽去万丈深渊,故而自那时起,我便动了狡兔三窟的念头。”
“珍儿是我在金陵遇见的一位姑娘,她家世清白,父母双亡,为我所救,我将她养在金陵,不过两年她为我诞下长子,我欣喜不已,对她越发爱重,恰巧没多久,我被调任京都,当时谨慎起见,不敢轻易让她在人前露面,便在梁园置办一座私邸,将她安置进去。”
“为了不让李氏发觉,为了不叫旁人察觉端倪,那栋宅子所有人手均与蒋家没有关联,管家是我在金陵的心腹,他不识得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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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着我的私产,我让珍儿对外声称丈夫是行商,如此我不露面,旁人也不觉得奇怪。
“我以管家的名义在金陵开了一家钱庄,所有****的银两由对方存入钱庄,我再陶腾几手,将之提取出来,送至这座宅邸,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我想着,即便有朝一日我出了事,他们母子依然安然无恙,也依然富贵长足,我蒋家不至香火断绝。
“倒是好手段,难怪查不到你**的行迹。谢雪松看着他得意的嘴脸,十分不快,“那蒋夫人与玉蓉算什么?
蒋科一愣,流露出几许怔忡,“我平日不是格外娇宠她们母女么,便是想弥补一些。
谢雪松无语摇头。
这边陆承序点了点桌案,接着问话,“说吧,八百万两的巨银去了何处?你是受何人指使?
蒋科听得最后一句,眸眼微的眯紧,犹豫片刻答道,“户部尚书袁月笙。
陆承序耻笑一声,“想拿袁月笙做挡箭牌?
他查过袁月笙,虽是太后**,实则两袖清风,被迫上的贼船,是太后与襄王府在内阁的棋子罢了。
蒋科懒洋洋笑道,“供出他,不正如你的意么?拿下袁月笙,你便是户部尚书,往后无人掣肘你,盐政司也被你收归麾下,你陆承序大权在握,不挺好?
谢雪松见他话说得难听,提醒两名文吏,“这话不必记录。
“无妨。陆承序神色坦然,直视蒋科,“其实你不交待,我也知是何人。
他笑了笑,往隔壁努了努嘴,“但你说出来,于你家眷有好处。
隔壁适时传来些许破碎的哭声,换做任何人听了,当是肝肠寸断,然蒋科还真不是一般人,只愣了愣,便垂下眸,顾着拨弄指尖的血痂,
“你不必问,我死也不会说。
“我不交待,他们至少还能活着,我透露出去,他们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随后无论谢雪松如何逼问,蒋科始终一字不言。
恰在这时,门外突然绕进一人,那人是陆承序的心腹属官,覆在他耳畔低声道,“宫内传来消息,戚瑞奉太后之命前来提蒋科。
这话也被身侧的谢雪松听得,二人脸色一变。
旋即先搁置审议,相继退了出来。
陆承序朝外一指,“谢大人,烦请你此时此刻去牢门外,想尽一切法子拦住戚瑞,这里交给我。
那名属官却焦急道,“陆大人,太后还有口谕,不许任何人私审蒋科,否则拿下问罪。
谢雪松听了目露担忧,“彰明…
陆承序抬手打断他的话,重重握住他手腕,眼神坚毅,“成败在此一举,你只帮我拦住人,陛下面前,我为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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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功。
谢雪松苦笑,“请什么功,不被问罪我便烧高香了。一面推开他的手,一面疾步往外去。
时间不等人,陆承序立即转身回房,然大抵是外面的话被两名记录文吏听见,二人也均战战兢兢起身,目露犹疑。
陆承序看了二人一眼,也不愿牵连他们,摆手道,“你们都出去。
其中一人仍有些不忍,担心道,“可是我们都出去了,谁来记录?
陆承序往自己跟前的桌案一指,“将笔墨送来我案前,我亲自记录。
一人迟疑不动,另一人倒是从善如流将笔墨搁在陆承序案桌,随后强行将同伴给拉出。
顷刻间,审讯室内只剩陆承序与蒋科二人。
蒋科又恢复了先前的从容,懒洋洋靠在圈椅里,冲着陆承序发笑,“我早就说过,不是我蒋某人嚣张,而是有人不愿我出事。
陆承序先将审讯室门扉一掩,慢腾腾回座,“你确定戚瑞是来提审你,而不是杀你?
蒋科唇角一抽,旋即神色慢慢淡下来。
自己是何处境,他早心知肚明。
全盘托出是死,死不认罪也是死。
他的下场无可更改,唯需顾及的便是隔壁那几个孩子和两个女人。
既要保住他们一时的性命,还得保住一世的安稳。
前者需给皇帝一个交代,以换取皇帝对他家眷从轻发落,后者便要给太后及幕后人做个妥善了结,以免日后遭其清算。
怎么做,实则自蒋夫人出现那一瞬,他心底已有答案了。
“哈哈…几缕酸涩的笑声自他干枯的唇角一丝丝溢出,渐而慢慢放大,变得狂妄。
但很快他笑声收住,沉下脸来,睨着陆承序,眼底布满仇恨,
“陆承序,我有今日的下场,全拜你所赐,这一年来若非你步步紧逼,兴许太后早已登基,而我也已绯袍加身,入阁拜相。
“我恨你!他一字一句,目光似淬了毒的钉子,钉在陆承序身上,“你害我至此,你也别想好过!
“你不是想要我的口供吗,好,我这就给你,笔墨纸砚拿来。
陆承序深深注视蒋科片刻,从他放荡不羁的神情里窥出几分不良用心,却也没有迟疑,依言将另外一个文吏的笔墨,送至他跟前,随后回到席位落座。
“写。
蒋科双脚被缚在圈椅里动弹不得,双手却是活动自如,他摊开一叠供纸,将灯盏移近了些,蘸了蘸墨,拂袖落笔,一面写一面笑,
“陆承序,你可知我在写什么?
陆承序这边已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闲适地靠在圈椅,擒着茶盏啜了一口,回道,“八百万银两的去向。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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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蒋科奋笔疾书,“你想要的我不会给,但陛下想要什么,我心知肚明。
陆承序微微眯起眼,“洛崖州的事,你真不交代?
蒋科掀起眼帘,严肃看他,“我能交代吗?你不必浪费口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蒋科心如明镜。
蒋科话说到这个份上,背后黑手是谁,陆承序心底已有了数,为今之计,是想法子叫那人露出马脚,如此方可顺藤摸瓜,将之擒住。
陆承序盯住蒋科,飞快思量对策。
而蒋科这边,供纸写了一张又一张,一盏茶功夫下去,他已写满三张供纸,他越写,神情越发兴奋,两刻钟后,他终于收笔,整整五页供词,一气呵成。
蒋科小心将之整理好,叠放在一块,指着供词与陆承序道,
“你就没想过,你将我这份供词交上去时,百官会作何反应?他想象一番那等画面,只觉快意恩仇,甚至忘却此时周身的痛楚,笑得胸襟发颤,“这里是收受我蒋科贿赂的文武百官名录,这份名单交上去,你陆承序的从政生涯到此为止了。
“想做首辅,做梦吧,哈哈哈!
陆承序盯着他狂妄的嘴脸,白皙修长的指骨握住茶盏,指尖渐渐发紧。
很显然蒋科**了朝中不少官吏,真将这些人全部下狱,不仅整个朝堂陷入瘫痪,大晋社稷亦会动荡不安,故而这份名单递上去,陛下压根不会处理,甚至看都不会看,以此笼络人心,将这一部分后党拉拢至帝党来。
而蒋科显见深谙朝局,明知皇帝不会处置这些人,故意将他们卖出去,给皇帝一个收揽人心的机会,换取宽大处理他的家眷。
与此同时,不该说的,他也守口如瓶,不至于招来幕后人的报复。
至于他陆承序呢,一旦将这份名单送上去,便成了文武百官的公敌,处处受人排挤,即便眼下能得皇帝看重,将来想要位极首辅,怕是不能了。
瞒下这份口供?
这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等同他失了帝心。
蒋科临终前,给他摆了个神仙局。
“好手腕!陆承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盏沿,神色带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蒋科咧开嘴,得意地指着自己跟前的口供,“来拿呀!
陆承序无声转悠瓷盏,岿然不动。
天色渐黑,凉风四起。
谢雪松并未在牢狱外等来戚瑞,反而等来一个消息,
“谢大人,太后与陛下一同下旨,传文武百官奉天殿觐见。
两宫同时下旨,十分罕见。
谢雪松心头一紧,扼住来人,“戚瑞呢,他人在何处?
宣旨的侍卫道,“戚大人出宫时,被都察院首座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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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熙带着人拦住,两厢差点在西华门附近打起来,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消息传去慈宁宫与乾清宫,不知怎么,两宫齐聚奉天殿,宣召文武百官。”
谢雪松长叹一声,“也好,也该有个了断了。”
酉时三刻,四品以上大员陆陆续续赶到奉天殿,而其余低品官员也滞留官署区,不得诏令,一个都不敢离席。
谢雪松赶到奉天殿时,灯火通明的大殿内已站满了人,上方皇帝一袭明黄龙袍端坐蟠龙宝座,在皇帝身后亦坐着一道身影,她身着深青翟衣,同色绣龙凤纹敝膝,头戴九龙九凤冠,矗在大殿最深处,俯瞰整座殿宇。
即便隔得老远,谢雪松仍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他暗吸一口气,不由得往前跪拜,“臣谢雪松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皇帝摆手叫他起来,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陆承序呢?”
谢雪松思及太后那封口谕,不敢据实以告,也跟着茫然望向后方,“陆大人与臣前后脚出门,想必是临时有事,迟了一些。”
皇帝便知他在打马虎眼,有意为陆承序拖延时间,遂道,“成,那你先说一说,蒋科家中搜出巨银之事。”
谢雪松可不敢瞒下华春的功劳,将她无意中窥破蒋科私宅的事给道出,皇帝听了十分欣慰,与太后道,“我大晋朝的官眷深受母后风采熏陶,也颇具巾帼英姿。”
蒋科****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一局皇帝赢得彻底,太后无心听他奉承,浅浅嗯了一声便没接话。
皇帝也不在意,回过身来,指着谢雪松,“接着说。”
谢雪松正待开口,这时殿外疾步行来一人,只见他一身绯袍赫赫,俊脸冷峻如玉,不是陆承序又是谁。
“臣陆承序来迟,请陛下与娘娘恕罪。”
陆承序步入殿中,立即行礼。
皇帝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掌心,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爱卿免礼。”
太后见陆承序赶到,也刻意掀开珠帘,来到台前,扫了他一眼,问道,“陆承序,你姗姗来迟,是不是违背哀家旨意,突审蒋科?”
殿中上百道视线齐刷刷注目陆承序,有些目带晦涩,有些暗含紧张与戒备,自也有人布满关怀和担忧。
陆承序却是从容往前一礼,“回娘娘话,臣不曾审蒋科。”
谢雪松意外地看他一眼。
“不过,”陆承序含笑往外一指,“蒋科有罪状呈上。”
这话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纷纷垫脚往外眺望。
皇帝心下不由得惊疑,顺着陆承序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人手捧供状,压低眉棱,亦步亦趋上阶而来,她身着蓝青素衫,一根白玉簪子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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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俨然一副罪妇姿态,从昏暗中迈进明亮的殿堂。
蒋夫人手捧供状往前,以额点地,含泪道,“罪妇蒋科之妻李黎月代夫奉上认罪状。
众人视线落在那厚厚一叠罪状,纷纷倒吸凉气,惊骇不定,方才尚有窸窣低语的大殿,瞬间堕入一片死寂。
太后目色陡凝,指着那叠供状,“当真是蒋科亲笔所写?
蒋夫人低垂眸眼道,“是。
“他认了何罪?
蒋夫人闻言停顿片刻,摇了摇头,“罪妇亦不知详情,方才在牢狱中,陆大人欲突审蒋科,然蒋科却闭口不言,声称要罪妇现身,他方有罪状可呈。
太后与皇帝均是明白人,听了这一席话,心下已猜个七七八八。
太后揉了揉眉心,不再说话,而是转回席位。
皇帝这厢却目露微芒,抬手道,“来人,取罪状给朕瞧。
皇帝贴身大伴下阶而去,自蒋夫人手中取回罪状,又一步一步呈送给皇帝。
文武百官视线均黏在那封认罪状,个个神情紧绷。
皇帝接过罪状,细看一眼,只见这封认罪书用长形信封装驳,封口也已用黑漆封好,封口处有一处明晃晃的指印。
他并未打开罪状,而是指着那个指印问蒋夫人,“这是你的指印,还是蒋科的?
蒋夫人抬眸道,“回陛下,此书由蒋科亲自检封,亲自画押,并不曾叫罪妇搭手,罪妇原还问里头写着什么,蒋科只道,这是一份****的名录,不能给罪妇瞧,瞧了对罪妇不利,只吩咐罪妇将之呈给陛下。
以换平安。
说完蒋夫人伏拜在地,忍住哽塞之声。
这里头的深浅干系皇帝并非不明,听了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旋即捡着这封罪状,在台阶处来回踱步,
“陆承序,这份罪状你瞧了不曾?
陆承序明白皇帝这是特意为他洗清嫌疑,神色平静道,“回陛下,此罪状不曾过臣之手。
“好,既然没人看过这份罪状,那朕…他凌厉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满殿大臣,眼看众人头颅一个个低下去,话锋一转,“那朕也不瞧了。
此言一出,那弥漫全场的紧绷之气骤然卸去。
皇帝将众人神色收在眼底,转身望向太后,“敢问母后,您还看吗?
太后神色辨不出喜怒,只淡声道,“既然陛下不瞧,哀家也不必瞧了。
崔循看透皇帝用意,立即率文武百官下跪,“陛下英明仁断,乃百官之福,社稷之福!
百官也由衷跟着高声唱颂:“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瞭望整座大殿,头一回见文武百官这般齐心,很是快慰,不过少顷,他嗓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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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线转凝,“然,盐政司两位主官****至此,乃国之蛀虫,社稷之罪人,朕深恶痛绝,一定严惩不贷。”
很快,他言辞犀利,指向袁月笙,“袁大人,盐政司属你辖制,出了这么大篓子,你身为户部尚书,该当何罪?”
袁月笙早做了准备,闭了闭目,越众而出,来到殿中跪下,“臣负失察之罪,请娘娘与陛下责罚。”
“真的只是失察之罪吗?”皇帝睨了他一眼,视线扫向陆承序,“陆爱卿,朕命你接着查,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慢着……”这时身后传来太后幽沉的嗓音,老人家徐徐看着皇帝,“皇帝这么笃定袁月笙也有****之嫌?”
皇帝回眸道,“他是蒋科上峰,不查,难给百官交待。”
“哀家的锦衣卫已替陛下查清楚了,袁月笙只负失察之罪,并无**之嫌,且他私下从不与蒋科往来。”
“案子到此为止。”太后意思十分明显,不许再往下查。
袁月笙眼观鼻鼻观心,跪着一动不动,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甚至来说,他盼这一日盼了许多年,盼着早日解去这副沉重的枷锁,做个清白的闲人。
皇帝扭头问陆承序,“查案期间,可查到袁月笙的罪状?”
陆承序实话实说,“暂时还不曾查到袁尚书****的罪证,不过他对盐政司诸多不法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攫取公帑,是不争的事实。”
皇帝沉吟道,“既如此,即日起削去袁月笙户部尚书之职,逐出内阁,回府待罪。”
袁月笙反而卸下重担般,长出一口气,“罪臣谢陛下恩典。”
皇帝趁热打铁,“由陆承序接任户部尚书之职。”
太后眉头一挑,“皇帝,陆承序担任左侍郎不满一年,年前入阁,年后升任户部尚书,一年内连跳三级,大晋史无前例。”
皇帝这回却无比强势,转身过来截住她的话,“若无前例,便自陆承序始!”
寥寥数语,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两侧,两宫视线如铁无声发出碰撞,就连底下缄默不言的百官也感受到上方的剑拔**张。
皇帝用眼神告诉太后,若想不往下查,便得答应他的条件。
有盐政司这个窟窿摆着,太后今日是理屈的,无声对峙片刻,达成妥协。
“成!”
太后咽下这口气,站起身来,声动如雷,“蒋科贪贿行径实在骇人听闻,哀家不能容忍这等巨蠹活在世上,云翳,你亲自去一趟刑部,赐死蒋科!”
一直侍奉在太后身侧的云翳,得令便自帘后绕出,下阶而来,“臣领命。”
待要离开,不料蒋夫人突然抬眸,失声道,
“陛下,娘娘,蒋科方才将罪状交给罪妇时,已咬舌自尽。”
云翳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太后。
太后这回再度掀帘而出,蹙眉凝视她,“他果真**?”
蒋夫人也被方才血淋淋的一幕给吓到,咽了咽嗓,颤声道,“他口中的血一口口往外冒,身子都僵直了,想必…想必是**。”
太后仍不放心,怀疑陆承序暗做手脚,朝云翳示意,“你亲自去看一眼,若没死,便赐死他。”
云翳应是,转身过来,目光落在陆承序身上。
二人视线在半空相交,如火光碰撞,锋芒四射。
陆承序盯着他目如寒铁,一动不动。
云翳心下却似打鼓,太后赐死蒋科,意在掐断线索,阻止陆承序往下查。然以陆承序的性子,一定不会就此罢手。
他不知这位妹婿是否留有后手,路过他身侧时,刻意将陆承序撞了下,陆承序被他撞得晃退一步。
在外人看来,二人势同水火,然陆承序却在云翳靠近时,轻轻塞了一张极小的字条入他掌心。
待迈出大殿,行至西华门处,云翳趁隙瞟了一眼字条,上头就写着一字:饵。
陆承序以蒋科之死做饵,诱幕后人出手。
云翳放下心来,不着痕迹将字条塞入嘴里,点了几人翻身上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