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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作者:希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二月二十日,晴,日出东方,利出行。


    华春这边与几位妯娌相携送陶氏上船前往益州,陆承序也一早奔赴朝廷。


    今日清晨,都察院几十御史齐齐赶赴三法司所在的阜财坊,等待二审盐运司判官季卫,一审季卫对所有罪状抵死不认,借口巢真**,是为诬告,意图为自己洗脱罪名。


    此举招来都察院上下不满,以齐光熙为首的都察院御史纷纷上书,要求公开提审季卫,内阁与皇帝答应了,太后这边不得不答应,确切地说不答应也没法子,都察院本有监督审案之权,况且此案震惊朝野,引起士子群情激愤,太后知拦不住,索性借此机会,给季卫定罪,还天下人一个交代。


    巳时初刻,早朝结束后,陆承序等三位主审官员自官署区赶赴三法司,但见刑部衙门外聚满了百姓与士子,而堂内,以齐光熙为首的四名都察院堂官也赫赫在坐。


    戚瑞颇感压力,敛眉跟在陆、谢二人身后进堂。


    不多时,三位上官列席,文吏记录到位,谢雪松下令,将季卫带上堂来。


    因尚未定罪,季卫并未上镣铐,只褪了官服,着便服上堂,一审堂中,季卫据理力争,慷慨激昂,力压三位审官,颇为自得,是以他今日神情格外傲慢,压根不把陆承序等人放在眼里,只稍稍拱了拱袖,便不屑一顾道,


    “还审什么?该说的,一审我已说明白,巢真与徐怀周有私仇,徐怀周之死与我无关,你们为了栽赃陷害我,先严刑逼供巢真,随后杀了他,来了个死无对证,彻底嫁祸于我,实在用心险恶。


    晨光泼进堂内,将季卫魁伟的身形映出几分道貌岸然来。


    戚瑞瞟了一眼堂内诸人,镇定自若,陆承序则不知在翻阅什么文书,神色未动分毫,好似此处并非三司会审的公堂,而是他私下的值房。


    谢雪松当然知道季卫是满口狡辩,拿着惊堂木呵斥一声,“季卫,你可是朝中官吏,当知据实交代方有减罪的可能,倘若抵死不认,便是罪加一等。


    季卫直杵杵站着,冲谢雪松哼了一声,“我没做过的事,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认。态度依然嚣张。


    就在这时,左席的陆承序却突然掀起眼帘,看向他深笑道,“季卫,你当真自认无辜?


    “没错!


    然陆承序没有下文,只淡声道,“那好,既如此,你画押吧。


    这话一落,堂中诸人皆吃了一惊,甚至一头雾水,今日本就是为了坐实季卫罪名,何以陆承序一上来便给他辩白画押的机会?便是旁听的几位都察院堂官均有些不解,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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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频频扫向陆承序。


    季卫见状,也惊得胳膊垂下,讶异地看向他,“陆大人,你说什么?”


    陆承序往文吏一指,笑得随和,“将你方才的供词画押。怎么,难不成季大人反悔,忽然想起自己的罪状来了?”


    那不能。


    季卫连忙摇头,心虚且忐忑地走向文吏,正待要画押,那厢戚瑞却反喝一句,


    “慢着!”


    他压根不信陆承序这么好心放过季卫,怀疑这里头有陷阱,他暗朝季卫使眼色,面上威逼,“季卫,你可要想明白,有罪不认,罪加一等,那巢真供词明明朗朗指认你杀害徐怀周,此事京兆府已审结在案,那么多捕快作证,你当真要抵赖?”


    季卫对上戚瑞冷凝的眼神,心下暗惊。


    哪有自己人逼着自己人认罪的道理。


    何以今日陆承序放过他,反倒是本该维护他的戚瑞百般刁难?季卫一头雾水。


    他二人打眉眼官司的同时,陆承序这边优哉游哉地饮茶,但笑不语。


    太后与戚瑞的把戏,他一眼看透,意在拿季卫顶罪,然季卫也不是傻子,岂愿当个替死鬼?这便是他可钻的空子。


    戚瑞瞥了一眼悠闲的陆承序,意识到自己被他所激而露出了马脚,唯恐季卫察觉而生反水之心,又不得不收敛神色,重新落座。


    季卫这边隐约有所察觉,视线再度投向陆承序,陆承序便催上了,


    “快画押。”


    季卫实在摸不准他的心思,暗想横竖不会比眼前更糟,遂一鼓作气画了押。


    “好!”


    陆承序旋即神色一凛,吩咐侍卫,“将季卫带去一旁。”


    侍卫依言将季卫摁至角落一处专给人犯旁听的席位。


    陆承序又道:“带季府管家!”他一声令下,刑部侍卫押着一年龄五十上下的老仆进屋,只见他穿得一身灰衫,蓬头垢面,双手为铁寮铐住,被推进堂中。


    季卫瞥见他手中的铁铐,脸色一变。


    大晋律法载有明文,尚未定罪不得上铐,他的管家被上了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已审明他的罪行,季卫心里开始发慌。


    管家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讷声道,“给各位上官请安。”


    陆承序问道,“堂下何人?”


    “小的乃盐政司判官季卫府上的家奴季青。”


    “你可识得巢真?”


    管家埋着头,余光往季卫方向瞟了瞟,犹犹豫豫道,“……不识得。”


    陆承序也不与他废话,自案上抽出两份文书,“这是那夜刺杀巢真那两名家丁所提供的供词,他二人俱已承认是你指使他们谋害巢真。”


    陆承序怎么可能任凭季卫拖延抵赖,这段时日自是着陆承嘉暗查,落实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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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的罪名。


    当夜陆承嘉逮捕巢真之时,正巧撞见巢真被季卫的人追杀,巢真实是云翳所救,那两名家丁自然也没逃脱云翳的手掌心,陆承序这边不费多少功夫,便将人捉住,下狱审问,轻而易举得了两份供词。


    管家猛地抬头,直勾勾盯着陆承序手中的供词,脸色一白,深知辩无可辩,只得惶恐认罪,“大人,小的…小的是被迫的,小的是受季大人指使!


    “你胡说!


    季卫双目瞪圆,作势怒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顺带又给他塞了一团棉布,堵住他的嘴,


    陆承序一鼓作气,将供词往案上一扔,呵斥管家一句,


    “还不从实招来?再有隐瞒,当从犯论处!


    大晋律法有言,若被胁迫,可视情节轻重免罪或减刑,若是从犯,则量刑从重。


    管家哪敢迟疑,当即将季卫如何指使巢真杀害徐怀周,又如何吩咐他灭口之始末交代明白,不仅如此,连巢真**的那把梅花刀亦交待下落,声称被扔去季卫后院池子里。


    如此坐实季卫罪名。


    戚瑞知大势已去,待陆承序审完管家,立即拔身而起,指着季卫,


    “盐政司判官季卫谋害御史徐怀周,人证物证俱全,再无狡辩余地,来人,将他押下死牢!


    大理寺的侍卫待要上前捉人,这边陆承序沉声叫住他,“慢着!


    戚瑞视线扫向陆承序,严肃道,“陆大人,此堂三司会审,为的是查实徐怀周**一案,给都察院御史及百姓一个交代,如今证据确凿,季卫无可抵赖,陆大人还迟疑什么?


    陆承序也缓缓起身,朝他拱袖,含笑道,“戚大人,动机呢?季卫杀害徐怀周的动机是什么?


    “哦,戚瑞似早料到陆承序要这般问,也自跟前长案抽出一份供词,“这是戚某审出的一份供词,来自徐怀周的同窗陈举子,他声称徐怀周调任京都之后,时常盯着各处达官贵人,季卫便是其中其一,有一回徐怀周跟踪季卫,被季卫发现,二人起了口角,季卫此人性情暴烈,对徐怀周怀恨在心,一气之下犯下过错。


    “哦……


    “你强词夺理!戚瑞恼羞成怒,横眉倒竖,怒指陆承序,“陆大人,你空口白牙诬陷本官,是何居心?


    陆承序神色一肃,“既然戚大人并非要隐瞒什么,那让本辅与季卫核实一番,又有何妨?


    戚瑞噎了噎,对上都察院数十双质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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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底腾起一抹不安。


    真让陆承序审下去,会是何等结果,戚瑞料算不到。


    拦么,眼下公开堂审,官员在场,百姓在外,没有站得住的理由,拦不住。


    唯一的法子……戚瑞将视线投向季卫,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陆承序见戚瑞已缓缓落座,便摆了摆手。


    侍卫将季卫松开,扔至堂中。


    这下季卫便没了方才的嚣张,半个身子匍匐在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意识到自己危在旦夕了。


    然陆承序却不急着审他,反是面带笑色问戚瑞,


    “戚大人,人犯此前画押抵赖,而今铁证如山,依律该当如何?


    戚瑞神色凝重道,“论罪之外,当额外加责二十板子。


    “来人,行刑!


    陆承序袖手扔下一根令签,侍卫再度将季卫拖下去,当堂杖责。


    因还要审他,陆承序示意侍卫手下留情,季卫性情骄傲,不轻易服输,硬生生受了二十庭仗,然二十板子不是小数目,季卫被再度拖进来时,下身已布满血迹。


    杖责完毕,陆承序这才慢腾腾问他,“季卫,你告诉本官,你为何要杀徐怀周?你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你要珍惜,且慎重。若再撒谎,你便一点机会都没了。


    季卫趴在堂中,艰难撑起半个身子,双目骇然地盯着陆承序,脑海一遍又一遍将他的话嚼过,觉出这里头的厉害来。


    以他对太后的了解,定是打算牺牲他,以保全盐政司,故而方才戚瑞才急着给他定罪,并将他打**牢。


    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


    罢了,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凭什么罪名他一人担?


    人在生死面前,信义道义亲情手足,无不可抛,何况区区盐运司。


    季卫下定决心后,阖着目冷笑一声,复又睁开眼,厉声道,


    “因徐怀周在查盐引一案,我便杀了他。


    “他查到了什么?


    “他……季卫说到此处,又陷入了迟疑,一旦揭露盐引真相,他身上的罪名便添了一层,是以也有所顾忌。


    陆承序看穿他的顾虑,笑道,“你总不能告诉我,他什么都没查到吧,既然你清清白白,不怕他查,你杀他作甚?


    “这……季卫三缄其口,左右为难。


    偏思量间,见陆承序不时翻阅手中供状,很是气定神闲,怀疑他手里还捏着旁的证据,倘若又如方才那般先诱他抵赖,求锤得锤,岂不挨打。


    他实在怕了陆承序,心一横,咬牙道,“他查到我私放空引。


    所谓空引,也叫预支引。


    大晋遵循古制,实行盐铁官营,早年为筹集边军粮食,设开中法,许商户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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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一定数额的粮食去边关以换取盐引再前往盐场兑换食盐至指定区域售卖食盐是每一位百姓不可或缺之物由此境内盐商几乎个个暴富盐税也成为朝廷最重要的税种。


    不过每年官盐的数额是一定的称之为“正盐”。随着国库日渐空虚户部便追发盐引也就是预支盐引先将盐引售卖出去待来年再去盐场支盐这一部分盐引不仅照常征收每引一点五两的盐税且额外再寻盐商收取利息银两点一两左右多的这部分锐银用以办差办贡之用名头好听实则被各级官吏给**了。


    而在此之外季卫还私许了一部分盐引也就是私发空引这一部分空引不过明路不征税所得好处私下分赃这些盐引又如何兑付呢?


    也有门路。


    各地盐场每年先制出朝廷规定的“正盐”正盐之外还有各灶户多造出来的余盐那些商户便可寻灶户偷换余盐季卫身为盐运司的主官之一打点一些官员收买灶户是再容易不过的事甚至某些灶户便是季卫的亲信或亲朋故旧私引兑换余盐后又送往指定区域售卖这里又有一条专卖私盐的暗网不用征税价格比正盐便宜百姓争相抢购形成一条成熟的售卖链盐商和各级巨蠹便靠着贩卖私盐中饱私囊。


    陆承序见他说出症结立即顺藤摸瓜“仅凭你一人无法获利快说你私放了多少空引还有何人参与其中?”


    这下季卫便又有了说辞“是这样的陆大人您知道近些年国库日渐空虚为筹集锐银户部是追加了一批又一批的盐引时常今年的盐引尚未兑换来年的盐引又许出去了诸多商户兑换不到足够的正盐手中盐引便成空文许多盐商在我府前**甚至前往盐运司**无奈之下我只能收取过去的废引重新给他们发放新的空引准他们去盐场兑换实则我并非是****


    “当然我也知私下为之不对不过陆大人我也就放了几十引而已为的是安抚民心。”


    这一番说辞出来衬得季卫并非十恶不赦的奸臣反成了为国库背锅、为朝廷过度发放盐引背锅的忠臣。


    戚瑞听到此处展眉一笑抬眸看向陆承序“陆大人您身为户部堂官不会不知道这桩事吧?我听说不少商户兑不到盐却白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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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锐银正为此事闹闹咻咻呢。”


    这事陆承序怎么可能不清楚。


    朝廷为多征税着实一年又一年提前预支盐引导致许多盐商兑换不到正盐这是一个主因可这里头还有一个重要缘故因贩卖私盐有利可图许多灶户将正盐改成私盐给人兑走了以至那些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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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引的商户兑不到正盐手头盐引成了空文。


    案情峰回路转令人始料不及。


    都察院首座齐光熙朝陆承序投去担忧的眼神唯恐就这么叫盐运司从手中溜走。


    堂中诸人视线也均聚焦在陆承序身上盼着他拿出证据反败为胜。


    然而他们却听到那人老神在在地说“行既是如此那便画押吧。”


    画押吧……


    语气与方才别无二致神情也不见半点端倪却听得季卫眉间一跳。


    有了方才的教训这回季卫可不敢轻易画押以防陆承序又给他设陷阱。


    陆承序见他踟蹰不前反笑出声“怎么季大人不肯画押?”


    季卫对上他幽静的眼神有些想哭。


    他不敢画。


    陆承序见他不答只得话锋一转投向戚瑞“戚大人你是三法司的堂官烦请你亲口告诉季卫供状在此却不画押是何后果?”


    这下不仅是季卫成了惊弓之鸟


    又三十板子下去必定命丧当场。


    可一旦画押万一陆承序又给出证据他岂不还得挨板子。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季卫像是被逼到悬崖的跳梁小丑绝望改口“陆大人我认罪我参与贩卖私盐中饱私囊。”


    谢雪松等人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暗自对陆承序又添了几分敬佩之心。


    不愧是“一部行走的大晋律法”一环套着一环接连摧毁了季卫的意志叫他毫无招架之地。


    案情审到这个地步仍可算是季卫一人之错这可不是陆承序想要的结果。


    他乘胜追击“将你贩卖私盐一事仔细说清楚何人参与其中何人主使?”


    这话可引起了戚瑞的忌惮他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引得季卫看过去。


    只见戚瑞手指轻轻转动茶盏含笑警告季卫“季大人你府上有妻妾十三人儿女八人你可要如实招来勿要隐瞒否则连累家人便是后悔莫及。”


    这无异于赤裸裸地威胁季卫勿要攀咬盐运司勿要攀咬旁人否则家眷不保。


    眼看季卫眼底的光近乎欺灭陆承序倏的抬眸眸光如利刃般削过去抵住戚瑞的视线“戚大人说得对倘若你如实招来为破案立功便可为家人博取减刑的机会。”


    季卫被两厢夹击神色惶惶已不知该听谁的了。


    然这回陆承序却没再给他机会只见这位年轻的阁老一改方才的温煦神情变得锋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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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冽非常,径直自身后鲁郎中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匣子,将之打开,捧出几册账目。


    “季大人,这里第一本账册是盐运司近十年上缴给户部的锐账,每年造盐多少,锐银几何,一目了然,这上头有你与盐运司使蒋科的手印与签章,你无可抵赖。”


    总账交给户部尚书袁月笙,袁月笙将大部锐银入交内库,少部分划给国库,这是太后得以用内库制约外朝的重要手段。


    这一部分账目摆在明面,季卫咽了咽喉,无法否认。


    紧接着陆承序翻开第二本账目,目色更为灼热,“此乃大晋各地盐场十年来所造正盐与余盐的数目,这里头也有你签发兑盐的文书。”


    陆承序自接任户部左侍郎,立志夺回盐运司,早早便遣人前往淮南等地的盐场,搜集证据,近一年来,已大致摸清贩卖私盐的内情。


    “我亲自核对了两册账目,拿盐场实际出盐数额,与你们报上来的账目对比,查出这十年所缺盐税达八百万两之巨,这还不算商户贩卖私盐后所给你们的分红,季卫,你方才已承认参与贩卖私盐,那我问你,这八百万两的税银,哪去了!”


    一字一句,如巨石落湖,掀起千层浪。


    惊得季卫双臂一软,彻底栽趴在地,冷气层层浸透骨子里,浑身凉透。


    戚瑞没料到陆承序手握这等要证,差点失手摔了茶盏,“陆大人,你何时得了这些账目?”


    陆承序往匣子指了指,示意鲁郎中将之递给齐光熙并谢雪松等人传阅,一面解释道,


    “戚大人,陆某忝任户部左侍郎快一年,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恰巧陆某曾履职江浙两省臬司衙门,结交了些许官员,请他们私下将各地盐场出盐账目搜集,一份份证据到手,再慢慢梳理合计,整整一年,方得了这本总账。”


    “这些只是我查到的证据,实际出盐数额恐比预料还多,也就是说**金额怕是远在八百万两之上,至于贩卖私盐后的分成则更是个匪夷所思的惊天数目。戚大人两榜进士出身,食民之禄,听了今日这等骇闻,可还有话说?”


    戚瑞袖下指节青筋泛起,唇角绷了又绷,说不出半个字来。


    陆承序不理会戚瑞,径直将矛头指向季卫,“季卫,如实交代,这些银两哪去了?八百万两总不会全进你一人的口袋?”


    当然不可能!


    季卫被“八百万两”的贪银给砸得头晕目眩,腾得跪起,大声反驳道,


    “没有,我怎么可能贪这么多银子?”


    “这就对了,还有何同伙,如实招来?”陆承序等得就是这句话,


    季卫喉咙蓦地发堵,明明周身被春阳浸润,却有如置身寒冬腊月,全身僵硬如死。


    陆承序却一点都不着急,只慢腾腾地抬手,“来人,去抄季卫的家,看搜出多少贪银来!”


    季卫家中当然搜不出八百万两的贪银,分赃的画面历历在目,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隐身在后,独将他一人推出来做挡箭牌。


    季卫心有不甘,惊怒交加,最后痛定思痛,带着哭腔喊道,“蒋科,贩卖私盐的主使人是蒋科!”


    尘埃落定!


    都察院二十来名御史旁听半日,亲眼所见陆承序抽丝剥茧扒出盐运司这个巨窟,纷纷敬佩有加,齐齐起身朝他一揖。


    陆承序终于审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寒眸一眯,当即将手中令签发出,断喝道,“来人,捉拿盐运使蒋科!”


    一阵长风灌进,明媚的春光打在戚瑞面颊,这位年轻的大理少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不由得跌坐在圈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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