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派外差是有讲究的,正儿八经宣旨经由司礼监本部的公公,这些人均在内书堂读过书,以内翰林自居,极要脸面,也有气节,做的都是执笔定江山的体面活计,轻易不出宫。而抓捕审查威慑朝野以及一些暗地里的勾当则是东厂和锦衣卫的范畴。
敲锣打鼓给陆府送银子,这等事不算上得了台面,过去但凡这等不算体面的事都是东厂的人出手,但东厂提督云翳是个性情极为乖张的主,除了太后谁也指挥不动他,便是掌印刘春奇的面子他都不给。
朱修奕当然也没想着惊动东厂,是以安排了底下几名亲信太监,又点了东城兵马司的人手,一道赶赴陆府。
为了引起轰动,这一路行的不算快,慢慢悠悠的至酉时初刻方抵达陆府照壁前。
既然是给陆承序送俸银和养廉银,那么为首的便是内库底下内承运库的一位公公,这位公公姓李,与襄王府有交情,又得了司礼监那边默许,便来跑上一趟。
李公公品阶不算高,怎奈是内库掌司之一,在外头也有些体面,拢着拂尘一脸富态立在陆府门前,不高不低吩咐一声,“去请陆侍郎的夫人出来接银。
“是!
立有小内使上前敲门,冲门房高喊请陆七奶奶露面。
过去但凡宫里有旨意,均有内监来打前哨,今日悄无声息就来了,是以华春等人也没做准备,匆匆套上一件海棠红的对襟长袄,便往前院赶来。
不仅是她,大太太与大少奶奶也均赶到,听闻是宫里来了人,立即开了中门。
府上今日二老爷在家,领衔陆府诸人在庭院中立定,打算下跪接旨。
怎奈门前并无皇宫宣旨的仪仗,只有些辨不明身份的小内使敲锣打鼓,在他们身后,东城兵马司的十几士兵护道,更有些看热闹的百姓尾随,嗡嗡的一群人挤在陆府照壁下,令人摸不着头脑。
二老爷微微愣神,辨出为首公公,立即上前作揖,“敢问公公,此番有何旨意?
不是正儿八经的宣旨,李公公不敢登中门,就立在门庭外,看着里头乌泱泱一群女眷,淡声道,“请陆侍郎的夫人出来接银。
二老爷不明就里,只能扭头朝华春招手,“序哥儿媳妇,快上前来,公公有话要问。
华春便搭着松竹的手臂,提着裙摆绕过人群,踏上廊庑,立在门槛内,朝那位李公公施礼,“陆承序之妻顾氏请公**,敢问公公有何吩咐?
李公公摆出架子,捏着拂尘一动不动,清了清嗓,正待开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喝,
“圣上有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戴赤盔的羽林卫,高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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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圣旨疾驰而来,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骑,一袭绯袍猎猎生风,身姿夺目如玉,不是陆承序又是谁?
二人飞快抵达陆府院前,不约而同下马往李公公走来,步伐皆快,气势凌凌,转眼便将那位李公公给夹在当中。
陆承序先看了华春一眼,见她目露好奇,尚不知真相,可见来得及时,立即自羽林卫手中接过圣旨,双手奉给李公公,“圣上有旨,请李公公宣读。
李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打了个措手不及,瞅了那圣旨一眼并不敢接,“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陆承序抬眸,悠然一笑,“不是说好,让尔等敲锣打鼓先行,陆某随后携圣旨而至么,公公这一路辛苦了,该是将这一德行都给宣扬出去了吧?
李公公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晓得这里头有圈套,不应他的茬。
陆承序见他不动,凑近一步,一面将圣旨往他手里塞,一面低声警告,“但凡宫里派差,都有行文或告帖,敢问李公公今日出宫,奉的是何人旨意,拿的是谁的手书告帖?
李公公心神一凛。
小王爷虽权倾朝野,却并无官职在身,他的私印并无律法上的效应,今日之举到底有失体面,掌印刘春奇虽未阻止,可并不见得赞成,更不可能淌这浑水,最不怕惹事最不怕得罪朝野的东厂都督云翳又没掺和进来,是以这一趟出差实则名不正言不顺。
陆承序久事官场,将这一套谁都不愿背锅的潜规则看得透透的,关键时刻便抓住了要害。
李公公脸色渐显铅白。
陆承序见他变了脸,深深一笑,“回头圣上过问起来,第一个被推出来斩首的便是公公你,这旨公公还宣吗?
陆承序说完,圣旨也塞在他掌心,往后退开一步,转身上阶,携华春在门庭内跪下,
“臣陆承序携妇华春接旨!
华春也满脸古怪,却还是跟着身侧的男人一道跪了下来。
斜阳如照,烫了李公公一脸金晖,他脸上发烫,心下更烫,抚了抚掌心那封圣旨,面露为难。
他深受小王爷之恩,今日之事没办妥实在没脸见他,可这圣旨都到了掌中,不宣便是一个死,踌躇之际,身侧羽林卫断喝一声,“愣着作甚,你不宣,是要抗旨吗?
谁都不想死。
李公公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迟疑,立即将手中拂尘交予身侧小内使,登阶上廊,立在中门内,恭敬将圣旨展开,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户部左侍郎陆承序之妻顾氏名华春者,柔嘉善德,事亲以至诚,奉尊长以纯孝,五年不辞劳苦,数度救婆母性命于危难,朕甚感慰,朕闻风化之本,始于闺门,孝德之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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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谕四野,今特下旨嘉勉,赐四千两白银,以旌其行。钦此!”
自古明君以孝治天下,不忠不孝不能出仕,但凡孝行可嘉者,则海内称颂。
这一封圣旨下来,华春不仅得了名,也得了利。
虽说华春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四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她眼下不正愁银钱么,这不就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来。
华春落落大方磕头谢恩。
少顷,内**装着银票的锦盒奉上,圣旨也交予华春,华春捧着圣旨,含笑屈膝,“辛苦李公公了。”
本是一桩不见血光的争锋之战,眨眼化难成祥,李公公心里再如何苦闷,面上丝毫不能显露出来,只能配合陆承序将这一出戏给演下去,“夫人懿德声振,福气在后头。”
陆承序适时朝鲁管家看一眼,鲁管家客气上前请公公喝茶,公公哪有心思喝茶,声称告退,鲁管家亲自送他出门,不着痕迹塞了一袋银两过去,李公公掂着沉甸甸的香囊,心情复杂迈出陆府。
不仅如此,圣上在同一时刻,又颁行一封圣旨张贴于正阳门外,先是对太后一番**,感念太后开内库以济朝廷与臣民之苦,而身为儿子的皇帝,为表孝心,将斋戒十五日为太后祈福,如此这般,不仅化解了陆承序的危机,名正言顺将他的俸禄送至陆府,又将这场帝后之争归于母慈子孝,四两拨千斤将干戈弭于无形。
沸沸扬扬的京官欠俸一事,至此落下帷幕。
陆承序摆手示意下人将门掩好,携华春回留春堂。
绕进东次间,圣旨搁在桌案处,一盒银票也摆在正中,华春坐在陆承序对面,看着一盒银票犹觉回不过神来,“陛下怎么突然赏了我四千两银票?”
华春并不眼拙,看出那位李公公似乎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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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谋。
陆承序自然是将之往朝局纷争上引,“太后开内库接济朝廷,欲笼百官之心,陛下便以孝字破局,赶巧襄王府小王爷百般针对于我,欲借欠俸一事逼我辞官,暗中着御史**我,提到我这些年在外头奔波,侍奉病母不勤,陛下为化解我之危机,特下旨嘉勉夫人,故而今日这四千两,是夫人应得的赏赐。”
事实是,陆承序自闻讯一面遣陆珍半路阻拦拖延,一面入宫恳求陛下襄助,求得这份旨意,转危为机,眼下这四千两与他无关,那自然就算不得他的补偿,原先的字据仍作数,华春没有理由离开。
天降四千两,换谁都是高兴的。
华春的喜悦溢于言表,打开锦盒,里头二十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并两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点过数是四千两无疑,“真归我哪?”
这四千两来的太过突然,华春恍觉不真实。
陆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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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笑不得,将那卷圣旨摊开,“圣旨在此,岂能作假?”
华春颔首,又瞟了一眼圣旨,后怕道,“我记得过往这等嘉勉圣旨总要封个名头,今日陛下没提这事吧?”
一旦封她诰命,她若和离,还得去朝廷请旨,可就麻烦了,届时皇后一句劝,陆家与顾家牵扯进来,铁定走不脱。
这话可就戳了陆承序的心窝子,皇帝拟旨时着实提了这一出,于陆承序私心而言,他求之不得,如此便可将她彻底绑在身边。
然馈予之要,不在施者之意,而在受者之心,要给华春想要的,而非缚之以牢笼。
于是陆承序便以“已赐四千两在先,再行封诰,恐赏赐过厚,惹朝野非议”为由,予以婉拒,皇帝采纳他的建议,便搁议此事。
待华春回心转意,再为她请诰命不迟。
陆承序这番话有理有据,前沿后果均解释得通,华春释去心中疑虑,踏踏实实将银票收入囊中。
有了这四千两,外加私房银子,便存了八千两,不到两日功夫,只剩两千两的缺口,华春心情大好,连带看陆承序也顺眼了些,主动斟了一杯茶,递给他,“虽是阴差阳错得了这份赏赐,到底有七爷的功劳在里头,华春在此相谢。”
如果不是陆承序在皇帝跟前得用,皇帝怎么可能赏银钱给她?
陆承序接过那盏茶,心虚地回,
“哪里,当真是夫人自己的功劳,夫人替我尽孝,也是为我陆承序为官名声作想,我这是沾了夫人的光,该我谢夫人。”
还算像话。
华春笑了笑,一面吩咐慧嬷嬷摆膳,一面起身将银票锁去拔步床旁的螺钿八宝竖柜里。
看着厚厚一沓银票,心里想,她过去是哪根筋抽了非图男人一颗心,男人的心虚无缥缈能抵什么用,还是银子踏实。
不多时,沛儿也自学堂归家,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在膳房用膳。
沛儿极是聪明,敏锐察觉今日气氛格外融洽,眨眼问华春,“娘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也告诉儿子,让儿子跟着娘亲乐一乐?”
华春捡着他爱吃的豆腐干,塞他碗里,“娘得了赏赐,有了银钱,赶明待沛儿学堂休课,娘捎你逛街,买你想要的彩绘泥人!”
“可太好了!”
沛儿手舞足蹈,都顾不上吃饭,“难怪方才回府的路上,谢家哥哥说家里爹爹发了俸银,要跟爹爹讨彩头呢。”
华春闻言筷箸一顿,眼风扫向陆承序,“对了七爷,我今个也听说太后开库,给朝官补发俸银,这五年,我可没见过七爷的银子,你的俸银呢?”
陆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