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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者:希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华春慢腾腾将两张字据收好,觑向他“那我可事先说好我只陪沛儿,旁的万事不管。”事实上,自华春拿定主意和离,不仅没应承过上房也没管过陆承序吃穿用度。


    陆承序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应好:“放心陆府诸事有我担着,你不必顾虑。”


    一切议妥两下里都沉默下来。


    男人握着已凉的茶盏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动身。


    华春催道,“怎么,陆大人还不回去?”


    陆承序回过神来,缓缓起身扫了一眼这东次间,目光最后落在华春身上,她神色松弛靠在椅背,眼神奕奕,一副送客的姿态。


    也对他如今于畅春园而言便是个“客”。


    陆承序面色如常起身“夫人早些歇息。”


    随后绕出正房来到东厢房先哄了一会儿小家伙陪着他写了几页书方回前院,迈出穿堂时隐约听见院内传来儿子撒丫的呼唤好似飞鸟投林般欢快忍不住驻足扭头望去果然瞧见沛儿自东厢房廊庑往正廊奔去一把扑进华春怀里。


    华春似乎习惯了儿子的莽莽撞撞怜爱地揉了揉他发梢将人牵进了屋。


    灯华如练陆承序一袭月白长袍清清朗朗立在院外就这般看着她们掩好门廊将欢声笑语隔绝在内将他的目光堵绝在外。


    曾经触手可及的那缕烟火气如今已遥不可望。


    凝立许久陆承序抬了抬下颚示意守门的婆子将穿堂门扉掩好转身回了书房坐在案后不知怎么起了念头提笔写下三字交予陆珍“着府上工匠将这三字刻成牌匾把‘畅春园’换下。”


    华春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十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三个月。


    三月之期而已转瞬即过。


    趁这段时日将那座宅子收拾干净拿了分红便可痛快离开。


    人一旦不再以“贤妻良母”标榜自己就如心破开了牢笼一切变得敞亮随心所欲她甚至不用起早茶水间时刻温着朝食吃了便可在院子里沐浴朝阳。


    院子里多了十多个丫鬟婆子有人负责清扫庭院有人负责端茶送水还有人打理花草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除了常嬷嬷外陆承序又挑了一位嬷嬷来照顾沛儿


    鲁嫂子的公公便是府上四大管家之一的鲁管家陆承序诸事皆是鲁管家对接鲁管家算是老太爷留给他的心腹华春进京后为免妻子初来乍到人生不熟便自鲁家挑了一人来侍奉他们娘俩鲁嫂子过去一直在府上做采买去年怀孕生下一个女儿将孩子养到一岁重新进府内当差鲁管家极为聪慧晓得这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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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最有前景的是陆承序这一支特意将儿媳妇使来侍奉华春。


    鲁嫂子热情能干精通府内人情世故在府内各处人脉又广恰好弥补慧嬷嬷与常嬷嬷的不足。


    有她坐镇畅春园华春很放心。


    清晨沛儿便由丫鬟嬷嬷带着送去前院再交由惯侍奉他的小厮领着去学堂。


    华春上午无事作了一会儿画少顷闻得院外有动静前去查看方知原先的“畅春园”三字被换成“留春堂”。


    华春压根没往旁处想只扶颌打量“这‘留春堂’三字比‘畅春园’更有诗意。”


    接下来这三月总不能日日窝在这留春堂不出国公府四处该转转还是要转转的这不睡了一觉精神十足华春再度往陶氏院子踱来。


    今日日头极好陶氏院子里几盆精心培育的紫菊开了十几盆菊花摆在院内一片姹紫嫣红。


    五奶奶**牵着女儿来探望陶氏二人正在院子里唠嗑见华春过来更是欢喜不已。


    “我瞧嫂嫂这是好了许多?”丫鬟端来一把圈椅华春便挨着陶氏坐在她另一侧。


    三人跟前搁着一高几摆上茶水瓜果与热乎乎的羊乳。


    陶氏见她手里暖炉都没抱将自己怀里那个描金镂空暖炉塞给她面露愧色“前个你来正撞见我病得厉害怠慢你了恰好沛儿去了学堂今日你与幼楠一道在我这用膳?”


    华春正闲得无事“那我便不客气了。”


    江幼楠笑道“三爷今日不回府用午膳么?”


    “不回了你公公那边有事让他帮忙去了。”


    “那我也赖在这讨三嫂一顿午膳吃。”


    江幼楠的小女儿方才三岁穿着一身粉粉嫩嫩的小裙子围绕那盆紫菊转圈笑声咯吱咯吱与铜铃一般惹得三位少奶奶怜爱不已。


    华春也喜欢小女孩儿见她险些跌倒伸手扶了一把**见状笑道“你别管她她摔了便摔了没这般娇气。”


    陶氏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与**道“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有福儿女双全


    提起苏氏**便觉得晦气哼了一声“我是懒得与她计较我也瞧不上她那轻狂样!”


    陶氏颔首又与华春道“不过自上回你夫君教训她过后她近来可是安分不少。”


    “哪里?”**急道“她对旁人一副贤良模样却是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怨我上回在荣华堂看她笑话呢。”


    陶氏忙问“她怎么你了?”


    **提起这茬眼眶泛红又恼又羞“嫂嫂当知我娘家弟弟借住在这府上读书平日用度也都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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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么,总时不时要克扣一些,气得我呀…”


    言罢声泪俱下。


    陶氏脸色一沉,“欺人太甚。”


    可又能怎样,这府上连奴仆都是捧高踩低的,只要大处不差,私底下一些小事是能忍则忍,否则日日都有的闹。


    陶氏正要劝她,不料华春却十分看不下去,“你何必忍她?你越忍,她越觉着你好欺负!”


    就拿她与苏氏来说,自那夜怼了苏氏两句后,苏氏如今瞧着她如老鼠见猫,不敢招惹。


    说到底,人都是欺软怕硬。


    **闻言泪水犹盈,“可是我若真与她闹开,得罪老太太那头,我兄弟恐就待不下去了。”


    **娘家根底并不弱,父亲四品知州,家里就弟弟一根独苗,穷则不穷,只是盼着弟弟能科举入仕,又常闻洛华街一带有文曲星照应,是以将人送过来借读,也存了让女婿提点的意思。


    江家自然不缺江公子吃穿用度,只是这府上各房寄居的客人不少,旁人家都在府上吃穿,凭什么她的弟弟要被另眼相待,她不想弟弟为人瞧不起。


    华春想了想,朝她招耳,“你听我一计!”覆在她耳边窃语数句。


    **闻言破涕为笑,“果真可以?”


    “试试。”华春朝她眨眼。


    **顺了顺胸口的恶气,“赶明她欺负我,我便这么办。”


    陶氏在一旁听了华春出谋划策,笑盈盈捏了捏她耳珠,“你倒是个鬼机灵,这么聪明,可见在益州将底下人管得服服帖帖的,不如赶明陪我坐镇戒律院,给我搭把手?”


    国公府内有诸多档口,诸如银库,金银房,针线房,厨房,采买房,外事房,药房、戒律院等等,有些当口油水多,有些当口吃力不讨好,譬如陶氏在府内没什么地位,便被分到戒律院。


    戒律院专事惩戒族内不法行径,纠察作奸犯科恶举,上到主子,下到奴仆,但凡犯了事,皆交由戒律院审查惩治,若哪房触犯族规礼法者众,则扣下当年分红。这一条是老太爷在世定下的铁律,合族称赞,老太太也动摇不了。


    乍眼瞧,戒律院吃力不讨好,可一旦管得好,便在族中立威。


    陶氏无儿无女,平日也清闲,当年便接了这档差事。


    但华春三月后便要离开,哪能应这话,只能撒娇糊弄,“嫂嫂快些放了我,我嘴笨,帮不了嫂子什么。”


    这时对面的**便想起那夜陆承序的话,学着他的腔调,“没错,我媳妇身子弱,嘴又笨,人还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话还未说完,自个儿先笑歪了,滚去陶氏怀里,陶氏搂着这个,又钳住那个,笑成一团。


    华春窘着一张脸无言以对。


    陆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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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总算睡了个踏实觉,今日晨起便神清气爽进了官署区,上午照旧陪着皇帝在文昭殿议事,午后却被首辅崔循叫去了内阁,递了一份文书给他,


    “彰明,唤你来,是有事相商,昨日工部节慎库的大使病故,这个缺空下来,节慎库也归户部节制,人选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大晋京都财政分为四处。隶属内廷的内库,隶属户部的太仓国库,前不久兵马政落地,筹建了一隶属兵部掌管马料银的常盈库,以及隶属工部的节慎库。


    依律,以上四个大库均该由户部节制,也就是说,该归陆承序管辖。


    当中节慎库管着的是工部物料折银,用来支付建造费用,因工部诸多工程均与内廷挂钩,实则受司礼监节制,换而言之,朝廷六部当中,户部与工部的实权都捏在太后手中。


    如今户部已被陆承序蚕食一半,崔循又盯上了工部,意图在工部打开缺口。


    这一次的官缺便是契机。


    不等陆承序发话,那厢萧阁老先道,“首辅,这节慎库素来宫中盯得极紧,咱们拟定人选,最终还得司礼监批红,太后绝无可能将节慎库的钥匙扔给咱们握着。


    许阁老倒是客气地替陆承序斟了一杯西湖龙井,沉吟道,“所以咱们得拟定一位司礼监反驳不了的人选。


    崔循掀起眼帘看向陆承序,“彰明,这个人选交由你定。


    崔循并非没有人选,他执掌吏部十数年,什么人合适什么职,他了如指掌,只是既要提携爱徒,用他与太后掰手腕,自然得给些好处,予他机会培植自己的人手。


    陆承序握着茶盏,在诸位阁老案前来回踱步,脑海思绪飞快运转,“既是要掌管节慎库,必得精通账目,都说举贤不避亲,我这倒是有个好人选。


    “说来听听。


    陆承序笑着道,“下官岳父乃南京户部郎中顾志成,听闻当年算得一手好帐,被南京守备李留守相中,准他捐官进了仕途,这十几年来他南京爬摸打滚,该是极有经验。


    萧渠闻言神色一亮,“他是李留守的人?


    陆承序道,“是否是李留守的人,我委实不知,不过他常年与司礼监和南京内库打交道,若让他接手节慎库,我认为是不二人选!


    一来,陆承序要挑一位既亲近他也能为司礼监所接纳的人选,二来,若是能将岳父一家调入京城,华春往后岂不也有了盼头,也有娘家亲戚可走动?不至于一人孤零零的。


    这叫两全其美。


    许阁老抚掌一笑,起身踱至崔循跟前,“崔阁老,南京守备**陵可是司礼监掌印刘春奇的干儿子,他干儿子的面子,刘春奇总要给吧?


    素来面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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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的崔循,今日罕见露出笑容,“着实是不二人选。”


    吏部当即票拟,着人送至司礼监。


    刘春奇开了这一封票拟,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司礼监若按自己的意思授官,恐内阁那边不答应,内阁的人选,司礼监也不见得赞同。


    但顾志成这个人,刘春奇是有印象的,**陵是他最出色的干儿子,也是最信任的心腹,将他使去南京监守陪都,意在培养他来**,那个顾志成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选,干儿子定是知根知底,可巧这么个人又是陆承序的岳父,两下里都很满意。


    这封批红果然很快被通过。


    折子返回内阁,崔循递给陆承序,“彰明,你亲自走一趟吏部,让吏部行文发去南都。”


    陆承序应好。


    将这桩事料理妥当回到衙门,已是下午申时三刻。


    衙门里照旧散得差不多。


    陆承序拿着文书回到值房落座,自顾自斟了一盏茶,一面饮一面思量。


    今日九月二十八,年底分红向来在腊月二十二左右,离着华春离开只有三月不到的光景,这三月内,必得哄着妻子回心转意方成。


    一日都不能耽搁。


    一日都不可懈怠。


    可怜这陆侍郎在朝务上是才思敏捷智计百出,论哄女人他还真无经验,今日他头一回准时下衙,混在熙熙攘攘的同僚中,顺着人流往外去。


    大抵是他近来名声大噪。


    也大抵是那张脸过于好看。


    在人群中便十分显眼。


    诸多官员还是头一回见他准时下衙,纷纷拱袖请安,


    “陆大人,今日倒是不忙?”


    “勉勉强强。”


    “不知陆大人今夜有空否,可愿随我等去吃个小酒?您高升也有半年,我们还没机会跟您请教呢。”


    过去这些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如今见他连太后的虎须都敢拔,显见剑指首辅,那自然是恨不得巴结一番。


    陆承序寻了借口,一一推拒,顺着人流行至正阳门下,正巧撞见户部那位姓鲁的郎中,陆承序脑海灵光一现,叫住他,“鲁大人,匆匆忙忙,这是去哪?”


    鲁郎中正待往自家马车方向奔去,见了陆承序,立即折回来拱袖一揖,“陆大人唤下官有何吩咐?下官要去一趟前朝市。”


    所谓前朝市便是正阳门前官署区的市集,西至宣武门,东到崇文门,浩浩荡荡一条长街,铺子鳞次栉比,熙熙攘攘,是整个京都最热闹之所在。


    陆承序笑问,“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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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买扬州包子?”


    “可不是?”


    “那本官与鲁大人同往!”


    官署区前的马车也是按品阶停放的,陆承序的马车在前头,眼见他出来,陆府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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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车赶来陆承序干脆邀鲁郎中一道上车。


    鲁郎中在陆承序底下当差半年是熟知这位上官脾气的邀他同乘必定是密谋公务近来陆承序刀锋正盛连连补了好几处缺口如今年前就剩京官欠俸这个难关想必是此事了。


    鲁郎中也盼着陆承序快些攻克这个难关好叫他领一些俸禄银子回府不至于每每要被夫人赶去厢房睡。


    一上车他便主动提起这茬问陆承序的主意。


    陆承序当然有主意但此事不可轻易泄露他反问道


    “鲁大人听你这意思你家夫人因你没领俸禄而怨怪于你?这京官欠俸已整整一年敢问鲁大人这一年你是如何哄夫人的?”


    提起这茬鲁郎中便露出一脸褶子的苦笑“陆大人可休提此事愁煞我也换做过去身上有银心里不慌买个夫人喜爱的镯子之类必定哄得她眉开眼笑可近来不是没钱么只能拿一笼包子哄一哄次数多了也就不管用了。”


    话落忽觉奇怪鲁郎中也反问“怎么陆大人莫非也因此而愁?”


    陆承序笑意深深“鲁大人实不相瞒陆某这五年都没领到养廉银。”


    鲁郎中是户部郎中久事官场陆承序说个果他便猜到了因。


    大晋官员俸禄低微为免官员收**赂朝中特发放养廉银以为补贴金额比俸禄要多出不少然陆承序升得太快此半年在这个衙门


    “所以夫人也因此怨你?”


    “那倒不至于不过多少是有些说辞的。”


    陆承序自鲁郎中处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将他在扬州包子铺搁下后便就近挑了一家首饰铺子陆承序国公府贵公子出身当然不可能没银子花他马车里随时备着银两他吩咐陆珍取出银两恰巧里头还有三百多两银票他买下铺子里成色最好的一支和田玉镯。


    回到府中恰是晚膳光景。


    既然二人约定要陪孩子三月华春也就准许陆承序回后院用膳。


    一如既往用完晚膳略作消食陆承序便亲自带着沛儿入东厢房**书。


    沛儿玩起来带劲学起来也认真他发现爹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爹爹!”他连扯了陆承序三下方把人唤回神来。


    陆承序尚在琢磨如何能不着痕迹将镯子送给华春且不叫华春心生抵触。


    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忽然有了主意待教导儿子温**完功课陆承序牵着儿子的小掌心语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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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


    “沛儿,你昨夜也知爹爹惹娘亲不高兴了?”


    “嗯!”沛儿重重点头。


    对上儿子责备的眼神,陆承序也是颇为赧然,他将那个镯子递给沛儿,“沛儿,你告诉娘亲,这是爹爹得的赏赐,你将之交给娘亲。”


    “好嘞!”沛儿虽小,却也知首饰是个好东西,好东西就要交给娘亲保管,于是他兴高采烈抱着镯子,撒腿往正房去。


    陆承序负手立在东厢房,听着那边的动静。


    沛儿这厢一口气冲进东次间,伸出手将那个玉镯戳至华春跟前,兴致勃勃:“娘,爹爹得的赏赐,给你的!”


    华春正坐在炕上帮陶氏打络子,冷不丁被儿子这一戳,唬了一跳,身子微仰,定睛一瞧,倒是个极为温润的和田玉镯,“你爹爹给的?”


    “是,爹爹说陛下赏给他的,给娘亲!”


    华春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扔下手中活计,将玉镯接了过来。


    都要分道扬镳了,连补偿价钱都已谈好,额外收他的东西算什么。


    “辛苦沛儿送给娘亲,娘亲高兴得紧,时辰不早,沛儿该回房沐浴更衣了。”


    “嗯嗯!”沛儿活蹦乱跳离开。


    嬷嬷得了吩咐,牵着沛儿去浴室沐浴,华春这厢拿着玉镯来到门口,抬眸往外张望,正见陆承序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华春提着裙摆穿过庭院追过去,至穿堂处叫住他,


    “陆大人!”


    陆承序这厢已行至穿堂外,闻声扭过身来。


    男人今日穿了一件天青浮光锦长袍,这等面料乍眼看不出端倪,一旦立在灯芒下,便如浮光涌动,神采照人,偏他生得宽肩窄腰,人又高大,濯濯立在廊庑外的灯芒下,英武之余又携着清淡的书卷之气,甚是养眼。


    华春当然无心打量他,而是跨出穿堂,立在台阶处,将手中镯子递还给他,“陆大人,这镯子是怎么回事?”


    陆承序早想好说辞,面不改色解释,“今个进宫面圣,可巧撞见御用监给陛下送贡品,当中便有这镯子,陛下瞧了,顺手便赏给了我,虽说夫人意在与我和离,怎奈我得了这镯子,又无用处,只能交予夫人把玩。”


    这一套说辞毫无破绽。


    但华春不是一般人,她识货。


    纤纤玉指勾住玉镯,在灯芒下晃了晃,笑吟吟道,“陆大人,这当真是宫廷贡品?可我怎么瞧出这内环里刻着‘麒麟阁’的字样?”


    陆承序脸色一僵。


    有这回事?


    这可露了馅!


    他今日着实是在麒麟阁买下的玉镯。


    可惜他一心扑在朝廷,从未给女人买过首饰,怎会通这里头的门道。


    但凡有名的首饰铺子,总要在不显眼处刻下标识,以防旁人伪造售假。


    然这一抹僵硬转瞬即逝,快到华春几乎捕捉不及。


    侍郎大人是有巧思的。


    他很快轻咳一声,含笑解释,“夫人,是这样的,这镯子实乃同僚善意相赠。”


    “收**赂?”


    “怎么可能!”陆承序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过去我曾给一人帮过大忙,他感念不已,今日在半路撞见,非将此物赠与我,以示感激,我盛情难却,待要追他,他已扬长离去,没法子这不只能捎回来交给夫人你。”


    华春将信将疑,无论镯子是何来历,她皆不在意。


    她不会要他的东西。


    美人儿一身素色挑线长裙,亭亭立在廊下,眉目舒卷自若,眨眼笑道,


    “陆大人,咱们已议定和离,你再唤我夫人不合适吧?”


    “当然,唤华春更为不妥。”


    “不如陆大人还如过去那般,唤我顾氏如何?”


    言罢,施施然将玉镯一松,滑落至他怀里,提着裙摆悠悠转身。


    陆承序握住手中残有她手温的镯子,闷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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