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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三日之约

作者:愚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清澜随管家匆匆来到前厅旁的偏室,甫一进门,心头便是一沉。


    苏家那位常伴主母身边、最是稳重的李嬷嬷,此刻正站在门边,脸上罕见地失了平日的镇定,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帕子,一见他进来,立刻快步上前,连礼都忘了周全,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裴公子!出事了!我家小姐……小姐她方才在自己的闺房里醒了过来,竟、竟全然不记得今日出阁之事!只说是午后困倦小憩,一觉醒来便已是深夜,见自己身上还穿着中衣,房中又无半点喜事陈设,惊得不行!老爷和夫人先是震惊,又怕是什么离魂之症,或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可更怕的是……若小姐当真不知自己已经出嫁,此刻花轿若还在半途或出了什么岔子,误了吉时、损了两家颜面,那可如何是好!老爷夫人不敢声张,唯恐闹出笑话,特命老奴悄悄从后门赶来,务必要问公子一句——花轿可平安进了府?这天地……可曾拜过了?”


    裴清澜心中惊涛翻涌,面上却竭力绷紧了属于“裴清澜”的那份沉稳与担当。他迅速理清了状况:南星所用的手段并非让人长睡不醒,而是制造了一段短暂的记忆空白,并将真正的苏婉送回了她潜意识中最熟悉安全的所在。如今效力渐退,人醒来了,记忆却恰好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麻烦,天大的麻烦。可眼下,这也是唯一能将错就错、暂时稳住局面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了决断。


    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凝重,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李嬷嬷切莫惊慌。花轿早已平安入门,吉时无差,天地高堂,皆已郑重拜过,礼——已成。”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看到李嬷嬷眼中骤然亮起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几分医者的谨慎与身为丈夫的关切:“只是……新妇初至新府,或许因连日筹备劳累,又兼离乡情怯、水土微感,礼成之后,突感心悸气短,头晕目眩,精神甚是恍惚不稳。为免冲撞病气、也为了新妇身子骨着想,我已即刻吩咐下去,三日内紧闭院门,谢绝一切探视,只留可靠之人精心侍奉汤药,务必让她静养恢复。至于三日后回门之礼……”他略显歉意地停顿,“恐怕需视新妇康复情形再定。还请苏伯父、伯母体谅,裴家必竭尽全力,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妥帖的方子照料。待她稍愈,精神健旺,再行归宁之礼,方是稳妥。”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首先,最关键的一点——婚礼已经完成。天地拜过,名分已定,这是保全两家颜面最根本的基石。无论苏婉此刻记忆如何,在法理和世俗认知上,她已是裴家妇。


    其次,以“突发急症”为由,合情合理。新妇体弱,水土不服,劳累过度,都是常见说辞,远比“新娘错换”或“记忆全失”要好听、也更容易被外界理解和接受。同时也为后续可能需要的“养病”时间,赢得了至关重要的缓冲。


    最后,将责任揽在裴家身上,承诺全力照料,既展现了担当,也安抚了苏家的担忧。


    李嬷嬷听罢,脸上的焦急惶惑果然去了大半。她最怕的就是婚礼出了纰漏,如今听裴清澜言之凿凿说礼已成,小姐只是突发急症需要静养,悬着的心便落回了实处。至于记忆恍惚,或许是受惊或病症所致,总比婚礼未成要好上千百倍。


    “公子思虑周全,安排妥当,老奴这就回去禀告老爷夫人,也好让他们宽心。”李嬷嬷连忙福身,又殷切叮嘱,“只是……还请公子一定多多费心,照料好我家小姐。小姐她……胆子小,身子骨也弱。”


    “嬷嬷放心,裴某分内之事。”裴清澜郑重应下。


    送走一步三回头、终于步履稍显轻快些的李嬷嬷,裴清澜立刻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更快:“福伯,立刻找个稳妥的理由——就说少夫人需要绝对安静,任何响动都可能惊扰——将我院中今夜所有当值的下人,暂时调往别处帮忙。新房那边,院门落锁,无需任何人靠近伺候,一切饮食汤药,明日我会亲自吩咐。记住,要做得自然,不可引人疑窦。”


    管家福伯在裴府侍奉多年,早已练就了七窍玲珑心。他虽不知具体内情,但见公子神色凝重,苏家嬷嬷深夜密访,又涉及新夫人“急症”和调离下人,立刻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必不让人察觉异样。”福伯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廊下的阴影中。


    偏室内重归寂静。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裴清澜微微发烫的额角,让他沸腾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南星……她此举可谓胆大包天,将裴苏两家的声誉、将数百人的命运悬于一线。可偏偏,她又在那近乎疯狂的行径中,留下了一丝奇异的、可供转圜的余地——苏小姐在自家安然醒来,毫发无伤;“突发急症”成了眼下最合理、也最不伤及根本的借口。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如玄云道长所言,是扰乱他今生安宁的“孽缘劫数”?还是……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回去面对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并问出一个答案。


    深吸一口气,裴清澜转身,步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奇异地更加坚定,朝着那扇贴着刺目“囍”字的新房方向走去。


    ---


    新房内,龙凤喜烛已燃过大半,烛泪堆积如红珊瑚。南星已自行取下了那顶华丽却沉重的凤冠,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肩头,衬得她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少了些许白日的清冽,多了几分沉静的柔美。她正望着那不断淌泪的烛火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才缓缓抬眸望来。


    眼神清澈平静,并无惊惶,亦无得意,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中的结果。


    裴清澜反手将门关严,甚至下意识地落了闩。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愣,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今夜,这间屋子必须隔绝所有外界的窥探。


    “苏家暂时安抚住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夜惊变后的疲惫,以及极力压抑的波澜,“以你突发急症、需绝对静养为由,延迟了三日后的回门。”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目光如实质般笼罩着她,不容她有丝毫闪躲,“我给你三日时间。在这三日之内,你必须让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关于秘境,关于我丢失的记忆,关于你口中的真相。并且,你要找到办法,不伤及苏小姐分毫,妥善解决眼下这个由你一手造成的混乱局面。”


    他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锤炼,清晰而沉重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否则……三日之后,无论你是否离开,无论你所谓的‘真相’是什么,我都会以裴清澜的方式,处理‘病愈’的苏婉,给她、给苏家、也给这桩婚事一个应有的交代。这是我身为此境‘裴清澜’,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后时限。”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在自身认知被剧烈冲击、理智与情感激烈撕扯下,基于现有身份和无法推卸的责任,所能划出的最后界限。他担下了隐瞒之责,划定了不容讨价还价的期限,也明确了绝不可触碰的原则——不能真正伤害那个无辜的苏家小姐,不能毁掉两家赖以立身的最后体面。


    南星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并无畏惧或辩解,反而在他话音落下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锐利的了然,那是一种“果然如此”、“计划之中”的神色。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三日,足够了。多谢。”


    她明白,这已不是宽容,而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脆弱的临时协议。是他当下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信任(或者说,是对“异常”的容忍)和让步。


    “现在,”裴清澜走到桌边,那里原备着合卺酒,他看也未看,径自拿起茶壶——壶中的水早已凉透——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南星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火。“告诉我,苏小姐现在究竟如何?你所用的‘法术’,究竟是什么?有无后患?”


    他没有质问,语气更像是一种审慎的求证。


    南星没有碰那杯冷茶,她坐直了身体,开始冷静地解释,条理清晰:“并非什么高深法术。我所用的,一部分是百濮族巫医传承的一种安神草药粉末,点燃后气息极淡,能助人宁神入睡;另一部分,则是在百濮族时,卜尧羲传授给我的、她们族中祭司用于安抚受惊族人的一种精神引导密法——通过特定的语调、节奏和意念,暗示对方放松、沉睡、回归安心之所。”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裴清澜的神色,继续道:“在苏小姐妆扮的最后阶段,我利用妆阁内人员进出、注意力分散的间隙,将微量药粉混入她即将饮下的安神汤中,同时在她耳边以密法低声引导。她很快便会陷入深沉安眠。随后,我假借检查嫁衣细节,屏退了贴身丫鬟片刻,迅速与她互换衣物,并再次对近前的一名丫鬟施加浅层暗示,让她‘认定’我就是妆扮停当、准备出阁的苏小姐。而真正的苏小姐,则在持续的精神引导下,恍恍惚惚地自行走回她最熟悉的闺房,躺下继续安睡。”


    “药力与引导的效力,大约能维持到子时前后。如今她醒来,只觉得是做了一场悠长而模糊的梦,记忆出现短暂的断层和恍惚,是正常反应,对身体绝无害处。最多半日,她便能完全恢复如常,只是对‘出阁’这段记忆,会始终觉得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说得简略,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裴清澜却从中听出了令人心惊的精细算计与对人心、时机的精准把握。药理、心理暗示、对环境的观察利用、临场的胆魄与应变……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这绝非一个普通深闺女子——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异域来客”——所能轻易做到的。


    “你……常行此等兵行险着之事?”他忍不住问,语气复杂。眼前的女子,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女性形象都相去甚远。


    南星抬眸看他,目光坦然:“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类似之事……算是第一次。” 她没有提及穿越前的任何经历,那太过离奇,此刻并非坦白的时机。“当务之急,并非追究我用何手段,而是如何利用这三日,解决我们共同的困局。”


    裴清澜沉默了。她话语中的那种果决、周密、乃至某种不将世俗常规放在眼里的特质,再次与他梦境中某个模糊却无比坚定的侧影隐隐重叠。那种熟悉感,夹杂着此刻的陌生与震撼,让他心头烦乱更甚。


    他按了按眉心,将杯中剩余的冷茶饮尽,冰凉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好。那么,现在告诉我所有。”他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锁定南星,“关于你口中的‘我’,关于此地,关于‘忘尘境’与‘清澜仙君’,还有……那个玄云道长。我要知道一切。”


    这一夜,红烛燃尽又续。


    南星将她所知的大部分情况和盘托出(她隐去了自己“穿越者”的核心秘密,也暂时未提及对云深血脉可能存在的疑虑):清熙宗首徒清澜仙君的身份,赤幽城初遇时的情形,鬼城之中他遭擒与被炼金丹的险境,她与木声笙、元化设计相救,百濮族遭遇祀主之劫,两人为对抗那邪物被迫以姻缘石为媒介举行的特殊仪式,以及仪式后两人之间产生的、通过姻缘石碎片维持的奇异联系。她详细描述了“忘尘境”的传说与入口特征,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玄云道长身上那股与祀主同源晦涩气息的强烈怀疑与警惕。


    裴清澜静静地听着,面色随着她的叙述而不断变幻。许多细节——那些昏暗石殿的意象、战斗的紧张感、仪式带来的沉重与联结——都与他那些零碎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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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晰的梦境,与他心口长久以来莫名的悸动,与他面对南星时无法解释的熟悉与牵扯,丝丝入扣,严丝合缝。尤其是当南星提及那场仪式,提及姻缘石成为两人特殊联系的凭证时,他心口那持续不断、无法忽视的微热与同步搏动,成了最直观、最难以用“巧合”或“臆想”来辩驳的证据。


    “所以,”待南星讲述告一段落,裴清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你认为,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父母、家族、责任、婚约,甚至……”他停顿了许久,那个名字几乎难以出口,“云深,都可能只是……幻影?是这秘境编织的虚假尘缘?”


    “未必全然虚假。”南星措辞极为谨慎,她知道这个结论对他冲击有多大,“‘忘尘境’玄妙难测,它可能融合了闯入者真实的记忆碎片、心念执念,甚至可能捕捉了现实世界的某些投影,加以扭曲、编织。你本源属于‘清澜仙君’的记忆和力量被暂时封印或压制了,而‘裴清澜’这部分人生轨迹,尤其是玄云道长出现后不断被强化的那部分认知和情感,很可能受到了刻意的引导和扭曲。”


    裴清澜抬手扶住额头,掌心冰凉。海量的信息如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他二十年来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世界。相信她,意味着要亲手倾覆现有的一切——亲情、责任、对云深的父子之情、乃至对自我身份的认知。不相信她,则那些日夜纠缠的梦境、心口无法忽视的悸动、道长那些看似解惑实则越发令人不安的引导……所有的疑窦都将成为无解之谜,如跗骨之蛆,永难安宁。


    “那个道士……玄云道长,你如此确定他有问题?”他抬起眼,眼中血丝微现,声音沙哑。


    “确定。”南星目光灼灼,毫不闪避,“他身上的能量气息,与我曾接触过的、来自鬼城和祀主的邪晦之力,有某种同源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对你的‘引导’言辞也步步为营,目的性极强。我怀疑,他的目的就是让你彻底沉溺于‘裴清澜’这个身份构建的‘完美’牢笼之中,遗忘真正的自己,或许……还有别的图谋。”


    裴清澜想起玄云道长初次见面时,便一口道破他“灵台有异光,前世记忆未泯”;想起他每一次为自己“解梦”,都不着痕迹地将梦境指向“前世纠葛”与“未尽之责”;想起他提及云深来历时的叹息与暗示……寒意,如同冰冷的蛇,缓缓爬上脊椎。


    若道长真有问题,那么他这两年来的“解惑”,岂不是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更深的迷雾与误解?甚至,云深的出现……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你需要我如何做?”终于,裴清澜问出了这句话。此言一出,意味着他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全然排斥与愤怒,转向了审慎的、带有重重疑虑却愿意暂时合作的试探。这是南星一夜努力换来的,微小却至关重要的进展。


    南星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清晰地说道:“第一,这三日内,你我必须配合,稳住裴府内外。尤其要小心玄云道长,尽量避免与他单独接触,对他赠予的任何物品、提出的任何建议,都需加倍警惕。府中下人,尤其是可能接近新房或听闻风声的,需妥善安排。”


    “第二,你需要尝试主动回忆,而不是被动接受梦境。不要再用‘裴清澜’的常识和逻辑去否定那些‘不合常理’的记忆片段。我会教你一个简单的静心感知法门,源自百濮族,有助于凝聚心神,贴近潜意识。试着在静心时,去触碰那些梦境,感受它们带来的情绪,而非急于定义它们。”


    “第三,”她直视着裴清澜骤然收紧的眼神,语气放缓,却依然坚定,“我们可能需要……设法试探一下云深,以及他与玄云道长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联系。”


    提及云深,裴清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充满保护欲:“云深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心思单纯,若真受了什么影响或暗示,或许更容易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痕迹。”南星语气缓和,却坚持己见,“我并非要伤害他,也绝不会惊吓他。只是需要你在场,以自然的方式,观察他与道长相处时的细节,或者,在不引起他警觉的前提下,用一些无害的方式稍作试探。查明真相,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云深。若道长真有问题,云深的出现恐非偶然,弄清楚原委,对他才是最好的保护。”


    裴清澜内心剧烈挣扎。云深是他这两年最深的牵挂与情感寄托,那种父子连心般的亲近感真实不虚。要他主动去“试探”云深,哪怕只是观察,都让他感到一阵刺痛的不忍与背叛。然而,南星的话像针一样刺入他心底最深的隐忧——道长对云深来历的言之凿凿,云深出现时机与道长到来的巧合……若这一切真是阴谋的一部分,将云深蒙在鼓里,才是对他最大的危险。


    挣扎良久,在窗外透入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时,他终于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哑:“……可以。但必须我在场,过程需极尽自然,绝不可让他有丝毫察觉或不安。否则,一切就此作罢。”


    “好,一言为定。”南星应下。


    窗外,晨曦微露,驱散了最后的夜色。红烛终于燃尽最后一滴烛泪,悄然熄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


    两人相对而坐,皆是一夜未眠,眼底带着疲惫的青色,但某种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坚冰,已在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中,被凿开了一道缝隙。一种基于共同秘密、有限目标与相互制约的、极其脆弱的临时同盟,在这新旧交替的晨光中,悄然结成。


    未来三日,是与时间赛跑的三日,是探向重重迷雾深处的第一步。裴府表面依然宁静,偶闻几声早起仆役的轻微响动,但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而南星与裴清澜,这对被迫捆绑于“新婚”名目下的临时盟友,将携手踏入这片未知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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