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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祀主之死

作者:愚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幽深的甬道仿佛永无尽头。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令人作呕的腥甜。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冰冷的丝线缠绕肺腑。南星能感觉到清澜紧贴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是蓄势待击的姿态,也是重伤之下勉力的支撑。


    石壁的质感悄然改变。粗糙的岩石被一种暗红色的、缓慢搏动着的肉膜取代,表面布满虬结的脉络,如同巨大生物暴露在外的内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空气中邪气的起伏,发出沉闷的“扑通”声,像心脏在黑暗中跳动。


    南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比外面“婚堂”更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藤蔓,粗壮如臂,末端深深扎入下方一个庞大的、不断蠕动的肉瘤之中。那肉瘤由骸骨、腐烂的血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念强行糅合而成,表面不断鼓起又凹陷,如同一个丑陋畸形的胎儿在胎动。而在那肉瘤的核心位置,一张由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拼凑而成的巨脸,正缓缓浮现。


    那些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定格在濒死前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不断挣扎、变形,试图脱离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共同构成一张巨大、混乱、令人精神崩溃的“脸”。


    而在这张巨脸的眉心处,一只猩红如血的独眼,正死死盯着闯入的两人——正是之前黑暗中窥视的源头!


    南星被这超越想象的污秽与丑陋震撼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剧烈翻腾。这景象与她认知中关于【魅】的记载截然不同。传说中,魅乃魔族一支,最擅幻化,常以惑人心魄的美人、妖异诡艳的形象出现,采补情欲怨憎。可眼前这怪物……


    她下意识朝清澜又贴近一步,几乎紧挨着他的臂膀,仿佛从他身上能汲取一丝对抗这极致邪恶的勇气。她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清澜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浓浓困惑和生理性厌恶的气声低语:


    “奇怪……不是说魅魔皆以美色惑人?再不济也是妖异诡艳……怎会……怎会如此令人作呕?”她看着那不断蠕动、低落着腥臭脓血的肉瘤,以及上面无声哀嚎的扭曲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清澜感受着臂膀传来的微颤和耳畔温热的气息。他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锐利地扫视着那庞然恶物,捕捉着每一丝邪气流转的异常细节。片刻,他才用同样低沉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回应:


    “典籍记载,多为常例。”他目光锁定那片猩红,“然此獠……绝非寻常魅魔。其气息驳杂混乱,怨气冲天,更似无数枉死怨魂被邪法强行糅合、催生而成。它非天生之魅,而是后天炼成的‘怨秽’——以吞噬生灵精魄与怨念为本,只求力量增长,不修幻惑皮相,形态自然丑陋不堪。”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小心。此等邪物,看似污浊混乱,但能将如此多驳杂怨力强行糅合而不崩解,其核心必存一点极阴毒狡诈的灵智操控,绝不可等闲视之。”


    清澜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南星从单纯的恶心恐惧中冷静下来。后天炼制的“怨秽”?这背后,恐怕不止是简单的魔族掠食那么简单。她立刻收敛心神,指尖悄然掐起一个防御法诀的起手式,即便灵力被压制,这手势也能让她更快调动残存的力量。


    “仙君所言极是。”南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狠劲,“管它是魅是秽,今日定叫它灰飞烟灭,永绝后患!”


    “小心。”清澜低头看向她,苍白的脸上神色肃然。没有灵力支撑,他此刻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更多的需要倚仗经验和技巧。


    南星回以坚定的眼神,低声道:“我手上还有从溟池得来的幽冥珠,虽被净化,但本源属阴寒之水。只要找准时机将其本源水气灌入这怨秽核心,以水助长其内部阴浊怨力,令其力量失衡、自内崩解,或许能省下不少硬拼的气力。”


    这是险招。幽冥珠本属鬼界至宝,其水气阴寒无比,若操控不当,反可能滋养邪物。但眼下,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好。”清澜没有犹豫,手中虽无剑,却并指如剑,一股凌厉的剑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虽无灵力光华,却仿佛能割裂空气,“我去吸引它注意。但此消彼长,我无法久持,你须尽快。”


    话音未落,那怨秽巨脸上的猩红独眼猛地光芒大盛!洞顶垂下的无数暗红肉藤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骤然暴起,带着腥风,铺天盖地朝两人绞杀而来!同时,肉瘤表面那些痛苦面孔齐齐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怨念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整个溶洞!


    战斗在瞬间爆发,激烈到凶险万分!


    清澜身形如电,即便灵力被封,其剑道修为和身法依旧惊世骇俗。他仿佛化身为一柄无形的利剑,在漫天挥舞的肉藤间穿梭、闪避、格挡,并指所向,竟能在那些坚韧如铁的肉藤上留下深深的切痕,吸引了大半的攻击火力。但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每一次硬撼,嘴角的血迹便深一分。


    南星则屏息凝神,一边躲避零星袭来的藤蔓和怨念冲击,一边将心神沉入体内,竭力调动着被压制的、所剩不多的灵力,更尝试沟通那枚已与她初步融合的幽冥珠碎片。金色的灵力(来自她自身修炼)与幽冥珠的幽暗水气、以及残存的鬼气(来自净化左师所得)在她体内艰难地交融,化作一道道色泽奇异、金中带黑、黑中泛蓝的流光,随着她指尖疾点,如同暴雨般射向肉瘤核心区域!


    这些融合攻击似乎对怨秽造成了不小的干扰和伤害,肉瘤剧烈蠕动,发出愤怒的嘶鸣,更多的面孔在痛苦中湮灭。


    然而,怨秽的反扑也越发疯狂。一根粗壮的肉藤趁着清澜格挡另一波攻击的间隙,如同毒鞭般从刁钻的角度抽向南星后心!清澜瞳孔骤缩,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体,用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清澜身体剧震,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仙君!”南星看在眼里,心中剧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并肩作战的袍泽之谊,或许是对他舍身相护的震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如同沸水般翻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热。


    她嘶吼一声,再不顾什么灵力调配、什么后遗症,将体内残存的、以及强行从幽冥珠碎片中压榨出的所有力量,连同那股沸腾的情绪,尽数灌注于双手之间!


    璀璨到近乎刺目的光芒在她掌心爆发!那光芒纯净而炽烈,竟隐隐压过了洞中邪异的红光,其中流淌着一缕至精至纯、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幽蓝水意——那是幽冥珠碎片最本源的力量,也是南星此刻意志的凝聚!


    “给我——破!!!”


    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如实质的幽蓝光矛,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入了怨秽猩红独眼的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吼——!!!”


    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万鬼齐嚎的惨叫声响彻洞窟!巨大的肉瘤如同吹胀到极致的气球,猛地膨胀到原来的数倍,表面无数面孔同时发出最后的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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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又在下一瞬,如同被戳破的脓包,轰然炸裂!


    不是崩解,而是彻底的、从内到外的湮灭!


    暗红的肉块、漆黑的怨气、腥臭的脓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幽蓝光芒的涤荡下,如同冰雪遇到骄阳,迅速消融、汽化、化为飞灰!覆盖洞壁的肉膜枯萎脱落,垂下的血管藤蔓寸寸断裂、干瘪。猩红的独眼如同碎裂的琉璃,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弥漫着焦臭和淡淡净化气息的溶洞。


    “成……成了?”南星脱力地半跪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混杂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从下巴滴落。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抬头看向同样消耗巨大、以手撑地才勉强站稳的清澜,“仙君,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冰封的悚然。


    因为,就在那巨大怨秽彻底湮灭、化为飞灰的最后一瞬,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即将彻底消散的巨脸上,所有的痛苦、扭曲、疯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清晰、极其诡异、充满了计谋得逞与无尽恶意的——


    笑容。


    那笑容无声无息,却比之前任何嘶吼、任何攻击,都让南星感到一股刺穿骨髓的寒意!


    “它……最后在笑什么?”南星喃喃道,声音干涩,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收紧她的心脏。


    清澜眉头紧锁,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强烈晕眩,沉声道:“邪祟诡谲,临死反扑或故布疑阵皆有可能。此地邪气虽散,但未必安全,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他看向南星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你的伤势如何?”


    “无碍。”南星用力摇头,努力压下心头那越来越浓的不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仙君伤得更重,我们快走。”


    两人不再多言,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甬道快速返回。走出那阴森可怖的溶洞,重见外面“婚堂”那诡异的红绸与幽绿烛火(虽然依旧令人不适),竟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祀主被灭的喜悦,暂时冲淡了那诡异笑容带来的浓重阴影。


    他们不敢停留,直奔洞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禁地范围,靠近一处被浓郁白雾笼罩的幽深寒潭时——


    异变再生!


    清澜脚下,那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的、铺着青苔的岩石地面,毫无征兆地无声塌陷!一股强大、纯粹、与之前怨秽邪气截然不同的空间吸力,如同深渊巨口,猛地将他向下拽去!


    那力量来得太快,太诡异,全然超乎预料!


    “仙君!!”南星骇然失色,反应已是极快,伸手疾抓!


    指尖触及的,却只有一片撕裂的袖角。


    清澜惊愕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而逝,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身形就被那翻涌的白雾瞬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清澜——!!!”


    南星扑到寒潭边,徒劳地拍打着那看似柔软飘渺、实则坚不可摧的雾气屏障。灵力轰击上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动都激不起。掌心未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雾气,却无法渗透分毫。


    恐慌,冰冷的、灭顶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那怨秽临死前诡异的笑容。


    清澜毫无征兆的消失。


    这寒潭,这白雾,这空间吸力……


    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结论——


    这绝非偶然!


    祀主之死,或许根本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个更可怕陷阱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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