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濮族的日子,在禁制笼罩下缓慢流淌。
无法动用灵力为清澜疗伤,南星苦思数日,终从那些断续苏醒的传承记忆中,寻到一门不需灵力催动的锻体秘术。此法以特殊手法疏导经脉、固本培元,虽疗效缓慢,但连日施为下来,清澜面上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这日她刚收功拭汗,竹门外便传来轻叩。
开门,是救她那家的女儿查苏。少女比划着示意有人找,眼中带着南星已熟悉的笑意。来者是族长之女卜尧羲——这几日她常随父亲过来探望,与南星渐渐熟络。
卜尧羲约莫二十出头,眉宇间有股寻常女子少见的英气,通晓一些通用语,被父亲特意安排来与南星沟通。
“阿星,整日闷在屋里可不好。”卜尧羲笑着拉起她,“今日寨里采头茶,带你去茶园走走。”
南星回头看了眼仍在昏睡的清澜,替他掖好被角,这才随卜尧羲出门。
正是春深时节,寨子东面的山坡上,层层茶田绿浪般铺展开来。百濮族的姑娘们挎着竹篮,手指在嫩绿茶芽间灵巧翻飞,像一群翩跹的蝴蝶。
不知谁起了个头,清亮的歌声便在山野间荡开:
“我们看古时,哪个生最早?哪个算最老?他来把天开,他来把地造?”
南星虽听不懂词意,却被那悠扬的旋律吸引。调子古朴苍茫,仿佛从时光深处流淌而来。
“这是《开天辟地歌》,我们最古老的歌。”卜尧羲在她身旁轻声解释,眼中闪着光,“传说有位叫府方的神人,以身为柱,顶天立地,才有了这方水土。后来他的身躯化成山岳,血脉化成江河,毛发化成草木……”
南星心中一动。
这传说,与她记忆中另一个开天辟地的故事何其相似。只是讲述的方式、神祇的名讳不同,内核却如出一辙——都是先民对世界起源最质朴的想象。
“我们没有文字,”卜尧羲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所有的历史、所有的道理,都记在歌里:《开天辟地歌》《枫木歌》《蝴蝶歌》《洪水滔天歌》……一代代口耳相传。”
她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南星,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来,我教你唱!调子很简单,我唱一句,你学一句——”
“我们看古时,哪个生最早……”
南星笨拙地跟着学。起初音调生涩,但在漫山茶香与歌声的包裹中,她渐渐放松下来,声音也融入了那片古老的韵律里。
那一日,阳光透过茶树叶隙洒下斑驳光影,远处山岚如纱。南星暂时忘却了鬼城、忘却了追杀、忘却了体内那些谜团,像个真正的百濮族姑娘一样,挎着竹篮,在歌声中采摘春茶。
直到日头西斜,众人才说笑着下山。南星篮中也攒了半筐嫩芽,虽比不上那些熟练的采茶女,却让她莫名感到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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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茶季过后,寨中开始筹备一场盛会。
竹楼外挂起了彩色布幡,空地上搭起了竹台,空气中弥漫着糯米蒸煮的甜香。南星本与卜尧羲约好大典当日同往观礼,临行前却收到侍女阿兰匆忙送来的字条。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仓促:
“急事,分身乏术。让阿兰陪你,勿怪。——羲”
南星不以为意,想着卜尧羲作为族长之女,事务繁忙也是常理。她换上那套靛蓝衣裙,随阿兰出了门。
可走在寨中青石道上,她却渐渐感到异样。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像铁锈混着泥土的味道。行人脸上虽挂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年轻男女——少女们不再聚在一起说笑,青年们也沉默了许多,眉宇间笼着散不开的愁云。
这哪里像是过节?
南星满心疑惑地看完几场祭祀舞蹈,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便早早回了住处。
竹屋里,清澜依旧沉睡。南星在榻边坐下,像这几日习惯的那样,将所见所闻细细说给他听。
“你说,是不是各地习俗不同?”她托着腮,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赤幽城过节时,街上可比这热闹多了……等你醒了,定要与你把九天之境游遍,写本游记才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但既然来了,总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话音未落,竹楼外骤然喧哗起来。
南星神色一凛,推门而出。只见十几名寨民闯入院中,神情激动地对查苏父母质问着什么,语速快而激烈。她快步上前护在恩人一家身前,虽听不懂言语,却从他们反复喊出的“查苏”一词猜出端倪——那姑娘从今早起便未见踪影。
冲突愈演愈烈时,寨路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族长卜万山与卜尧羲带着人赶来,两名壮妇押着泪流满面的查苏,另一名被麻绳缚住的青年正是她的未婚夫巴希尔。
族长用百濮语高声说了些什么,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依言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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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十余人仍聚在院中。查苏母亲扑上去抱住女儿,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幼兽,听得南星心头揪紧。
“族长,”她上前一步,“究竟发生了何事?”
卜万山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刻满疲惫:“仙子可还记得老朽提过的‘祭祀’?此祭十年一次,下次本该在两年后。可昨夜……禁地传来符文。”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削平的木片,上面以暗红色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符文上说,需在五日内献上一对新婚夫妇,否则……”族长声音发涩,“‘祀主’将亲临寨中,‘取食人心’。”
南星接过木片,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阴冷粘腻的气息顺着皮肤钻入,让她本能地皱眉。
“或许是恶作剧?”她抬头问。
“老朽也曾如此想。”卜万山苦笑,“可今早族人禀报,禁地入口堆满了牛羊尸骸,每具尸体上都贴着同样的符文。一夜之间,屠尽寨中牲畜,还能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那位‘祀主’,谁有这般能耐?”
他望向瑟瑟发抖的查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为求公平,今早让所有适龄未婚男女抽签。女子中签的……就是查苏。谁料这对孩子竟连夜私逃,险些酿成大祸。”
最终,查苏被带走单独关押,五日后送入禁地;巴希尔以“拐带罪”论处,罚往祠堂守祀一年——这已是看在查苏赴死的份上,从轻发落了。
人群散去后,查苏父母瘫坐在竹阶上,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妇人搂着丈夫低声啜泣,男人望着女儿被带走的方向,眼神空洞。
南星回到房中,在清澜榻边坐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活人献祭,早在千年前就被神、人、妖三族明令禁止。如今还沿用此等邪法的,除了那些堕入歧途的魔道,还能有谁?”
她顿了顿,眉心紧蹙:
“只是……为何偏要新婚夫妇?这其中有何讲究?”
竹榻上,清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南星未曾察觉,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渐渐凝起决意。
“敌暗我明,灵力又被禁……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她回头看向沉睡的清澜,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去赌一把。若我没回来……你可要记得来救我。”
说罢,她推开竹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竹榻上,清澜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