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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化形

作者:愚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声“师父”定下了名分,苏木洲的时光便在修炼中悄然流转。


    砚白虽默认了这个称呼,传授引气、筑基、乃至更高深的神魂凝练之法时,亦堪称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南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引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与严谨,绝非敷衍。然而,时日一久,一个微妙的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砚白从未提及,更未曾与她结下“师徒灵契”。


    这有违常理。


    据她逐渐明晰的传承记忆所知,在九天之境,正式的师徒关系绝非口头约定那般简单。尤其是收入室真传,必行“结灵契”之大礼。需择灵气鼎盛之吉时,师徒双方以精血为引,共立大道誓言。弟子需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师尊则需散去护体真气,端坐受礼,以示“赤诚相待,门户洞开”。礼成之时,双方共饮蕴含誓约的灵血,天道感应,便会降下精纯灵气作为馈赠,助师徒二人修为精进,尤以初入道途者受益最深,资质上佳者甚至可藉此直入筑基。然此契一成,师徒气运相连,因果共担,荣辱与共。日后若想解除,主动背弃的一方需付出散去半身修为的惨重代价。故此,九天之境中,收授内徒乃是关乎道统与自身道途的极郑重之事,绝非儿戏。


    南星猜不透砚白的心思。


    若说他不愿认这个徒弟,为何又如此尽心竭力,从最基本的灵气感应到复杂的周天运转,事无巨细,耐心指点?对她的那声“师父”,除了最初略显突兀的回避,后来也渐渐听之任之,不再反驳。


    若说他真心认下,为何独独绕过这最核心、最具约束力的“灵契”仪式?仿佛他们之间的师徒名分,只存在于口头的称呼与日常的传授中,并未得到这片天地大道的正式见证与捆绑。


    好在南星骨子里并非土生土长的九天之境生灵,对这套严谨至近乎神圣的礼仪,虽有好奇与疑惑,却并无执念,更不会因此感到被轻视或不安。她所求的,本就是砚白的庇护与指引,至于形式是否完满,倒不那么紧要。她将这疑惑暂且压下,全副心神沉浸于这来之不易的修炼机会中。


    苏木洲仿佛自成天地,光阴在此地的流逝都显得静谧而缓慢。南星跟随砚白,心无旁骛地闭关潜修。从最初操控微弱的水灵之力都艰难,到后来成功筑就道基,凝练出更为稳固的水元之体,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砚白时常点评她“资质驽钝”,南星也早已习惯,甚至做好了耗上数千年光阴,方能真正炼化人身的心理准备。毕竟砚白曾言,当下九天之境灵气远逊洪荒,修炼艰难百倍。即便是受天道偏爱的人族,拥有正统传承,从筑基到下一个大境界“炼精化气”,天赋异禀者亦需耗时三五百年,且人族寿元有限,唯有不断突破方能延寿。而妖族修行之路更为坎坷,需先筑基,再炼精化气以塑人身,而后方能借人身炼气化神,最终炼神还虚,触及神族门槛,其间动辄以数千年计。相比之下,她这滩“弱水”起点奇特,前路更是迷雾重重。


    然而,就在她刚刚稳固筑基修为不久,一场毫无征兆的剧变猛然袭来!


    这一日,正例行搬运周天的南星,忽觉体内那股温和流转的水元灵力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并非量的缓慢增长,而是质的狂暴跃迁!浩瀚如海的灵力自她水躯的每一个“微粒”中疯狂涌现,彼此冲撞、压缩、质变,带来的并非充盈之感,而是仿佛要将她从最细微处撕裂、撑爆的极致痛苦!


    “呃啊——!”


    那并非□□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体核心、作用于每一缕神识的酷刑。南星忍不住闷哼出声,水形躯体剧烈震荡,漾开无数混乱的波纹。她于剧痛中勉强分出一缕心神,下意识寻求依靠——师父呢?上次灵识受创,是他及时出手……


    她艰难地“睁”开感知,望向身侧。砚白仍在,就在不远处。但他并未如上次那般立刻施以援手,缓解她的痛苦。他静立着,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薄却无比稳固的七彩光晕,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星眸之中,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严酷的冷静。他双手正结成一道复杂玄奥的法印,源源不绝的柔和力量并非注入南星体内助她平息躁动,而是化作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与整个苏木洲的灵气更紧密地联结起来,同时牢牢护持住她即将溃散的灵台核心。


    他是在为自己护法! 南星瞬间明悟。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走火入魔。结合砚白此前讲授的境界特征与自身灵力的狂暴性质……这分明是突破大境界时的“灵潮冲击”!可这冲击的强度与境界的跃迁幅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感觉,难道是直接跳到了……炼神还虚?!” 这个念头让她在剧痛中都感到一阵荒谬的晕眩。不久前她才在砚白帮助下堪堪筑基,距离炼神还虚还隔着“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两个完整的大境界!这已非寻常的破境,而是不可思议的越级跃升!


    就在她心神因这认知而再度震荡,险些被暴涨的灵力彻底淹没时,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直接传入她濒临混乱的灵台:


    “凝神,静心。勿惧,师父在此。”


    是砚白的传音。没有安抚,只有最简洁的指令与最沉着的存在宣告。


    这声音奇异地抚平了南星意识边缘的恐慌。她猛地咬牙(如果水有牙的话),将所有杂念——疑惑、震惊、甚至那一丝荒诞的“优越感”——全部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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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求生的本能与一股不甘于此的执念熊熊燃起,化作最坚韧的意志力,开始疯狂地收束、引导、驯服体内那匹脱缰野马般的狂暴灵力。


    过程漫长如历经百世轮回。每一瞬都充斥着撕裂与重塑的痛苦,每一刻都游走在灵体崩解的边缘。唯有灵台深处那道沉稳的七彩光晕始终不灭,如同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默默指引着她,护持着她最根本的一点灵光不散。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永恒,又似一瞬。


    体内翻江倒海的狂暴灵潮,终于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浩瀚、凝实、运转如意的全新力量,沉静地流淌在她重归稳固的躯体之中。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与轻盈,仿佛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枷锁。


    南星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砚白依旧护持在侧的身影。他法印已收,周身的七彩光晕淡去,正静静地看着她,星眸之中似有欣慰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师父,” 南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与触动,水流微微波动,传递出诚挚的意念,“谢谢您……”


    然而,她话音未落,砚白却倏然移开了目光,紧接着,一件物事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是他常穿的那件青色外袍。


    南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低头。


    透过水波……不,不再是纯粹的水波倒影。


    她看到了一双凝实的手,指尖泛着健康的润泽,纹路清晰。顺着视线向下,是纤细的腕,起伏的曲线……属于人类的、实实在在的躯体轮廓,覆盖在青袍之下。


    不再是透明的水形,不再是虚幻的模拟。


    她僵硬地、缓慢地抬起这双真正的手,放到眼前,指尖微微颤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带着血脉搏动感的肌肤。


    有血,有肉。


    刹那间,百感交集,万语千言堵在喉头。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砚白,眼中水光潋滟(这次或许是真实的湿润)。


    砚白却已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仔细听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稳固境界,熟悉身躯。衣物……稍后自取。”


    说完,竟是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庭院之中,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南星呆立原地,紧紧攥着身上犹带余温的青袍,感受着脚下草地真实的触感,以及胸膛中那颗前所未有地、有力地跳动着的“东西”。


    她终于,成为了一个“人”。


    而她的师父,似乎比她自己,更不习惯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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