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小院的月季开出了今年最后一茬花。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晚蹲在花丛边,看着那些在夕阳里红得发亮的花朵。林建国说过,月季一年开三茬,春天最盛,夏天次之,秋天最后一茬,开完就要等明年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但还软着。
江临川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
“想什么呢?”
林晚想了想。
“想时间过得真快。”她说,“一转眼,沈宁都要当妈了。”
江临川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那些花。
“你说,孩子生下来,会像谁?”
他想了想。
“像沈宁吧。眼睛大。”
林晚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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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宅那边打来电话。林建国的声音有点沙哑:“晚晚,明天回来吃饭吧。中秋了。”
林晚愣了一下。中秋。她差点忘了。
“好。”她说,“明天回去。”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明天就是中秋了。
第二天傍晚,林晚和江临川到了老宅。推开门,院子里热闹得很。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头挂满了红灯笼。林建国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排骨,锅里炒着菜,香味飘得老远。沈清音和周明在院子里摆桌子,沈宁和周远在旁边帮忙。周明妈也在,系着围裙,和林建国配合默契。
看到林晚,沈清音跑过来。
“姐!快来!”
林晚笑了,走进厨房,站在门口。林建国正在炒菜,锅里的滋滋声混着油烟味,让人心里暖暖的。
“爸,我回来了。”
林建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坐,马上好。”
林晚没有走。她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葱,开始剥。林建国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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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两桌。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都是林晚爱吃的。还有月饼,五仁的、豆沙的、蛋黄的,堆了满满一盘。林建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桌边坐下。
“来来来,吃吧。今天团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把两张桌子拼起来,刚好坐下。林建国举起杯子,“来,先敬月亮。”几个人都举起杯子,对着天上那轮圆月,轻轻碰了一下。林晚喝了一口,是米酒,甜甜的,带着一点发酵的酸。
她看着这一桌人——父亲、江临川、沈清音、周明、沈宁、周远、周明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都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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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几个人在院子里赏月。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一切都照得柔和。风里带着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姐,”沈清音忽然开口,“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会多几个人?”
林晚想了想。
“至少多一个。”
沈宁在旁边笑了,手放在肚子上,脸微微红了。
周明妈接话:“说不定多两个呢。万一是双胞胎。”
沈宁的脸更红了。“妈,您别乱说。”
周明妈笑了。“我没乱说。你爸那边就有双胞胎的基因。”
沈清音眼睛一亮,“真的?”
周明妈点了点头。“真的。他堂兄家就是双胞胎。”
几个人都笑了。沈宁低着头,手还放在肚子上,嘴角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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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林晚一个人站在院子角落里。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没有号码。
「林晚,中秋快乐。」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复:「你也是。」
几秒后:「这里也能看到月亮。很圆。」
林晚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她知道,他也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她回复:「好好活着。」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两个字:「你也是。」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继续看月亮。江临川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谁的消息?”
林晚想了想。“一个老朋友。”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握着他的手,慢慢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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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大家陆续散了。林晚和江临川最后走。林建国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车走远。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月色里。
“你爸今天很高兴。”江临川说。
林晚点了点头。“嗯。”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回到小院,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月季。月光照在花瓣上,把它们照得柔和。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手机响了,是沈宁的消息:
「姐,今天真好。明年这个时候,孩子就抱在怀里了。」
林晚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回复:「嗯。」
沈宁发来一个大大的拥抱表情。「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这个家。」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酸。她回复:「是你自己选的。」
沈宁又发了一条:「姐,我爱你。」
林晚回复:「我也爱你。」
放下手机,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很圆。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
她深吸一口气。真好。
深夜,林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
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没有号码。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林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沈明死之前,说过一句话——‘那笔遗产,不止我一个人的’。」
林晚猛地坐起来。
「什么意思?」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回复了。然后屏幕亮了:
「他说,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你也认识。」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谁?」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没有回复。她拨过去,关机了。
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厉害。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她也认识。是谁?已经死了的人,还是……一直藏在暗处的人?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暗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
风停了,月季的香味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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