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元宗之后，张玄去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来到了暗域。
暗域位于混元大陆的东南方，是混元界法则紊乱最为严重的一片区域，这里的天空常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暗紫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紊乱法则气息，对于修为不足的修炼者来说，踏入暗域不过是以卵击石。
但对于某些强者而言，这里的紊乱法则反而是一种独特的修炼环境。
冥玄子，就是其中之一。
张玄落在暗域边缘，没有立刻踏入，而是以神识向内扫了一眼。
冥玄子在深处，正盘膝坐在一块孤零零的石台上，身形笔直，气息沉稳，比上次见面时平静了许多。
那种被执念折磨的浮躁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张玄踏入暗域。
紊乱的法则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如针刺般的刺激感，但在他的至尊无极之力面前，那些紊乱气息不过是一群乱跑的孩子。
在靠近他的瞬间便各自散开，老老实实地让出了一条路。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他来到了冥玄子面前。
冥玄子早已感应到了来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张玄身上，没有惊讶，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要走了？"
"嗯，"张玄在冥玄子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说吧。"
"玄冥门三百年来做的那些事情，"张玄平静地开口，"背后有人在推动，你只是棋子。"
冥玄子的眼神骤然一凛，"你说什么？"
"混沌深渊，"张玄说道，"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冥玄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本三百年前的古籍，"张玄说，"记载了关于太初古界封印的内容，也记载了强行打开封印的方式，你知道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吗？"
"前任门主从一处古遗迹中发现的……"
冥玄子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停了下来，眉头深深地皱起，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他不是愚钝的人，只是被执念蒙蔽了太久。
此刻，那个执念已经消散大半，他的脑子又重新转了起来。
"那本古籍，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处古遗迹里的，"
张玄说道，"是混沌深渊——一个以掠夺各宇宙法则本源为生的古老势力——为了从混元界内部打开太初古界的封印，而在混元界布下的一枚棋子。"
"他们选中了玄冥门，选中了前任门主，然后以一本精心准备的古籍，将玄冥门引上了那条路。"
"你做的那些事，从一开始，就是在帮他们做事。"
冥玄子的脸色，在这段话落下之后，变得极为难看。
一个活了数百年的皇境后期强者，自以为运筹帷幄了三百年，实际上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种认知，对于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强者来说，都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冥玄子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那些年轻修炼者……是为了那些人的目的而受苦的？"
"是，"张玄说道，"他们需要积累足够的外部力量来打开封印，而不愿意直接出手暴露自身。你们是工具，那些年轻修炼者也是工具。"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冥玄子忽然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我活了这么多年，"他低声说道，"竟然从未察觉。"
张玄看着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说道："知道了，就够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感到愧疚，而是因为，我接下来要去解决这件事的根源。"
冥玄子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张玄。
"你要去哪里？"
"混沌深渊，"张玄站起身，"混元界这边，还需要有人盯着，以防在我解决根源之前，他们再派人来骚扰封印。"
"我，"冥玄子从石台上站了起来，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坚定，"我来盯着。"
张玄看了他片刻，说道："你的实力，远不足以对抗他们可能派来的爪牙。"
"我知道，"冥玄子的眼神没有退缩，"但我可以报信，可以拖延，可以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欠了太多，"他沉声说道，"这是我能还的一部分。"
张玄看着他，在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来到混元界之后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真正的赤诚。
不是对力量的渴望，不是对利益的算计，而是一个已经卸下了执念的人，面对自己曾经的错误，最朴素的、想要弥补的心。
"好，"张玄说道，"记住一件事，如果情况超出了你的控制范围，不要硬撑，立刻撤离，活着比死撑更有价值。"
冥玄子点了点头。
张玄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玉石，递给冥玄子，"这是我留在混元界的一道意识印记，如果出现了你无法应对的情况，将法则之力注入其中，我会感应到。"
冥玄子接过玉石，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在触碰他的身体。
"张玄，"他开口，第一次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谢谢你没有杀我。"
"那是因为，"张玄转身，朝着暗域外走去，"你值得被给予一次重新的机会。"
声音传来，轻描淡写。
但冥玄子站在原地，胸口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裂了，又悄悄地，被什么东西重新拼合了起来。
他站在石台上，望着张玄消失在暗域深处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玉石。
离开暗域，张玄直接朝着混元大陆最西端飞去，没有任何迟疑。
准备已经足够了。
苏云有了传承和守护，冥玄子有了方向，慕之远有了令牌，太初古界的封印有了额外的防护，混元的剑也已经归位。
混元界，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状态。
接下来的事，就是他该做的了。
混元大陆西端的断崖之下，虚海翻涌，法则乱流和空间碎片在其中无止境地碰撞，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张玄站在断崖边缘，俯视着脚下那片灰蒙蒙的虚海，没有片刻的停留，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