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子到农场那是稀罕事,更何况是两辆威风的军用吉普。
场部门前的空地,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扛着锄头的、抱着孩子的、拎着菜篮子的职工和家属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伸长了脖子,好奇又紧张地望着场部这边。
“乖乖,来了这么多士兵啊,这是出啥事儿了?”
“缉私?咱们这穷山沟里,有啥好私的?走私锄头头子吗?”
“嘘!小声点!你那从老毛子手里弄来的手表,回家赶紧藏好了!别让人把你当走私犯抓起来。”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
“完了……这缉私队是冲着谁来的?是仓库老王的手表,还是炊事班老李的收音机?这农场里,谁还没和走私犯私下交易过?这排查一开,怕是要牵一发动全身啊!”
“我哥……”一个年轻的女工紧紧攥着丈夫的手,附耳低声说,
“我哥去年托人带过一条大前门,说是从山那头亲戚家带的……这……这算不算违禁品?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
年轻丈夫看着媳妇,微微摇摇头,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示意她冷静下来。
一时间,人群的议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嗡鸣。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有好奇,有惶恐,有侥幸,更有焦虑。
这年代,大家手头都紧,都会想法子换点东西改善生活。这也都知道这是犯法的事情。
要是真查起来,没几个人能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顾清如站在围观人群的边缘,远远地看到了陆沉洲。
他来了。
一定是因为她之前在师部发的那封电报,这下子,有帮手了!
简单寒暄会晤之后,在农场会议室召开了干部例会。不过这次主持的不是张保德,而是陆沉洲。
陆沉洲开门见山, “师部截获了一份加密电报,显示近期边境走私活动抬头,一批违禁品,正试图通过我们农场附近的复杂通道流入内地。”
他的话音刚落,顾清如看到张保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其他干部也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之后陆沉洲开始询问各个部门负责人一些相关事宜。
轮到顾清如,他也公事公办地询问:“顾同志,农场最近有职工的病情报告吗?卫生所的药品和物资管理,请你也配合我们做个登记,排查是否有安全隐患。”
“陆队,近一个月的病情报告已经整理成册,药品出入库台账也随时可以查阅。我们卫生所管理规范,所有流程都有记录,全力配合你们完成调查。”
所有的对话简短、公事公办。
周围的人,包括张保德,都看到了这是一次正常的工作交接。
无人察觉到,短暂的目光交汇中,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陆沉洲和顾清如之间达成。
她本以为两人再次见面,经过上次的告白,会有些尴尬,然而,当陆沉洲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她短暂交汇时,她心中的所有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那眼神,依旧是沉稳如山,像一颗定心丸,让她瞬间找到了依靠。
当天中午,顾清如没有去食堂,而是以整理资料为由,留在了宿舍里。
小炉子上,之前炖好的红烧萝卜羊肉咕嘟作响,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她快手快脚下了面,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稀里哗啦地吃完填饱肚子,随即又在锅里下了一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