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同志。”顾清如接过钥匙。
103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土炕,一个掉漆的小桌,一个灶炉子。顾清如放下随身挎包,立刻动手。舀出些自带的碎煤和柴火,熟练地引燃炉子。等橘红色的火苗在炉膛里稳定地跳跃起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意,她才和衣躺到冰冷的板床上。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像拉满的弓。她知道,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个昨夜未能得逞的影子,很可能还会再来。她必须好好休息,为可能到来的对峙积蓄力气。
炉火的暖意和极度的困倦终于将她拖入短暂的睡眠。没有梦,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傍晚时分,顾清如悠悠转醒,觉得精力恢复了不少。
炉火将熄未熄,屋里还算暖和。她洗了把脸,彻底驱散残存的睡意,然后去食堂打了饭。
回到病房,郭庆仪还强撑着。看见顾清如,她眼里瞬间有了神采,立刻压低声音,将白天所有进出人员、用药情况都快速汇报了一遍。
“一切正常,没再出岔子。”
“辛苦你了,庆仪。”顾清如将饭盒递给她和林海宁,“快吃吧,吃完你就去招待所103休息,钥匙在这儿。什么都别想,踏踏实实睡一觉。门从里面插好。”
郭庆仪接过钥匙,没再推辞,默默吃完饭,收拾好她和林海宁的碗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病房门窗,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林海宁晚饭吃得不多,脸色在灯光下依旧苍白。她看着顾清如利落地支起行军床,嘴唇动了动,满是歉疚:“清如,对不起,我又连累你……”
“别说傻话。”顾清如打断她,一边将行军床摆在她能方便起身的位置,
“我们是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全须全尾地回去。今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别出声,交给我。”
林海宁顿时有些激动的点点头,感觉自己像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一般。
她骨子里就不是胆小的人。
一边有点害怕,一边又为即将到来的危险而感到惊险刺激。
晚上,顾清如扶着林海宁去水房简单洗漱后,没有锁门,只是将门关上了。
林海宁躺在病床上,起初还强打精神,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望着门口那道光缝,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她想象着可能的场景,构思着如果坏人进来,自己不能动,也要想办法帮助顾清如……
但身体是诚实的。重伤未愈的虚弱,加上药物中安神成分的作用,像两只沉重温暖的手,慢慢拖拽着她的意识下沉。
眼皮越来越重,门缝那道光渐渐模糊、涣散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坚持的念头还在脑海里飘,人却已抵不住生理的极限,沉入了药物带来的深度睡眠中。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顾清如和衣躺在行军床上,盖着棉大衣,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但她的耳朵,却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夜深了,走廊里,只有偶尔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到了后半夜,医院的喧哗彻底沉淀下去,护士也没有查房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咳嗽声和管道偶尔的呜咽。
终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不是护士查房那种规律、稍快的步伐,也不是病人起夜那种虚浮、拖沓的脚步。
来了,顾清如迅速起身,侧身移到角落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