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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恶霸刁难巧周旋

作者:龙英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翠烟岛不大,拢共百十来户人家,散落在面海的缓坡和山坳里。岛民大多淳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珍珠是好东西,但采珠是拿命换的营生,除了自家留点压箱底,多半都用来跟偶尔路过的大船换些盐铁布匹等紧缺物。岛上自有一套活法,族长岩公德高望重,说话管用,日子倒也平静。


    但这平静底下,也有暗流。这股暗流,叫陈九。


    陈九不是本岛人,据说十多年前驾着条破船漂流到此,落了脚。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左颊有道疤,据说是跟海盗搏命留下的。他拳头硬,脑子活,心更黑。刚来时低声下气,靠着帮人打架、干脏活累活站稳脚跟,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南洋一条走私商船的线,专收岛上的珍珠,价格压得低,但胜在现钱现货,来得勤。渐渐地,岛上大半的珍珠产出都流进了他的口袋。他又用赚来的钱放贷,利滚利,不少岛民欠了他的债,不得不看他脸色。


    如今,陈九在岛东头起了座最大的木楼,养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跟班,俨然是翠烟岛的无冕之王。连族长岩公,有时也得让他三分,毕竟岛上许多人家指望着卖珍珠换钱,而买主,只有陈九一家。


    林小草救治潜水痧病人的事,像阵风,瞬间吹遍了小岛。陈九起初没当回事,一个外乡女子,懂点草药罢了。可眼见着那些被他盘剥得只剩半条命的穷哈哈,一个个被那女子几针几碗药汤就从鬼门关拉回来,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能下海能干活——这意味着他的“珍珠货源”又稳定了,但同时也意味着,这女子在岛民心中的威望,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这让他感到了威胁,更嗅到了……商机。


    没错,商机。这么厉害的医术,要是能捏在自己手里,只给他陈九和他“看重”的人治病,那该换来多少人情、多少利益?甚至,把她当成个奇货,献给那些南洋的大商贾、或是某些有特殊需求的贵人……


    这念头一起,就像毒藤一样在陈九心里疯长。


    于是,在林小草为最后几个病人复诊完,准备收拾东西回船上时,陈九带着他那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堵在了岩公家竹楼外。


    “林神医,留步,留步啊!”陈九扯着嗓子,脸上堆起假笑,可惜那道疤让这笑容看起来格外狰狞。他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眼神在林小草身上滴溜溜转。


    林小草停步,抬眼看他,没说话。云无心上前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神色平静:“陈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陈九嘿嘿一笑,目光越过云无心,落在林小草脸上,“陈某人就是佩服林神医的医术!啧啧,起死回生啊!这等本事,窝在这小破岛上,给这些泥腿子看病,岂不是埋没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林神医,跟我干吧!我陈九在东海这片,还算有几分面子。你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管够!只给我和我那些贵客看病,诊金随你开!比你风里来雨里去,强上千百倍!”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鼓噪起来:“就是!跟我们九爷,那是享福!”“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岩公在一旁,脸色难看,想开口,却被陈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周围围观的岛民也敢怒不敢言,只是担忧地看着林小草。


    林小草神色未变,只淡淡道:“陈老板好意心领。我此行只为寻亲,不会在岛上久留。岛民于我有援手之情,治病报恩,理所应当。至于做谁家私医,并无此意。”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留一丝余地。


    陈九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眼神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不识抬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寻亲?”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怕是借口吧?这茫茫大海,你一个女子,寻的哪门子亲?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话就有些恶毒了。云无心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林小草却先说话了,语气依旧平淡:“寻亲是真是假,不劳陈老板费心。医者行医,只问病症,不问出身。若无他事,请让路。”


    她目光清正,毫不退缩地迎着陈九阴鸷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坦荡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竟让陈九这滚刀肉心里莫名一悸。但他横行惯了,哪肯轻易罢休,冷笑一声:“好,好!有骨气!咱们走着瞧!”说罢,狠狠瞪了林小草和云无心一眼,带着跟班拂袖而去。


    岩公叹着气上前:“林神医,云公子,对不住,这陈九……唉,是岛上一霸,你们要多加小心。他这人,睚眦必报。”


    云无心点头:“多谢岩公提醒,我们自会留意。”他看向林小草,眼中有关切,“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回船?”


    林小草却摇了摇头:“还有些病患需观察两日,换最后一次药。况且,”她望向陈九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此时若走,倒显得我们怕了他。治病救人,何惧流言?”


    云无心知她外柔内刚,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便不再劝,只暗中吩咐随行的两个精干伙计加倍警惕,又让留在船上的水手们随时准备接应。


    果然,陈九回去后,越想越气。他不敢明着对岩公庇护的客人、尤其是刚救了全岛那么多条命的“神医”动手,但使阴招下绊子,却是拿手好戏。没过两天,岛上便开始流传一些怪话。


    起初是说林神医用的药引子稀奇古怪,怕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接着又传,她那金针扎穴的手法邪门,看着像某种巫蛊之术。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竟有人说亲眼看见林神医半夜对月吐纳,身边有青光缭绕,定是修炼邪法的妖女,那些被救的人,怕是已经被吸了阳气,活不长了!


    谣言像毒草,在缺乏娱乐的小岛上疯长。一些原本对林小草感恩戴德的岛民,也开始将信将疑,看她眼神多了几分畏惧和躲闪。去岩公家找她复诊的人,明显少了。


    岩公气得胡子直翘,揪住几个传闲话的狠骂一顿,可堵不住悠悠众口。云无心也试图辟谣,但陈九的人混在岛民中煽风点火,收效甚微。


    林小草对此仿佛浑然不觉。依旧每日准时为剩下的病患换药、诊脉,神情专注平静,对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视若无睹。只有云无心注意到,她偶尔望向流言最盛处的眼神,冰凉如秋水。


    就在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提议要将“妖女”赶出翠烟岛时,陈九家出事了。


    出事的是他那个宝贝独子,才五岁,叫虎头。小家伙平日里被宠得没边,那日不知怎么溜到后山玩,傍晚被找回来时就不对劲了,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很快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直往上翻。陈九老婆哭天抢地,陈九自己也慌了神,把岛上懂点草药的老人都请了个遍,灌了无数汤药,甚至跳了大神,孩子不但没见好,气息反而越来越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我的儿啊!”陈九抱着气若游丝的儿子,两眼血红,像困兽般在屋里打转。什么神医,什么妖女,此刻全都抛到了脑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能救他儿子?


    一个跟班战战兢兢地提醒:“九、九爷……要不,请……请那位林……林神医来看看?她、她连潜水痧都能治……”


    “放屁!”陈九下意识怒吼,可看着儿子青灰的小脸,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散布的谣言,想起了那女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了岩公和岛民们对她的信服……死马当活马医!他猛地一脚踹翻眼前的凳子,“去!去请!不管用什么法子,把人给我请来!她要什么我都给!”


    当陈九的跟班连滚爬爬、语无伦次地冲到岩公家,扑通跪下磕头时,林小草正在晾晒最后一批草药。听完来意,她手上动作都没停,只淡淡问了句:“孩子现在什么情形?”


    跟班结结巴巴说了。高热、抽搐、口吐白沫、意识不清。


    林小草听完,洗净手,拿起针囊,对一旁面沉如水的云无心道:“我去看看。”


    “我陪你。”云无心毫不犹豫。


    岩公欲言又止,最终叹道:“小心些,那陈九……”


    “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林小草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到了陈九那座气派却俗艳的木楼,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嚎。陈九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林小草进来,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林、林神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林小草没理他,径直走到床前。虎头小小一团蜷在床上,脸色紫绀,四肢间歇性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嘴角还有白沫。她迅速检查瞳孔、舌苔,搭脉,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急惊风,也不是寻常热症。”她快速判断,“像是中了什么秽毒,闭了心窍。可曾乱吃过什么东西?或者碰过什么不干净的?”


    陈九老婆哭道:“没有啊!下午还好好的,就在后山玩了会儿,回来就这样了!”


    后山?林小草心中一动:“带我看看孩子下午玩耍的地方。”


    陈九此刻哪敢怠慢,亲自领着林小草和云无心来到后山一处草丛。林小草仔细搜寻,很快在一丛灌木下发现了几颗被咬了一半的红色小野果,旁边还有呕吐的痕迹。她捡起一颗野果,嗅了嗅,又碾碎观察汁液。


    “毒莓。”她得出结论,“这种果子本地人叫‘鬼灯笼’,色泽鲜艳,孩童易被吸引,但含有剧毒,误食少量便可致高热惊厥,重则丧命。”


    陈九一听,腿都软了:“那、那怎么办?还有救吗?”


    “毒性已深入心脉,寻常药物恐难见效。”林小草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需以金针渡穴,逼出毒血,再以猛药攻之。但孩子太小,施针风险极大。”


    “救!林神医!求你救他!有什么风险我担着!”陈九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之前的气焰全无,只剩一个绝望父亲的卑微。


    林小草不再多言,返回屋内,取出最细的金针。她先以手法按摩孩子几处穴位,稳住其气息,然后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根金针精准刺入虎头头顶、胸前、手足要穴。针尾微微颤动,她指尖或捻或提,一丝微弱而坚韧的气息顺着金针渡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陈九夫妇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云无心守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短刃上,警惕地注视着陈九和他的跟班。


    忽然,虎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秽物,腥臭扑鼻。紧接着,又连吐几口,颜色渐淡。吐完后,他激烈的抽搐停了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那骇人的紫绀开始消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林小草额头渗出细汗,缓缓起针。又开了一剂猛烈的解毒方子,让人立刻去煎。她叮嘱:“此药服下,可能还会有些呕吐腹泻,是排毒正常反应。今夜需有人时刻看护,保持通风,以湿布擦拭降温。”


    陈九千恩万谢,亲自煎药喂下。后半夜,虎头果然又吐泻了几次,但热度渐渐退去,天亮时分,竟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叫了声“爹”。


    陈九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喜极而泣。再看林小草时,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贪婪、阴鸷全被后怕和感激取代。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在林小草面前,这次是真心的:“林神医!是我陈九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之前那些混账话,都是我让人传的!我不是人!您打我骂我都行!救我儿一命,如同再造!陈九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林小草熬了一夜,面色有些疲惫,只摆摆手:“医者本分,不必如此。那些谣言,止于智者。只是望陈老板日后,行事多存善念,莫要再为难岛民。”


    “是是是!再也不敢了!”陈九连连保证,想了想,一咬牙,从内室捧出一个防水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筒状物,双手奉上,“林神医大恩,无以为报。这是我早年从一艘沉船里捞出来的海图,上面标记了些古怪地方,还有……好像有个叫‘碧游’的岛子,画得挺玄乎。我留着也没用,献给神医,或许对您寻亲有帮助。”


    碧游!林小草心头剧震,接过海图,强压激动,展开一看。那是一张硝制过的老旧羊皮,绘制精细,远超寻常海图,上面果然标记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岛屿名称,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朱砂小字标注着“碧游”二字,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像是蚌壳的图案!


    “此图……”她看向陈九。


    陈九挠头:“那沉船样式古怪,不像商船,里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符啊罗盘啊什么的,我都扔了,就留了这图,觉得稀奇。具体在哪沉的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在东偏北很远的海域。”


    林小草郑重收好海图:“多谢陈老板,此图对我至关重要。”


    离开陈九家时,天已大亮。谣言不攻自破,岛民们看林小草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感激,甚至更多了几分敬畏——连陈九那混世魔王都对她跪地叩谢,这医术,怕是真通了神了!


    回到船上,云无心才低声对林小草道:“昨夜,我让两个伙计守在陈九家附近暗处。他若敢有异动……”他没说完,但眼中寒光一闪。


    林小草恍然,原来他早有安排。心中微暖,轻声道:“有劳公子费心。”她展开那张陈旧的海图,手指轻轻拂过“碧游”二字。妹妹,姐姐离你又近了一步。而这张图,还有图旁那个小小的蚌壳标记,似乎隐隐指向了更深处,那个乘巨蚌而来的白衣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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