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车,带着夏听晚来到疗养院。
走廊里很安静,夏听晚能听到自己一下一下的脚步声。
夏自强正在睡觉,房间里只有夏柔和曹尚正。
推门而入的时候,夏柔整个人都坐在曹尚正腿上,两人正在吧唧嘴。
见夏听晚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夏柔慌慌张张地从曹尚正腿上跳下来。
因为穿着高跟鞋没有站稳,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曹尚正也猛地站起来,脸上红彤彤的,嘴唇上还沾着夏柔的口红。
他讪讪地解释道:“姐姐,我们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大家迟早都是一家人。”
夏听晚点头道:“我知道。这里交给我吧。”
“你们可以找个地方去约会,晚点再回来。”
见夏听晚没有刁难的意思,曹尚正才松了口气,拉着夏柔走出去。
夏听晚关上门,站在窗边,看着两人走进了花园里。
顾清音喜欢花。
夏文山最喜欢顾清音,所以爱屋及乌,也喜欢花。
家里种满了花花草草。
连带着夏自强也喜欢上了花,觉得这东西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而且他希望花花草草蓬勃的生命力,能给他带来好运。
此刻,外面的花园里,无数种花朵争奇斗艳。
夏柔和曹向正就在这里花前月下。
夏听晚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
老人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呼吸,面罩里都会起一层薄雾,然后慢慢散去。
她伸出手,不断地推着他的肩膀。
夏自强慢慢醒来,取下呼吸机的面罩,睁开了眼睛。
他心脏不好,每次醒来,心跳都会骤然加快,好一会儿才能平复。
如果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别人叫醒,症状会更加明显。
夏自强缓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斑慢慢褪去。
这才伸手去按动床边的按钮。
床的上半部分抬高,支撑着他半坐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是夏学义,正准备发脾气。
见是夏听晚,脸色又缓和了下来。
这个孙女儿乖巧,懂事,他很喜欢,
“丫头,这么晚找我,有事?”
“跟你爸爸吵架了?”
夏听晚没有说话。
他拉住夏听晚的手:“丫头,怎么不说话。”
苍老干瘪的手掌划过年轻细腻的皮肤。
夏听晚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从儿子身上,其实可以窥见父亲的影子。
这个老人是和夏文山一样,都是手段残忍,心性凉薄的人。
他年轻的时候就干了这行。
那些年治安不如现在。
扫黑专项斗争还没开始。
老人手上养着无数黑色的棋子,沾了无数人的血。
老了之后,住在了疗养院里,远离了是非,才有了一点点温情。
都说隔代亲。
在夏自强这里,表现的格外明显。
在他看来,大儿子薄情寡义,二儿子智迟体弱。
不如三个孙女儿聪明活泼,令人心生喜爱。
他尤其喜欢夏听晚。
这点温情,很大一部分都给了她。
夏听晚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开口道:“爷爷,爸爸死了。”
“夏家,可能要完蛋了。”
花园里的气氛旖旎,两人正商量着一会儿去哪约会。
最后商量好了一起去看电影,曹尚正忍不住又向夏柔的嘴唇上亲去。
夏柔欲拒还迎地贴了上去。
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忽然听到病房里传来一阵惊呼。
曹尚正松开夏柔,转身就往病房跑。
夏柔提着裙子跟在了后面。
冲进门后,就看到夏自强又喷了一口血。
血在白色的被面上晕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随后就陷入了昏迷。
夏听晚已经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护工们蜂拥而动,把老爷子推到ICU里抢救。
一名医生骑在推车上,对他进行心肺复苏。
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夏听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像是吓呆了。
曹尚正忍不住安慰道:“姐姐,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夏听晚这时候似乎才回过神来,对曹尚正说道:“谢谢你的安慰。”
“妹夫,我得赶快去找二叔,这里交给你了。”
虽然看电影的计划泡汤了,但夏听晚这语气,显然是认可了他。
曹尚正心里一喜,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很快醒悟过来,这时候不适合摆出这副表情。
于是干咳了两声,收敛住笑意:“没事的姐,这里交给我和小柔,你快去吧。”
夏听晚找到夏学义的时候,他刚回夏家。
大厅里灯火通明,夏学义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见夏听晚回来,他精神稍稍振奋了一些:“听晚,老头儿那边怎么样了,稳住他了没有?”
夏听晚正准备说话,夏学义又拿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给自己灌了一口。
然后摆摆手:“算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帮我参考参考。”
夏听晚有些诧异:“二叔,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
“比爷爷的的事儿还重要?”
夏学义气愤地拍着桌子,震得上面夏文山常用的那只明成化斗彩鸡缸杯差点儿从桌上跳了下来。
“通达海运那边把咱们的货给扣了。”
夏家明面上也有很多合法产业。
通达海运效率高,报价公道。
而且几年前拓展业务的时候,主动找到夏家,又做出了价格上的让步。
所以夏家和他们有很多深度的合作。
期间一直没出过问题。
但今天,好几船的货都被扣了。
全是高价货。
夏学义打电话质问,那边说尾款没结,不给发货。
夏学义大怒,指责他们没有契约精神。
合同里说好了,夏家先付一部分运费,等货到了再结尾款。
但那边一口咬死,他们担心夏家是出现了某种危机,所以才不结尾款。
他们扣押货物,是在履行不安抗辩权。
手段正当。
如果夏家有意见,那就法庭上见。
夏学义从AI上咨询了一下,发现通达海运还真有这个权利。
急得他嘴上长了好几个水泡,火辣辣的疼。
夏学义打电话给夏氏集团那边的负责人,让他们先付款。
那边知道了夏文山的死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夏家目前只剩下一个病秧子夏学义,一个行将就木的夏自强。
群龙无首。
那些人哪还有心思管他?都忙着拉帮结派,争权夺利去了。
谁掌握实权,谁才能做主给出这笔钱。
换言之,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这笔钱是给不出去了。
夏学义又拨了几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敷衍几句就挂了。
他气得摔了手机,抓住夏听晚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丫头,情况有多糟糕,你也看到了。快想想办法啊。”
夏听晚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就直说了,爷爷心脏不好,几乎出不了疗养院。”
“二叔你家族事务管的少,威望不够,镇压不住这些人。”
“内乱只是开始,等宁家和余家反应过来,开始出招,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夏学义这才想起来,那两家早就捏住了拳头,甚至把在外地上学的后辈都弄回京城里。
那拳头没打出来,只是因为夏文山的行动很快,他们没把握。
他刚刚很急着急,但是有些急早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危机。
夏学义头晕目眩,给自己灌了几口水,才勉强冷静下来:“听晚,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夏听晚道:“二叔,如果爷爷身体健康,能不能镇住场面?”
夏学义道:“那当然没问题。”
他愣住了:“你是说,给老头儿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