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号，洛杉矶。
首映礼放在好莱坞大道上的TCL华国剧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据说是买的明代古董。
两侧的媒体区稀稀拉拉站了二十来个人。
主要还是面向华裔社区的华语媒体，《魔女》在国内上映时动静不小，华人、华裔感兴趣很正常。
经过一周的宣传折腾。
英语媒体也终于来了几家。
《洛杉矶时报》来了个中年影评人，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综艺》的记者是个年轻人，倒是热情些，扛着摄像机拍了不少红毯镜头。
还有一家网络媒体，不停用手机拍照，似乎是在做现场图文直播。
除此之外。
排片也有些增长。
最初华狮跟AMC院线磨了许久，只拿到51块开画荧幕，集中在华人社区附近。
一周下来，涨到了112块，往主流城区扩散些许。
时段也往黄金场挪了几步。
一百来块荧幕放好莱坞，不值一提。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下)》首映那周拿了四千多块银幕，《魔女》这点排片，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可放在华语片里，已经是近两年相当不错的开画规模。
而且比曾创下过华语票房奇迹的《卧虎藏龙》还要强不少。
《卧虎藏龙》开画只拿到16块银幕。
所以只要口碑上来，逆转不是问题。
苏言打定主意，只等《魔女》口碑在美国社交平台一发酵，就立即使用舆论放大器。
这玩意儿他已经用了好几次，早就摸透了规律——它不创造风向，只放大既有的趋势。
也就是说，得等风起来，它才能把火烧成海，没风硬吹，事倍功半。
根据他估算，等上映后，口碑发酵个三四天，就是最佳使用时机。
到时候连着砸两次“放大器”，效果绝对炸裂。
《魔女》的质量、题材都在线，缺的就是那一点能烧穿美国观众固有认知的星火。
媒体冷冷清清，粉丝倒是来了不少。
上百号华裔面孔，有人举着“刘艺菲”的中文灯牌，有人挥舞着自制的“魔女”海报，叽叽喳喳讨论着剧情。
很多人其实已经在网上看过盗版，但还是愿意来现场看一遍正版。
“他们可能是想看看删没删减。”
苏言凑到刘艺菲耳边，压低声音。
刘艺菲差点没绷住，偷偷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苏导，刘老师。”
蒋燕铭从剧院里迎出来，西装革履，面带微笑，“邱总领事到了，在休息室等着呢。”
苏言跟着往里走，心里了然。
《魔女》这个级别的片子在外上映，官方会派人来站台，也算是惯例。
只是没想到来的是总领事本人，说明上面对这片子的重视程度，比他预想的还高。
电影这东西，商品之外还有一重属性，文化输出。
所以娱乐行业产值比不上许多行业，但在掌舵人眼里的重要程度，却一点都不低。
休息室不大。
邱绍方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
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目光先落在刘艺菲身上，笑容和煦。
“茜茜，你爸爸最近身体还好吗？”
苏言挑了挑眉。
刘艺菲快步上前，笑着握住邱绍方伸出的手：“邱叔叔好，我爸挺好的，上回还说想约您喝茶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语气自然而亲昵。
苏言站在旁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刘艺菲的父亲，曾经也是外交口的，跟这个邱总领还是同龄，认识倒也不出奇。
邱绍方的目光转向苏言。
上下打量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跟苏言握了握：“苏导，年轻有为。”
“邱总领事客气。”
苏言笑着回应，心里却觉得那眼神有些古怪。
不过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肯定是看到过网上的那些八卦。
刘艺菲上前一步，挽住苏言的胳膊，笑着开口：“邱叔叔，苏言这人就是闷头干活，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自家丈夫。
邱绍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点点头：“好，好。”
没再说别的。
刘艺菲挽着苏言的手紧了紧。
看着她略带几分紧张的侧脸，苏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一直下意识回避的结婚问题，只怕会是一道大难题。
或者像他爸妈说的那样，不结婚？
苏言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招待客人。
不到晚上11点，首映礼流程四平八稳地走完。
红毯、媒体拍照、简短采访、正片放映、主创谢幕。
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只是少了国内那种铺天盖地的热闹劲儿。
刘艺菲全程保持微笑，苏言该说话说话，该合影合影。
两个人默契地把这场首映当成了普通通告来跑。
9月12日，《魔女》正式在北美公映。
首日票房数据出来的时候，是洛杉矶当地时间凌晨。
苏言还没睡，靠在酒店床头等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蒋燕铭的消息：“首日票房12.6万美元，单馆成绩约1100美元。”
北美这边习惯统计单馆，也就是每个影院创造的票房。
说实话，这个数据相当烂。
《卧虎藏龙》的首日单馆数据大约在17000美元，差不多是《魔女》的15倍。
可细想又很正常。
《卧虎藏龙》的导演是李桉，人家本来就是混好莱坞的，在《卧虎藏龙》上映前，在好莱坞已经属于知名导演。
1995年执导的《理智与情感》，入围7项奥斯卡奖。
后来的《冰风暴》，又在戛纳获奖。
其当时虽然还不是像斯皮尔伯格那样的超级大导，但在好莱坞业内和影迷圈中已经有很高的声誉。
演员阵容：周闰发、杨子琼、章紫怡，也都是在好莱坞挂上了号的。
还有“功夫”这个正面bUff抵消华语片带来的debUff。
蒋燕铭曾建议《魔女》，搞擦边虚假宣传，电影名搞上“kOng fU”字样，被苏言拒了，坚持使用的“The WiCked: SUbverSiOn”。
大意是“魔女：颠覆”的意思。
“颠覆”是为续作考虑的取名，要不然就直接命名为“The WiCked”了。
刘艺菲凑过来，脑袋靠在他肩上，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睫毛垂下来，没说话。
苏言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翻身把她压进被子里：“值得庆祝。”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刘艺菲瞪他。
“庆祝咱们没有被零封。”
刘艺菲被他气笑了，伸手捶他胸口：“你能不能正经点？”
苏言握住她的拳头，低头吻了吻她：“急什么，口碑才刚起来。”
他又把手机摸过来，划到IMDb和烂番茄页面，举到她眼前。
IMDb评分7.9，烂番茄新鲜度83%，观众爆米花指数92%。
刘艺菲盯着那几个数字，眼睛亮了，她当然懂这组数据的含义，属于炸裂口碑。
拿今年5月上映的商业大片《速度与激情5》举例。
IMDb评分7.3，烂番茄新鲜度77%，观众爆米花指数83%。
虽说由于参与打分的人数相差悬殊，《魔女》的评分难免存在虚高。
毕竟第一时间去打分的，大多是关注已久的核心粉丝，华裔群体，他们带着极高的期待与热情，打出的分数自然普遍偏高。
但即便如此，《魔女》拿到的评分，依然称得上是口碑炸裂。
刘艺菲止不住心跳加速了几分，随即又板起脸：“口碑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人看。”
“会有的。”
苏言把手机扔到一边，嘴唇贴上她耳廓，“现在，先庆祝。”
刘艺菲还想说什么，被他堵了回去。
苏言这边跟刘艺菲正深入庆祝。
国内却炸了锅。
为给同名端游造势，言行早在月前就公布了《魔女》北美上映计划。
首日票房数据传回国内，营销号跟闻着鱼腥的猫似的蜂拥而上。
毕竟从《魔女》上映引爆国内电影市场后，这片子就被寄予了太多期待。
“国产超英片”“不输好莱坞”“华语片的骄傲”，这些标签被媒体翻来覆去地炒。
加上苏言这些年“无败绩”的金身，加上刘艺菲的国民度，加上《孤勇者》的全民传唱。
所有人都以为，《魔女》能在北美打开一扇门，让美国人看看华国电影现在是什么水平。
结果，首日12.6万。
这种期待落空后的巨大失落，比单纯的扑街更刺激人。
微博、贴吧、豆瓣，到处是唱衰的声音。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这话放苏言身上也挺合适。”
“《魔女》国内票房注水实锤？出了国门现原形。”
“票补堆出来的年冠，骗得了国人骗不了美国人。”
“12亿票房，水分至少一半。”
“之前不是吹‘文化输出’吗？输出个寂寞。”
当然也不全是唱衰，也有理性分析的，表示大环境如此，又不止《魔女》一部华语片扑街。
甚至还有人贴出了IMDb和烂番茄评分，解释这是小众向精品趋势，运作好，还有希望挣扎一番。
可理性分析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失望情绪面前，显得单薄又无力。
倒是对家，一个比一个兴奋。
华义系扶持的媒体连发数篇“深度分析”，从《魔女》的票房构成拆解到票补策略的不可持续性，结论写得斩钉截铁：苏言的神话，该破了。
韩宗耀坐在言行总部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新闻标题，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响了两声又挂了。
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往走廊那头走。
沈清辞的办公室门敞着，她正靠在椅背上看电脑，手里端着杯咖啡，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韩宗耀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沈清辞抬眼：“进。”
韩宗耀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沈总，北美那边……”
“看到了。”
沈清辞放下咖啡杯，语气平平的。
韩宗耀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问了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言行的核心业务是影视制作，他管的是这个盘子。
而沈清辞，名义上的职务是苏言工作室的艺人总监，管的是艺人。
但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沈清辞才是老板真正的心腹大管家。
从老板刚出道时就跟着，一路走到今天，论信任程度，没人比得了。
韩宗耀当然也知道，所以从来姿态摆得很正，把沈清辞当上司对待。
“您就不担心？”韩宗耀还是问了。
沈清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他敢提前宣传北美上映，就一定有把握。”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安慰人，“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韩宗耀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沈清辞靠回椅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首日12.6万美元”的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狗老板，可别翻车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端起咖啡继续喝。
沈清辞的心态，就是苏言身边人，绝大部分人的心理写照。
评分高，未必就代表商业上能成功。
国内也有不少小众文艺片评价很好，但票房拉胯的没眼看。
《魔女》的好评，能不能转换成实质的票房还很难说。
……
一连三天，苏言表面放松，内里也盯得很紧。
12.6万、15.3万、19万。
数字在涨，但涨得跟蜗牛爬似的。
没外挂的话，这波真可能扑，这年头，尤其是电影行业，真就酒好也怕巷子深！
他又打开几个美国主流影评网站，把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很好看，就是字幕看得人头疼，呼吁出英语配音版。”
“女主角打戏很飒，不输杨子琼。”
“华人朋友拉我看的，比预期的好，真的，强烈推荐！”
……苏言看着这一水儿的好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舆论趋势，差不多了。
当即注册了一个脸书账号，脸书是美国时下最火的社交平台，类似于国内的微博。
头像用了一张风景照，ID写着“MOvie LOver”。
正准备编辑软文，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艺菲从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导真是好魅力。”
她举着手机晃了晃，声音里带着阴阳怪气的调调，“仅仅一面之缘，人家就帮你推电影。”
苏言接过手机。
屏幕上，妮娜·杜波夫的脸书账号，最新一条：
“刚看完一部来自东方的超英片，剧情高能，打戏惊艳，女主角美得像画。推荐给你们，《The WiCked: SUbverSiOn》。PS：导演的眼睛很好看。”
苏言愣了半秒，随即笑了。
他把编辑到一半的软文删掉，点开妮娜那条推文。
心中一动，舆论放大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