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言好像又回到当初拉着刘施施讨论剧本的日子。
不过这回对象换成了范小胖至多人。
片场休息区，折叠椅一字排开，苏言坐在中间，左手边是范小胖，右手边经常换人。
今天坐过来的是戚微。
听范小胖讲武则天应该怎么怎么善良、怎么怎么无辜，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困惑。
“兵兵姐。”
戚微忍不住插嘴，“那她登基的时候，杀那么多李氏宗亲，也是被迫的？”
范小胖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她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她。”
“那她养男宠呢？”
“那是晚年寂寞，再说皇帝三宫六院，武则天凭什么不能有？”
戚微蹙眉思考了半天，最后缓缓点头：“好像……也没毛病。”
范小胖得意地拍了拍大腿，看向苏言：“你看，我说我的思路没问题吧。”
苏言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接话。
这样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起初范小胖还不想在片场说，嫌人多嘴杂，怕创意被人听了去，要领着苏言去房车里聊。
苏言嫌麻烦，拍摄任务重，白天时候也只有休息或者候场间隙有空聊这些，去房车来回跑太浪费时间。
苏言一句话就堵得她哑口无言：
“你花了大钱，请一堆专业编剧，整了几年都没能写出你满意的本子，别人听点零碎的信息就能翻天？”
范小胖噎了一下，想想也是，就不再坚持了。
于是片场休息区，成了武则天项目的“第二战场”。
每到休息时间，范小胖就凑过来，翻开她那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讲她的“创意”。
苏言听着听着，越发理解之前那些编剧为什么纷纷跑路了。
在范小胖想要的叙事里，武则天全程善良无辜，所有举动都是被迫反击。
杀王皇后？是痛失爱子后的复仇。
废太子？儿子不肖的无奈选择。
登基称帝？家国天下无人可托，为夫君李治守护江山的一片深情。
听得苏言头皮发麻，沉默了半晌，忍不住开口：
“兵兵姐，你确定你真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那段历史？”
范小胖下巴一扬，说得理所当然：“那当然，我从入行以来就一直有这个想法，经常没事就去看。”
苏言迷惑：“你不会专门找的‘武则天’同人言情文看的吧？”
范小胖噎了一下，目光躲闪了半秒，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也看《唐书》的！”
苏言无语地看着她。
范小胖也有点不高兴了，把笔记本合上，盯着他：“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苏言坐直身体，语气尽量委婉，“就是觉得，你这个善良无辜被迫反击的武则天，既不爽，也太假。”
范小胖张了张嘴。
“武则天要是真这么小白兔，能在后宫里活过三集？”
苏言继续说，“她可以有善良的底色，但必须还得有心机，有手腕，有野心。
她不是被逼着往上爬的，是她自己想爬。”
范小胖沉默了。
苏言没再说，把笔记本推回去，让她自己琢磨。
再后来，张若云跟马天雨也时不时凑过来聊几句。
张若云话不多，偶尔插一句“我觉得她跟李治的关系可以再复杂点”，说完就缩回去。
马天雨倒是活跃，有回还带了本《蒙曼说唐：武则天》来，翻开折角的那页：
“这里面提到武则天刚入宫时，在唐太宗心目中，就是可以随玩随丢的一个小玩意儿。
我觉得可以加到剧本里，为后面武媚娘黑化提供心理铺垫。”
范小胖接过来翻了翻，若有所思。
几人时不时就聚到一起讨论，有时候张嘉溢等人也会插几句，整个片场，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有言行派到现场的制片主任看得汗流浃背。
随着言行的不断壮大，现在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他也算是经历过多轮竞争才走到这一步的“新人”。
说是新人，其实在业内也混迹蛮久，但作为这种相对重要岗位，是新人。
现场大管家，管执行、管预算、管纪律，理论上的片场二号，权限还在导演之上。
导演不是老板的话。
他想起进组之前，特意请韩总吃饭，韩总的提点：老板很忙，离组是家常便饭，进度压力很大。
这他已经体会过。
幸好老板回组后，拍摄进度大幅度提升，一下子把前面掉的进度给追了回来，还超前了一些。
而韩宗耀的第二条交代是：“片场创作氛围独特，跟一般的片场不同。”
这点，他现在正在体会。
天天看一堆主创一有空就闲聊，聊得还都是《星你》之外的内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项目的剧本研讨会现场。
但老板带头，他哪管得了？
好在拍摄进度、状态，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只能暗暗祈祷，一直到拍完都别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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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你》片场的日常，就这么在外人看来的“不务正业”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拍摄进度非但没受影响，反而比预期还快了几天。
4月5号，收工后。
苏言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刚坐下卸妆的范小胖。
范小胖打开，抽出里面一摞打印纸，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武则天·初稿》。
她愣了一下，满脸惊讶：“这么快？”
苏言笑着回了一句：“要么不参与，参与了就会好好干。”
范小胖演技方面毫无压力，难得不用他晚上讲戏。
全用来写这个剧本了。
虽然范小胖有些想法太玛丽苏。
但不得不说，这个项目很有搞头，大女主、宫斗权谋，大众熟知的历史背景。
观众盘够大，范小胖的名气也撑得起来，值得他花心思。
范小胖翻开剧本，扫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她合上剧本，看着苏言，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言挑眉。
范小胖摇了摇头，把剧本放到一边，话锋一转：“明天又要离组？”
苏言乐了：“消息这么灵通？”
“我又不是第一天混剧组。”
范小胖翻了个白眼，“看明天的拍戏通告就猜得到啊，通告上，没一场跟你的对手戏。”
苏言笑着点头：“《战国》首映礼，去帮忙撑撑场子。”
范小胖“啧”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苏言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剧本你先看着，有意见等我回来再聊。”
范小胖扬了扬手里的剧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行，等你回来。”
苏言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范小胖已经低头翻开剧本，眉头微蹙，看得很认真。
苏言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夜色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剧本的事。
武则天这个项目，确实值得投入精力。
至于《战国》。
苏言忍不住笑了下。
他也挺想看看，“太残暴了”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