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他今年三十四，比苏言大十岁。
北电摄影系毕业，其实早在考北电之前就已经开始拍MV挣钱了。
刚毕业那会儿，还当过平面摄影师、摄像师，给广告公司拍过宣传片。
后来攒了钱，捣鼓出一部《香火》，拿了东京银座影展最佳影片奖，业内开始有人知道他。
《绿草地》入围柏林电影节“国际新电影单元”，名气又大了一点。
但真正让他出圈的，是2006年的《疯狂的石头》。
三百万成本，两千多万票房，放到现在不算什么，在当时却是实打实的黑马。
从那以后，他从“北电毕业的MV导演”变成了“新锐导演宁昊”。
苏言靠着《那些年》刚冒头那会儿，外界还时不时拿他跟苏言对比。
都是北电出身，都有过摄影师身份，都擅长小成本高回报，都是“新锐导演”。
可经过去年的《失恋33天》和《魔女》，已经没什么人这样说了。
电影圈是最现实的，最看重实绩。
《魔女》还没下映，还能再冲一波。
两部片子加起来，抵得上他全部作品的总和再翻几倍。
这个师弟，很多人已经拿他跟张一谋、冯小钢、陈凯哥相比了。
“苏导你打算拍《流浪地球》？”
宁昊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流浪地球》，刘慈心的短篇小说，他09年就看过了。
不光这部，大刘的作品他基本都翻过一遍，最后只买了《乡村教师》的改编权。
那小说结构简单，改编起来不费劲。
《流浪地球》这种宏大叙事，以现在国内电影工业的水平，根本没法拍。
倒是因为《乡村教师》的版权交易，两人关系处得很不错。
大刘索性将其他作品的版权事务交给了他帮忙代理。
“想拍，但不会立即启动。”
苏言实话实说，“先把版权买下来，省得以后被人抢了。”
宁昊点点头。
如果是别人跟他说这话，他可能会劝对方冷静，甚至主动联系大刘，让大刘慎重考虑，免得作品被糟蹋。
这也是他这个代理人该做的事，帮忙筛选一道买家。
但这人是苏言。
《魔女》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当然去影院看过。
看完就一个感受，这位师弟是真心想把大片做好。
特效没省钱，打戏没敷衍。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成本控制。
全片看下来，怎么也不像是1.2亿制作成本能鼓捣出来的。
他回去跟团队算了笔账，按那特效量，动作设计量，换别人来拍，至少翻倍。
“行，我帮你跟大刘那边牵个线。”
宁昊端起茶杯，冲苏言示意了一下，“不过钱的事，你得自己跟他谈。”
苏言乐了：“那必须的，谢谢师兄了。”
“客气。”
宁昊摆摆手，目光在苏言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有点好奇，“你买这版权，打算什么时候拍？”
苏言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两三年吧，可能更久，得等时机成熟。”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言忽然话锋一转：“师兄最近有没有档期？”
宁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苏言这话什么意思。
言行影业现在的盘子越做越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在外面找合作导演是迟早的事。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
苏言的项目，从出道到现在，从没失过手。
跟他合作，至少不用担心投资方中途撤资、宣发跟不上、院线不给排片这些破事。
但。
“我正在筹备一部新片，《黄金谜案》（后改名《黄金大劫案》）。”
宁昊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剧本磨了大半年，计划上半年开机，档期怕是排不开。”
苏言点点头，没追问，只是笑了笑：“那下回有机会再合作。”
宁昊也笑：“行，下回。”
两人又聊了几句圈里的琐事，苏言看了看表，站起来。
“师兄，大刘那边，麻烦您了。”
宁昊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放心，我尽快。”
宁昊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
第二天，他就把这事完完整整地跟刘慈心那边说了。
苏言跟刘慈心的第一次通话，比想象中简短。
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理工科出身的冷静，谈版权像在讨论一道物理题，条理清晰，不绕弯子，也不刻意抬价。
聊了不到半天，双方就达成了共识。
二十万的买断价，对2011年的市场来说不算低，但对《流浪地球》这种体量的项目而言，几乎是白菜价。
苏言其实还想要《三体》的改编权。
从拿到系统奖励的《流浪地球》剧本后，他就习惯性把这种改编类剧本的原作者其他小说也都过了一遍，然后就看上《三体》。
三部曲的体量，宏大的世界观，作者唯一的一部超长篇。
开发好了，铁定不比《流浪地球》差。
一打听才知道，《三体》的影视独家改编权早在2009年就卖了出去，价格也不高，十万块。
苏言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他已经让沈清辞通过中间人递了话过去，看能不能加价回购。
消息还没回，但苏言不急。
沈清辞推门进来时，苏言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剧本发呆。
她把咖啡放到他桌上，瞥了一眼他脸上那副捡到宝的表情，忍不住开口：
“这个《流浪地球》很看好？”
苏言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沈姐，这可是能值大几十亿的东西！”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她已经习惯了苏言偶尔蹦出这种大话，虽然每次到最后，好像都应验了。
“沈姐，2011年的盘子得铺开了。”
苏言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新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我做的初步规划，帮忙过过眼，挑几个出来。”
沈清辞翻开扫了一眼，看着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有些是从去年就开始在筹备的，有些是她都第一次见到，苏言又拿出来的新项目。
“我已经能预感，我又得被你折腾死。”
沈清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言嘿嘿笑了笑，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