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靖气息微弱，低声应道，“猜的，这些人抓不到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嗯。”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
即便绑匪已然离去，两人也不敢贸然踏出树洞半步，生怕对方去而复返，再陷险境。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半个钟头后，远处终于传来120救护车与110警车交织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的寂静。
掌心的手机骤然震动，顾云舒瞥见那串熟悉的号码，立刻接起，声音裹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北冥。”
“我到了，出来吧。”
“我在坡上，顾靖……昏过去了。”顾云舒轻轻拨开洞口的枯草，从树洞里缓缓爬了出去。
下一秒，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飞速朝她奔来。
“云舒！”
陆北冥大步流星冲到她面前，大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紧绷，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受伤，顾靖为了救我，替我挡下了子弹！”她侧过身，对着赶来的医护人员急声指引，“他在树洞里。”
听闻她毫发无损，陆北冥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地，双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鬼知道接到电话时，他听到绑架、追杀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怕到极致。
医护人员迅速将昏迷的顾靖抬上担架，利落固定后送上救护车，警笛长鸣，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回程的车上，顾云舒靠在陆北冥怀里，衣衫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淡淡的血腥味在密闭的车厢里缓缓萦绕。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松懈，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猛地涌上喉咙，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唇干呕起来。
“停车！”
陆北冥脸色一沉，立刻对司机江舟沉声吩咐。
车子刚停稳，顾云舒便推门下了车，蹲在路边不住干呕，今晚本就未曾进食，此刻只呕出几口酸水。
陆北冥以为她是受了过度惊吓，眉头紧蹙，动作轻柔地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随即递过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和干净纸巾。
“没事吧？”他眼底满是担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顾云舒轻轻摇头，接过水漱了口，又用纸巾擦净唇角。
她心里清楚，这并非惊吓所致，而是被血腥味刺激，引发的正常孕吐反应。
抬眸撞进他凝重又关切的目光，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软了几分，“我没事，等回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本想隐瞒到孕期三个月，再将怀孕的消息告诉他，可经历了今晚这场生死惊魂，她忽然改了主意。
陆北冥扶着她重新上车，待车子平稳启动，才沉声开口，“你想告诉我什么？”
“等回去再说。”
“好。”
两人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先驱车赶往了医院。
顾靖被送进手术室取出子弹，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人被平安推了出来。万幸的是，子弹并未伤及神经，只需安心休养，待伤口愈合便无大碍。
回到家，顾云舒径直走进浴室洗漱，换上一身柔软干净的睡衣，方才在树洞中的惊惶与冰冷，终于被家中的暖意驱散。
陆北冥也在客房快速沐浴完毕，推门而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发梢缀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轻轻包裹，让她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瞬间安稳落地。
“现在可以说了？”他走到她面前，神色温柔。
顾云舒抿唇一笑，变戏法似的，把b超单递到他面前。
“给。”
“什么东西？”看着她眼底细碎的笑意，陆北冥轻笑一声，伸手接过。
展开的刹那，那张黑白清晰的b超单撞入眼帘，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让他一时竟怔在原地，忘了言语。
见他失神发愣，顾云舒弯起唇角，轻声宣告。
“恭喜你，陆先生，要当爸爸了。”
下一秒，陆北冥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将他心底翻涌的激动与后怕暴露无遗。
“什么时候的事？”他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
“今天上午刚去做的检查。”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本来想等满三个月，孩子彻底稳定了再跟你说，谁知道今晚出了这样的事。”顾云舒轻轻抚着平坦的小腹，心有余悸，“还好，我们的孩子没事。”
陆北冥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冷意，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的戾气。
“绑架你的那些人，有什么特征？”
顾云舒敛去笑意，仔细回想了片刻。
“他们的长相我记得很清楚，外貌上没有特别显眼的标记，但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听为首那个男人的语气，手上定然沾过不少人命。”
陆北冥低声道，“能把他们的样貌画出来吗？”
顾云舒点点头，“可以。”
她记忆力向来不错，画画虽算不上精通，却也足以勾勒出清晰的人像素描，将绑匪的模样还原出来。
陆北冥当即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护着她慢慢朝书房走去。
打开顶灯，暖黄的光线铺满整间书房，他取来纸与笔，铺在宽大的书桌上，又搬来软椅让她坐下，全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腹中的孩子。
顾云舒坐定后，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脑海中绑匪的模样一点点勾勒出来。
不过十几分钟，两张清晰的人像素描便跃然纸上。
她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手腕。
“画好了，就是这两个人。”
陆北冥俯身拿起素描，指腹轻轻拂过纸面，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彻骨的冷厉。敢动他的人，这笔账，他必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没有多言，径直拿起书桌上的私人手机，拨通绍京北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