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
顾云舒平静地回到家,将手里的菜递给家中阿姨,吩咐她先清理切盘,待会儿由自己来掌勺。
随后她径直上楼回房,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仔细卸去妆容,才重新下楼。
楼下,阿姨已经将食材切好装盘,整齐地摆放在料理台上。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全双玉拎着几袋水果和一盒精致的燕窝走了进来。
“这家燕窝品质很好,我特意给你买了些,记得让阿姨每天给你炖一盏补身体。”
她边说边环视客厅,并未看到陆北冥的身影,随即笑着问道,“北冥还没回来?”
“嗯,他去医院帮朋友的忙了。”顾云舒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礼盒,轻放在茶几上,转身又给全双玉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朋友?”
全双玉眉头微蹙,隐隐觉得不对劲。什么朋友,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医院?即便对方真出了事,自有家人照料,怎么也轮不到陆北冥出面。
心底骤然掠过一个名字,她脸色微沉,看向顾云舒,“云舒,你说的北冥的朋友,该不会是许思颜吧?”
“她儿子突然生病了,在南城无亲无故,没什么朋友,找北冥帮忙,也是情理之中。”顾云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见她这般云淡风轻,全双玉心头一紧,连忙劝道,“云舒,你心也太大了!那个许思颜突然回国,绝对没安好心,我看她就是对北冥余情未了!”
顾云舒抬眸,浅浅一笑,“妈,您是不相信许思颜,还是不相信北冥?”
全双玉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当年我拆散他们,他怨了我那么久,可想而知他对那个女人用情多深。我是担心,他一时心软动摇,再跟她……”
“不会的。”顾云舒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语气笃定,“他跟我说过,对许思颜早已没有男女之情,如今只剩一丝愧疚。他觉得,许思颜后来遇人不淑,多多少少与他有关。”
她顿了顿,看向全双玉,缓缓道,“所以今天请您过来吃饭,就是想让您把当年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北冥。”
“他亲口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全双玉诧异追问。
顾云舒唇角笑意温润,“自然是他亲口同我说的。”
全双玉愈发意外,她这个儿子向来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什么,旁人极少能猜透,没想到竟会对顾云舒说这些心里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陆北冥推门而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人,沉声道,“抱歉,没能去接你,不是故意的。”
彼时孩子情况危急,许思颜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苦苦哀求,而江舟又被他外派办事,他实在无法袖手旁观,总不能对一个生病的孩子见死不救。
顾云舒淡淡笑了笑,“我明白,我去炒菜。”
“我帮你。”
陆北冥紧随其后走进了厨房。
顾云舒动作娴熟地翻炒、装盘,全程沉默不语,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陆北冥极不喜欢这样压抑的安静,主动开口,“云舒,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顾云舒语气平淡,可脸上的冷淡,却丝毫不像不生气的样子。
“孩子是急性肠炎,送医时情况有些严重,我在医院守了一会儿。没及时接你电话,是我的错。”
当时他抱着孩子,忙着与医生沟通病情,根本没留意手机,等孩子脱离危险,他缴完费用,才想起未看手机。
顾云舒侧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孩子没事了吧?”
“嗯,脱离危险我就回来了。”陆北冥声音放低,带着几分解释,“我只是帮她一个忙,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怪你。”
“真的?”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不信。
“真的,把菜端出去吧。”
顾云舒将刚装盘的菜递给他,示意他先端去餐厅。陆北冥接过,深邃的黑眸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三素两荤搭配得当的菜肴便悉数做好,只剩最后一道汤还在煲着。
顾云舒让他们先吃,刻意留出空间,让母子二人独处。
餐厅里一片寂静,母子俩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最终,还是全双玉先打破了沉默。
“北冥,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妈妈?”
全双玉神色复杂,这么多年,这是他们母子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没有争执,没有冷眼,只有沉甸甸的隔阂。
“没有。”陆北冥淡淡开口。
“不,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怪我干涉你的感情,不尊重你。可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您觉得,什么才是对我好?”
陆北冥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当然是希望你平安健康,不被欺骗,不被伤害,被人真心以待。”全双玉脱口而出。
“妈,我已经长大了,是个成年人,有足够的能力和判断力去分辨是非,做决定。而不是一直活在您以为的‘为我好’里,被您干涉所有选择。”陆北冥声音低沉,“我知道她家世普通,样貌也不算好,可她为生活努力拼搏的样子,真的很吸引我。我和她只是单纯恋爱,从未想过谈婚论嫁,你们是不是想得太过长远了?”
他只是和许思颜相处时觉得舒服自在,欣赏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仅此而已。
“可她是个骗子!她根本不是你想的好女孩,从始至终,她都在骗你!”全双玉急切地想要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当年您也是这么说,可最后那个男生出面澄清,他们只是朋友。”陆北冥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固执。
“你真的信?”
全双玉轻笑一声,满是无奈,“枉你从小聪明过人,竟也被他们蒙在鼓里,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
若非如此,当年她的儿子怎会被那个女人蛊惑,他们母子又怎会心生隔阂这么多年?
“凡事讲证据,没有证据,真相不过是您的一面之词。”陆北冥神色微沉,“如果您今天只是想重复当年那些话,那就不必说了。”
全双玉苦笑一声,缓缓点头,“好,过往的事我不提,但当年她为何与你分手、离开你,这个真相,我必须告诉你。”
陆北冥黑眸微眯,沉默不语,静静等着她开口。
全双玉深吸一口气,将当年私下约见许思颜,给她二选一的抉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跟你在一起,最后可能一无所有,要么拿着五百万离开你,出国深造,可她却跟我提价,狮子大开口要了两千万!”
“你们之间的感情,在她眼里,不过值两千万!是她自己选的钱,不是我逼她离开你的。”
“她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见钱眼开、贪心自私的女人!”
陆北冥眸光骤然凝紧,唇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您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