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街上灯火稀疏。
凌暻已被温序之领着换下了那身累赘嫁衣，换上一身常服，两人并肩慢行在夜色里。
晚风微凉，凌暻还在回味方才洞房里逗得夏望沫哑口无言的场面，嘴角笑意未消。
温序之侧首看他，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温和纵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神色忽然一凝。
“等等。”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巷口窜过，速度快得异常，周身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凌暻脸上的散漫也瞬间收起。
“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提气跟上。
身法极轻，悄无声息，沿着曲折小巷一路追至一处僻静院落外。
下一秒，一股凛冽到让两人都微微一怔的强大灵力，骤然从院内炸开。
凌暻眉峰一挑：“这力量……”
温序之亦是神色微变。
这般干净又霸道的灵力，绝非寻常江湖人所有。
两人轻身跃上墙檐，低头望去——
只见院中站着一道纤细身影。
女子一身素衣，夜色衬得她眉眼清冷得不像话，往日里那股柔弱易碎的气息荡然无存。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
可周身散出的气场，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方才那几个黑影此刻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而她，只是轻垂着眼，指尖还凝着一缕未散的淡淡银光。
从头到尾，神情淡漠，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轻描淡写，一招制敌。
强大得……陌生又惊人。
凌暻看得微微睁眸。
他认识的知漫，明明是个连风大些都要怯怯躲一下的姑娘。
可眼前这个人……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冷静，强大，凌厉，深不可测。
温序之也轻轻蹙了眉，低声道：
“她……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凌暻喉间轻动，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院中人身上。
苏知漫淡淡扫过墙外两道陌生身影，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彻底忘了前尘，忘了爱恨，忘了身边所有的人。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转身回屋时，她却抬步，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
没有迟疑，没有问路，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方向，分明是——夏望沫的住处。
墙外的凌暻当场怔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他低低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她连我们都不认识，怎么会直接去夏望沫那里？”
他眉峰微蹙，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明明今夜大婚闹得那般难看，明明苏知漫刚刚才像变了一个人，她却偏偏直奔夏望沫而去。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闷意。
一旁的温序之也微微凝眸，轻声道：“她如今的状态，早已不是从前的苏知漫。此举……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缘由。”
凌暻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着那道素衣身影。
越看，心头越是惊疑。
从前那个只会怯怯望着夏望沫的小姑娘，如今一身冷冽气场，却依旧凭着本能走向他。
这两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凌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墙沿，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不解，有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较劲。
而院中小路上，苏知漫脚步未停。
她谁也不记得，什么也不明白。
只是心底深处，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牵引，让她毫无犹豫地，走向夏望沫的方向。
夏望沫早已立在廊下，静静等着她。
旁人皆以为她是性情大变、旧情难断。
只有他一人清楚——她是真的忘了，却又凭着本能，找到了他。
他眼底无惊无怒，只有一片沉沉的、早有预料的温柔与疼惜。
他不躲，不避，就那样安静站着，等她走近。
苏知漫在他面前站定，仰头望他。
眸中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只有一片空茫的冷寂。
她不认识他，却又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她此刻唯一能靠近的人。
她忽然抬起手，微微踮起脚尖。
墙外的凌暻心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
下一秒，那道纤细身影微微倾身，微凉的唇瓣，极轻极轻地落在了夏望沫的额间。
就是这一下。
凌暻眼底的情绪彻底炸了。
震惊、错愕、烦躁、不甘、一股浓烈到压不住的醋意直冲头顶。
“苏知漫——！”
他几乎是脱口低喝，声音又急又沉，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他猛地就要冲出去，被温序之紧紧按住。
“你别冲动！”
“她现在谁都不认得！”
凌暻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狠狠盯着廊下那两人，眼神又暗又烫。
他是男主，他是最先对她动心的人。
可现在，她忘了全世界，却凭着本能，走向别人、亲近别人。
这种落差，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可谁也没料到——
温柔只存在一瞬。
苏知漫刚离开他的额头，眼神骤然一冷。
夜色里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指尖锐光乍现。
她没有任何预兆，抬手便朝夏望沫心口刺去。
“噗——”
墙外的凌暻瞳孔骤缩，所有的醋意在这一刻僵成冰冷的震惊。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彻底忘了反应。
廊下的夏望沫没有躲，没有挡，只是垂眸看着心口的血迹，脸色苍白。
他望着眼前陌生又冰冷的人，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没关系。”
苏知漫漠然收回手，站在原地，无悲无喜。
她亲了他，又伤了他。
忘了他，却又本能奔向他。
墙外，凌暻僵立在夜色里，心绪翻江倒海。
他看不懂，猜不透，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从今往后，他再也放不下了。
夏望沫轻轻将苏知漫打横抱起，步子微晃，却稳得让人揪心。
“她没事，只是力量耗尽晕过去了。”
他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便要抱着苏知漫往内室走。
凌暻当即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眸色沉沉：“夏望沫，你当我看不出来？她方才那股力量极不稳定，你心口的伤不对劲！”
温序之也看出了端倪，蹙眉道：“望沫，你气息乱了，先让我看看伤口。”
夏望沫却侧身避开了温序之的手，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已微微泛白。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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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意，转瞬便压了下去。
“不必。”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过是灵力反噬，我能稳住。”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抱着苏知漫，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内室，反手阖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夏望沫才靠着门板，重重喘了口气。
心口的伤口处，一股冰冷滞涩的气息，正顺着血脉缓缓蔓延。
那是苏知漫觉醒之力带来的灵力反噬——这股力量能让她入夜安稳，却也会在她失控时，伤及自身根基。
方才那一击，苏知漫虽刺中了他，却也将体内尚未稳固的紊乱之力，一并引到了他的身上。
夏望沫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可能让她独自承受？
她忘了一切，白日里本就脆弱，若是任由这股紊乱之力留在她体内，不出几日，她便会支撑不住。
“别怕……”
他轻声呢喃，小心翼翼地将苏知漫放在软榻上，为她盖好薄毯。
随后，他盘膝坐在榻边，抬手按在心口的伤口上。
淡金色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不是疗伤，而是主动引承——将苏知漫体内残留的紊乱之力，一点点，缓缓地，引到自己身上。
每引一分，他体内的气息便乱一分。
苍白从心口蔓延至脖颈，又爬上脸颊，最后停在眼尾，化作一抹淡淡的红。
“呃……”
夏望沫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周身的灵力开始剧烈起伏，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轻轻作响。
他在强行压制紊乱灵力。
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不断冲撞经脉，让他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
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却依旧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能失态。
至少，在苏知漫醒来之前，不能。
而门外，凌暻与温序之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不对劲。”
凌暻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其他，抬手就要推门，“他在硬扛什么？”
温序之按住他的手，神色凝重：“是灵力反噬。知漫觉醒的力量太过霸道，望沫这是……在把她身上的反噬，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凌暻瞳孔骤缩，愣在了原地。
他忽然明白过来。
夏望沫不是不躲，是不能躲。
他一直在默默替苏知漫扛着所有负担。
凌暻的拳头紧紧攥紧，心头震撼难言。
“哐当——”
内室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夏望沫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凌暻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
入目所见，让他呼吸一滞。
软榻上，苏知漫依旧睡得安稳。
而榻边的夏望沫，半跪在地上，月白的长衫被鲜血染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泛着浅红，周身灵力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依旧用最后一丝力气，在自己周身布下了一道屏障，生怕惊扰到榻上的人。
看见凌暻进来，夏望沫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勉强维持的清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
“凌暻……替我守着她。”
“别让我……失控扰了她。”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灵力骤然一乱，淡金色光芒猛地一震。
夏望沫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沉沉的昏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