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缠遍浮雪宫檐的这一日,花城的风都带着凉。
苏知漫混在一群低等宫人之中,低眉敛目,素衣素簪,将所有属于自己的眉眼光彩尽数藏起。她脚步放得轻缓,跟着众人端着器物往来奔走,做着最寻常、最卑微的杂役,不敢有半分多余动作,更不敢抬眼,去望殿中那道让她心碎神伤的身影。
她是苏知漫,是曾经在花城护了他无数次的姑娘。
如今,她只是浮雪宫里一名连名字都没有的低等宫女。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她以为他绝不会认出这般狼狈、这般不起眼的她。
可她不知道,从她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夏望沫就已经认出了她。
只是他没有动,没有声张,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让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就那样立在殿中,听着身旁管事一遍遍回禀大婚事宜,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
是她。
哪怕换了衣饰,敛了眉眼,压低了声音,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刻在他心底的人,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想护、却又不得不推开的人。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可他不能认。
不能拆穿,不能靠近,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是浮雪族世子,身上担着一族安危,前路布满陷阱,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他若流露出半分对她的不同,那些虎视眈眈的仇敌、那些盯着他弱点的势力,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她。
他只能装作不识。
只能冷着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以最卑微的姿态,站在他触手可及却又远隔天涯的地方,独自承受这场他亲手造成的凌迟。
苏知漫端着一碟洗净的鲜果,垂首从他身侧走过。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她不敢看他,却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悄悄去瞥他。
他依旧是那般模样,身姿挺拔,衣袂端雅,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半分往日的柔和。他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她,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宫人。
她心口一涩,酸涩与痛楚翻涌而上。
原来,他真的没有认出她。
原来,她在他眼中,已经普通到这般地步。
她不知道,在她低头走过的那一瞬,夏望沫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浅淡花香,那是独属于花城、独属于她的味道。
他听出了她刻意压低却依旧温柔的呼吸声。
他甚至看清了她垂眸时,微微颤抖的长睫。
是她。
真的是她。
她怎么这么傻。
怎么敢就这么闯进来。
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知不知道他多想立刻把她护在身后,多想告诉她所有苦衷,多想把她带离这片让她伤心的地方。
可他不能。
半步都不能。
他只能继续冷着脸,继续与身旁管事议事,继续装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眼底翻涌的疼与慌、痛与惜,尽数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不露出半分端倪。
苏知漫端着东西立在角落,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她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看着他从容应对所有事务,看着他身上那股她从未见过的威严与疏离。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弱小妖类。
原来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浮雪世子。
原来那些温柔相伴、细水长流,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失态。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哭。
她只是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她。
为什么要以温柔为饵,诱她倾尽真心,最后再用一场大婚,将她所有欢喜碾得粉碎。
可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宫女。
一个连抬头看他都不配的宫人。
夏望沫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实则每一次掠过她所在的角落,都像是在心口割上一刀。
他看见她攥紧的衣袖。
看见她微微发白的指尖。
看见她强忍着泪、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
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下意识想开口,想让她退下去,想让她离这场漩涡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吩咐。
“那边的宫人,愣着做什么,把东西呈上来。”
声音平静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苏知漫身子一僵,以为是在说别人,直到身旁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茫然抬头,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他。
他在叫她。
苏知漫心脏猛地一缩,手脚冰凉,却只能强作镇定,端着东西,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
一步,一痛。
一步,一心碎。
她在他面前停下,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微哑:
“世子。”
夏望沫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底强压的泪光。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
近到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所有的身不由己。
可他不能。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淡漠疏离,仿佛真的在审视一名失职的宫人。
袖中的手却早已攥得发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多想告诉她:
别在这里。
别靠近我。
快离开。
我护不住你。
我舍不得你疼。
可他说不出口。
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冷着声,淡淡开口:
“动作这般迟缓,今日大婚在即,若是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直直扎进苏知漫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原来,他不仅没有认出她,还觉得她笨拙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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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他眼中,她连当个宫人都不够格。
她垂着头,声音发颤:
“是奴婢愚钝,奴婢知错。”
夏望沫看着她这般卑微顺从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低头。
就是她受委屈。
就是她为了他,把自己放到尘埃里。
他缓缓伸出手,去接她手中的东西。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
一瞬触碰,冰凉刺骨。
苏知漫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而夏望沫,在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心脏狠狠抽痛。
那是他念了千万遍的温度。
是他想护一生、却不得不推开的温柔。
他收回手,指尖依旧残留着她的温度,喉结微微滚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是淡淡将东西放在一旁,目光再没落在她身上,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退下吧。”
退下。
别再靠近。
别再让我忍不住想护你。
别再让我恨自己这般无能。
苏知漫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她缓缓屈膝,转身,一步一步,退回角落的阴影里。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夏望沫的目光,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紧紧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的疼惜与无奈、隐忍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他护不了她。
留不了她。
爱不了她。
甚至连认她,都做不到。
他只能以最冷漠的姿态,把她推开。
只能装作不识,任由她伤心,任由她绝望,任由她以为,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旁人只道浮雪世子冷酷无情,大婚在即,心无旁骛。
没有人知道,殿中那个风光无限的世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心口早已鲜血淋漓。
他一边冷着她,虐着她,推开她,一边在心底一遍遍对她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
对不起,不能认你。
对不起,我爱你,却只能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护你活下去。
苏知漫立在阴影里,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浮雪宫的灯火再亮,也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满城红绸再艳,也烧不尽她满腔的错付。
她终于明白,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他骗了她。
而是她倾尽真心护他一场,到最后,只能以一个最卑微的宫女身份,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另娶他人,而他,连认都不肯认她。
她不知道,他早已认出她。
更不知道,他此刻比她更痛。
痛到不能言,痛到不能近,痛到只能用一生的亏欠,换她一世安稳。
灯火摇曳,人影错落。
她在他眼前,他在她心底。
近在咫尺,却隔着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涯。
这一场相遇,这一场欺骗,这一场隐忍不言的深爱,终究成了浮雪宫里,最痛也最苦的一场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