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西林口中的两人是谁：“您……是想说梅因先生和阿兹尔吗？”
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又想到西林那一长串的形容词，艾斯没憋住笑了一声。
西林因为提到了两个愚蠢的讨厌家伙而有些不虞的心情，在察觉到年轻魅魔偷笑的神情后，奇迹般地变好了不少。
眉梢懒洋洋地松开，西林忍不住想，怪不得人类总爱养些猫猫狗狗来玩儿。
原来可爱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真的能改善心情。
意识到自己对弱小人类的了解更深一步之后，西林先是莫名有些自得，觉得他们所谓的“丰沛情感”也不过如此，自己轻轻松松地就能理解到。
但很快又像是吃到变质的恶心鸡蛋液一样，脸色微变。
该死，他为什么要去理解那群愚昧生物。
而对于艾斯来说，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面前这名才认识了几天的“天使先生”正在想这么矛盾的事情，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西林的脸色就几番变化。
最后落到了一个实在不算愉快的表情上。
这让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艾斯不由得局促起来，掐住了自己的指节：“西林先生，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
西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吓到了胆小的魅魔。
金色瞳孔移动，落到面前这只怎么看都显得单薄弱小的生物身上。
刚吹完的棕色卷发显得既蓬松又柔软，只是似乎很久没有修剪，快要戳到眼睛了，碧绿水润的眼睛不安地望着自己，属于魔种的尖耳朵长尾巴都变得拘谨起来。
多么无助渺小的一只魅魔啊。
西林甚至觉得从骑士团里拎出来的任何一个见习骑士都能够轻松击倒他。
如果将他丢到其他陌生地方，或者是人类聚集地，恐怕根本活不下来三天吧，说不定当天就会因为迷路而逮住绑上刑架。
不过……
可怜的魅魔先生，没必要去那些危险肮脏的地方不是吗。
他只需要乖乖呆在干净温暖的巢穴里，雀跃地依附在最强大的人身边。
这样想着，金色的瞳孔慢慢变得温柔起来，又浮现些许歉意：“噢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没有了艾斯，我只是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后，突然想到一些令人不太高兴的事情……”
他这样说着，眸子也跟着垂落下来：“真抱歉吓到你了。”
艾斯很快就心软了，抿住唇主动靠近：“别这样说，西林先生。”
柔韧细长的尾巴安抚似的轻轻扫过情绪低落的男人的小腿，善良的魅魔很轻易地就跳进了“天使”的圈套，担忧询问：“您怎么了，是梅因和阿兹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不怪艾斯会有这样先入为主的揣测，实在是这两个人实在是做过太多类似的事了。
特别是阿兹尔，年轻易怒的兽人族小少爷总是力图咬死艾斯身边的每一个人。
而梅因，艾斯其实一直将其当做脾气古怪但好心的长辈，直到听到了他打算卖掉自己的言论，而后又发生了列车票的事情……
现在在艾斯的心里，梅因就像是一条藏在阴冷地窖里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缠绕着拖往深处。
再加上阿兹尔之前说的那些话，艾斯越想越心焦，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握住西林的手腕：“西林先生，请您别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都是假的，我……”
话没有说完，艾斯就像是被咬到舌头一样，突兀地停住了。
一张脸变得很难看。
这样干巴苍白的解释，应该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一只懦弱贫穷的低等级魔种，和高贵强大的贵族吸血鬼。
任谁都能看得出是谁在撒谎。
就像是之前无数次发生过的一样。
“唉，好不容易才养得红润点的。”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恼，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情绪。
总之艾斯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然后，在魅魔反应过来逃走之前，飞快地揉了一把他的脸颊。
因为这样一个亲昵的动作，艾斯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红通通一片：“西、西林先生！！”
看着眼前这张重新涌上血色的脸蛋，西林莫名产生的烦躁情绪也再次消减下去。
他愉悦地享受着来自魅魔羞恼的注视，还顺手拍了下可怜魅魔的脑袋，将干毛巾扣在他下意识低下去的头上：“别胡思乱想了艾斯先生，我的确听到了一些奇怪而愚蠢的言论，但当然不会听信。”
“难道你觉得我会是那种听信几句谣言就怀疑朋友的坏家伙吗。”西林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郁闷：“真令人难过，我以为你看得出来我并不喜欢那些人呢。”
这样说着，还仿若失落般的转身往门口的位置走去。
毛巾遮住了艾斯的视线，让他只能听到男人往前离开的脚步声。
“等等，”艾斯慌乱地将毛巾扯下来，起身去追赶：“西林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能是因为太急，也可能是西林在最后关头转过身来，总之不知道怎么回事，艾斯直接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
天使先生银白的发丝顺着衣领滑进了艾斯的锁骨和胸膛，将这片小心藏在衣服底下的的皮肤激起阵阵战栗。
耳垂还正好撞在了西林的嘴唇上，湿热的气息顺着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肉，肆无忌惮地闯进艾斯的身体之中。
被预言书欺负了好长时间的魅魔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
幸好及时伸手捂住了嘴巴，才将那些令人羞耻的声音按下去。
但喉咙间泄露出来的一点点闷哼，以及红的过分了的耳朵尖，还是让面前敏锐的天使先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你还好吗，小艾斯。”男人关心担忧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来，本来是好心关怀，只是说话时的吐露的湿热气息却仿若坏心眼的芦苇，扫弄着魅魔敏感的身体：“是哪里不舒服吗？”
艾斯简直要为自己感到羞愧，慌忙按住天使先生想要触碰自己额头的手背，磕巴着胡乱解释：“没事，应该是磕到腿了……我、我是想说您别难过，我当然知道您不是这种人……我的意思是，您很好，特别特别好，是我太害怕失去您了。”
闻言，西林眨眨眼，并没有立刻回话。
金色瞳孔趁着魅魔低落垂头的时候，慵懒又冷漠地打量着这只年轻得不像话的魅魔。
对才认识七八天的陌生男人就能够依赖成这样吗。
真是有意思。
真是……可怜。
面前这只弱小的魔种还不知道自己在西林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矛盾的形象，还在笨拙地解释：“虽然我在地下城也呆了一段时间了，但其实没有什么朋友，曾经关系很好的朋友现在也……”
也许是想起了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艾斯的声音慢下来，又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下捏自己的食指指节，碧绿瞳孔中流露着失落怅然的情绪。
“总之，尽管我们身份悬殊，但在我的心中，您已经是我很好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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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魅魔晃晃脑袋，似乎是想要将脑海中那些难过的事情晃走，青涩努力地维系着这份难得可贵的友情：“所以我才会总是束手束脚忐忑不安，我、我很想和您一直做朋友。”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艾斯说话的时候，手指就没有松开过，身体也绷着。
但还是努力的扬起脑袋来表达心意，用亮晶晶的绿眼睛忐忑又期待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这双眼太过清澈，又太过专注，西林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果然还是这样睁着眼的样子比较有意思。
西林的心中突然划过这样一个念头。
还没等他想清楚，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住了一角。
回过神，再一次撞进这只低等魔种的眼睛里面。
“西林先生。”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也许才刚成年也说不定，故意放柔声音的时候，像是在撒娇：“别生我的气。”
生气。
什么生气。
谁在生气。
西林难得有反应迟钝的时候，和这双眼对视老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不过这不妨碍聪明的“天使先生”顺杆上爬。
“别怪我对你说话重，小艾斯，我和你也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朋友。”西林引着艾斯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打了个响指，一杯热牛奶就到了艾斯的手中。
他温言细语地引导：“你知道的，或许是因为种族吧，地下城的有些人并不太欢迎我，甚至可以说的是是排斥，小艾斯，可以说你是我在萨米拉尔唯一的真心朋友了，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男人的话真假掺半，却轻而易举地让单纯魅魔着急得皱起眉：“西林先生……”
“天哪别这样叫我，太生分了吧。”西林眨眨眼，开玩笑般埋怨道：“还是艾斯还把我当做老板啊恩人之类的，口中的‘朋友’也只是骗人的假话……”
“当然不是！”向来有礼貌懂分寸的魅魔难得“鲁莽”地打断他人说话，如果不是因为手心里还捧着热牛奶，恐怕已经伸手揪住男人的袖子了，艾斯急忙说：“能和您相遇简直是我在萨米拉尔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了，我非常愿意和您做朋友的！”
“这样啊，那艾斯对我的称呼……”
“西、西林。”艾斯先一步地打断他，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涌上一层不知道是因为急切还是害羞而起的红晕：“西林，是这样喊对吗？”
这个终于不带任何后置词或是讨厌修饰语的称呼，让西林瞬间觉得舒坦不少，随之而产生的是兴奋和一点古怪的陌生情绪。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西林自己也有很多年没有从谁的口中听到过这两个字了。
“没错是这样的，乖孩子。”银发天使弯起了眼睛，这样夸赞着。
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让艾斯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赶紧低下头喝一口牛奶，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害羞和因此发烫的脸颊。
醇香的奶制品很好地缓解了魅魔的情绪，艾斯重新抬起脑袋，尽量让自己显得像是个成熟可靠的‘朋友’：“那么，西、西林，你之前是遇到阿兹尔了吗，就是那名年轻的白虎兽人，额头上带着白色纹路的。”
“也许吧。”男人撑着下巴，很苦恼的样子：“事实上我遇到了很多个兽人，他们并不欢迎我，还总想要抢走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晶石。”
虽然最后全部都哭着跑回了家。
一群可笑的蠢货。
“当时都把我吓一跳。”西林这样对自己的年轻朋友轻声倾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