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哥。”林清宵说。
苏柒柒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林清宵低下头，继续擦剑。
“从小到大，我恨过他很多次。”他说，“恨他夺我剑骨，恨他让我被家族放逐，恨他毁了我的一切。但现在……”
他顿了顿。
“他快死了。”
苏柒柒伸出手，覆在他握剑的手上。
“我们去带他回来。”她说，“如果他还有自己的意识，我们就带他回来。如果他已经不是他了……”
她没有说下去。
林清宵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他不是他了，我送他走。”
苏柒柒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身，消失在血月的红光里。
沉眠之间周围的守卫比之前更多了。
苏柒柒和林清宵伏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数着那些来回巡逻的黑甲卫队。
至少八百人。比他们突围时还多。
“巢恒急了。”苏柒柒压低声音，“他知道我们还会回来。”
林清宵的目光在那些守卫中搜寻。
“影鸦说的那条通道，入口在哪里？”
苏柒柒取出玉简，再次探入灵力。
这次，玉简里浮现的不只是文字，还有一幅模糊的地图。那地图很简单，沉眠之间的轮廓，主室的位置，以及一条从西北角延伸出去的虚线。
“西北角。”苏柒柒说，“有一块假山石，下面是空的。”
林清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沉眠之间西北角确实有一片假山，那是魔宫里少有的装饰性建筑，几块巨大的湖石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和其他地方的假山没什么区别。
但假山周围，站着四个守卫。
“有人守着。”林清宵说，“巢恒未必不知道那条通道。”
苏柒柒咬了咬牙。
“那就硬闯。”
她正要起身，林清宵忽然按住她。
“等等。”
苏柒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那些守卫的队伍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奔跑，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是魔宫的西侧，离沉眠之间很远，但火光太亮了，亮得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苍星火。”林清宵说。
苏柒柒瞪大了眼睛。
火光里，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厮杀。那人的身影被火焰包围，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冲天的火浪。
那是业火。
苍星火真的来了。
守卫的队伍开始向西侧移动，不是全部，但至少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守卫明显慌乱起来，目光不断往火光的方向瞟。
苏柒柒握紧林清宵的手。
“就是现在。”
两人如离弦之箭，朝那片假山冲去。
四个守卫的反应很快。
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刀已出鞘。但林清宵的剑更快，剑光闪过，两个守卫倒飞出去，胸口血涌如泉。
剩下两个后退一步，想要大喊示警。
苏柒柒肩上的小白飞出，白绫缠住他们的嘴，把喊声堵在喉咙里。
林清宵欺身而上，一剑一个。
前后不过三息。
苏柒柒已经冲到假山前，伸手摸索那些石头的缝隙。有一块石头是活动的，她用力一推，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洞口很小，只能勉强容一个人爬进去。
苏柒柒回头看了林清宵一眼。
林清宵点了点头。
两人一先一后，钻了进去。
通道比密道更窄，更暗，更压抑。
苏柒柒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头顶的石壁不时擦过她的后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另一种气息，血腥味，很淡，却很清晰。
她爬了很久。
久到膝盖开始发麻，久到手臂开始颤抖。
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是血红色的，不是灯，是血月的光芒从某个缝隙里渗进来。
苏柒柒加快速度，从那道缝隙里钻出去。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都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密室的顶部有一道天然的裂缝，血月的光芒就是从那里倾泻下来的。
密室正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白袍，披头散发，双手被两条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壁里。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苏柒柒认出了他。
林清辉。
林清宵从她身后钻出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就这样看着那个被锁住的人，一时谁也没有动。
那人的头慢慢抬起来。
血月的红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两种东西在挣扎，一种是疯狂的、贪婪的紫色，另一种是疲惫的、绝望的黑色。它们在眼睛里不断冲撞、撕咬，像两头困兽。
紫色的光芒亮了一些。
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
“林清宵……你终于来了。”
那是乌宿的声音。
紫色的光芒又亮了一些，几乎要吞没那抹黑色。但就在即将吞没的瞬间，黑色的光芒猛地反击，把紫色逼退了一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这次是另一个声音，疲惫、沙哑，却带着一丝林清宵熟悉的语调：
“弟弟……快走……”
那是林清辉自己的声音。
林清宵的手握紧了剑柄。
苏柒柒看着他，没有说话。
血月的光芒越来越亮。
紫色的光芒再次涌起。
那人的头猛地仰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密室的地面上，那些岩石的缝隙里，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阵法，是九幽噬魂阵残留的痕迹。它们还在，还活着，还在等待着献祭。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那双眼睛。
那人，乌宿，低下头，看着林清宵。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疯狂，带着无尽的贪婪。
“你来得正好。”他说，“还差一点血，阵就能重新启动了。”
他挣了挣铁链，铁链哗哗作响。
“用你的血，送我一程。”
林清宵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血月高悬。
密室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密室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从岩石缝隙里浮现的阵纹，原本只是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此刻却在血月的照耀下逐渐变得清晰，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爬满了整间密室的四壁、地面、甚至天花板。
九幽噬魂阵的残阵。它没有被彻底毁掉，只是沉睡。而血月，正在唤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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