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魔率先走了下去。苏柒柒和林清宵对视一眼，跟上。
台阶很长。苏柒柒数到第九十九级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地下空间，约莫有两三丈见方。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灯芯燃着青白色的火苗，和密道里的符箓火折一样，没有温度。
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壶茶碗。矮几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只有一双眼睛，那眼睛极黑，黑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坐。”他说。
声音很轻，却让苏柒柒瞬间确认：这人就是影鸦。
她在矮几一侧盘腿坐下。林清宵没有坐，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
影鸦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肩上的披帛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应朝观的东西。”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雪丸那个老家伙，居然舍得借人。”
苏柒柒没有接话。
影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倒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
“喝。”他说，“没毒。”
苏柒柒低头看那碗茶。茶汤清亮，和茶馆里那种焦糊味的粗茶截然不同。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
茶很香，入口微苦，随即泛起一丝极淡的甜。灵力在那甜味中微微一动，这茶能滋养神识。
“好茶。”她说。
影鸦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三百年份的清心莲芯，配灵泉山的晨露。”他说，“整个魔界能喝到这茶的，不超过五个人。”
他又倒了一碗，这次推给林清宵。
“白家的后人，也尝尝。”
林清宵低头看那碗茶，没有端。
影鸦挑了挑眉：“怎么，怕我下毒？”
“你不下毒。”林清宵说，“但你的茶，不是白喝的。”
影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次是真笑，虽然那笑也只维持了一瞬，但眼角的细纹确实更深了些。
“有意思。”他说，“你们俩，都有意思。”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行，不绕圈子了。”他说，“你们要什么？”
苏柒柒放下茶碗，直视他的眼睛。
“三件事。”她说，“第一，安依被关在王宫的什么地方，怎么进去。第二，林清辉现在的状态，还有他和乌宿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第三，”
她顿了顿。
“柳家那个老祖宗，柳河，藏在哪里。”
影鸦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开口：“三件事，三个价码。”
苏柒柒点头：“你说。”
“第一件事，王宫沉眠之间的位置和守卫轮换。”影鸦伸出一根手指，“十万灵石。或者等值的丹药、符箓、法器。”
苏柒柒没有讨价还价。她从吊坠里取出一只布袋，放在矮几上。
“上品补气丹，一百枚。市价十二万，多的算添头。”
影鸦打开布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林清辉的事，不收灵石。”
苏柒柒眉心微动：“那收什么？”
影鸦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披帛上。
“我要这个。”他说，“雪丸那条白绫。”
苏柒柒没有说话。她肩上的披帛微微动了动，像是听懂了影鸦的话。
林清宵的手按上剑柄。
影鸦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别急，别急。”他说，“我又没说现在就要。我的条件是：将来有一天，雪丸那个老家伙死了，这条白绫归我。”
苏柒柒一怔。
“雪丸前辈……会死？”
影鸦看着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问，“她那个状态，撑不了多久了。”
苏柒柒愣住了。
她想起灵云山上初见雪丸时，那个垂垂老矣的身影。后来雪丸化形，白衣飘飘，看不出任何衰老的迹象。她以为……
她以为雪丸会一直在那里。
影鸦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叹了口气。
“赫连收的弟子，医修那个死了，阵法那个也死了，就剩这只兔子。你以为她凭什么活到现在？”他的声音低下去，“凭那点念想。等着该来的人来，等着该做的事做完。等完了，”
他没有说完。
苏柒柒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她说，“小白是雪丸前辈的，不是我的。等她真的……那一天，我会告诉她你的条件。她愿不愿意给，她自己决定。”
影鸦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第三件事。”苏柒柒说。
影鸦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不收灵石，也不收法器。”他的目光落在苏柒柒身上，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有一天，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柒柒的眉头皱起。
“什么事？”
“现在不知道。”影鸦说，“但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违背天道。”
苏柒柒沉默。
林清宵在她身后开口：“你的条件太模糊。”
影鸦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白家的小子，你在战场上见过我这种人。”他说，“情报贩子，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我不会拿自己的长期买卖开玩笑。”
林清宵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开口。
苏柒柒深吸一口气。
“成交。”
影鸦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
“第一枚，沉眠之间的地图、守卫轮换、还有一条只有我知道的密道。”他把玉简推过来，“那条密道直通安依所在的水晶棺下方，但只能用一次，用了就会被发现。”
苏柒柒接过。
“第二枚，林清辉的状态。”影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被乌宿侵蚀了八成，但还剩两成是自己的。那两成在拼命压制乌宿，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每月十五，血月当空的时候，他能短暂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今天是十三，还有两天。”
苏柒柒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枚，柳河的下落。”影鸦看着她的眼睛，“他在万魂渊。那里是魔界禁地，传说有上古魔神陨落。他在那里布了一个阵，叫九幽噬魂阵。具体什么用，我不知道，但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把最后一枚玉简推过来。
“好了，交易完成。”他站起身，“那条密道的入口在黑石集往东二十里的乱石岗。怎么用，你们自己决定。”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对了，送你们一句话。”他没有回头，“巢恒最近在调集精锐，都在往万魂渊那边靠。你们那位安依姑娘，恐怕不只是人质那么简单，她是饵。”
说完，他消失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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