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仙古圣院钟声响起时，天色还未完全亮。
云海从群山之间漫过，像一层薄薄的白霜，覆在古老殿宇与青石长阶上。远处有仙鹤掠空，翅尖划过晨光，洒下细碎金辉。
圣院大殿前，已经站满了新入院弟子。
昨日衡灵碑的热度尚未散去。
罗辰一招败于顾长明道灵的事，也像一根刺，扎在许多人心里。
前十。
那两个字不再只是石碑上的名字。
那是墙。
一堵高到让人抬头都会沉默的墙。
罗璇站在苏陌身侧，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小裙，裙角绣着淡金麒麟纹。她年纪小，个头也小，可站在那里，周围新生却下意识空出半步。
至尊骨。
这个名字，比她本人更让人紧张。
裴玄抱剑而立，神色懒散，眼底却藏着昨夜未散的锋芒。
芷寒安静。
季念低着头，看起来乖巧得像一株藏在雪里的小草。
泠珠站在最后，手指轻轻攥着袖角，颈侧淡青鳞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她不敢看太多人，只偶尔抬眸，确认苏陌还在前方，才又低下头。
凌霜则立在另一侧，冰晶羽翼微微收拢，神情冷静。
她不属于喧哗。
也不急着融入。
轰。
大殿前方，七座高台同时升起。
每一座高台，都对应一道古老门户。
第一座门户前，混沌气垂落，古木扎根虚空，叶片上有初生道纹流转。
太初道脉。
第二座门户前，战旗猎猎，铁血杀气冲天而起，隐约能听见古战场上的兵戈声。
天刑战脉。
第三座门户灵光万道，符文如雨，千百种术法虚影在半空明灭。
万法灵脉。
第四座门户后方，玄碑林立，古器悬空，有残剑、有断钟、有青铜鼎，皆散发岁月气息。
玄碑器脉。
第五座门户草木葱茏，丹香弥漫，一株株奇药虚影摇曳生辉，生机浓郁得令人毛孔舒张。
神农丹脉。
第六座门户上悬星图，阵纹交错，一枚破碎命盘虚影缓缓旋转。
星命阵脉。
最后一座门户最安静。
黑雾缭绕，深处像连着一口古井。
归墟禁脉。
七脉齐开。
广场上顿时一片震动。
“这就是圣院七脉？”
“太初道脉最古，天刑战脉最强势，万法灵脉人最多，归墟禁脉据说百年都未必收一人。”
“若能入七脉之一，才算真正踏进圣院内院门槛。”
“听说七脉资源不同，身份也不同。被脉主亲自点名，那才叫一步登天。”
议论声渐起。
很快，又被一道冰冷声音压下。
“肃静。”
第二座高台上，一名黑甲老者缓缓睁眼。
他身形高大，眉心有一道竖纹，背后战旗无风自动。那一眼扫过，广场上的新生如被刀锋刮面，纷纷闭嘴。
天刑战脉执律长老，刑无岳。
刑无岳没有废话，目光直接落在裴玄身上。
“裴玄。”
裴玄抬眸。
“在。”
刑无岳道：“你体内战体昨夜已有觉醒征兆，剑意中带杀伐骨相，入天刑战脉。”
广场一静。
随即，有人低声吸气。
“直接点名？”
“这才刚开始啊。”
“天刑战脉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据说那里的天刑战台，连老弟子都不敢轻易上。”
裴玄笑了笑。
他抬手拍了拍剑柄，懒洋洋道：“有架打吗？”
刑无岳眼神微动。
“天刑战台，日日有人流血。”
裴玄笑意更浓。
“那我去。”
他迈步走向第二座高台。
经过苏陌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公子，等我从天刑战台出来，再去挑战裴青衣。”
苏陌看他一眼。
“先别被人打断腿。”
裴玄嘴角一僵。
罗璇立刻笑出声。
裴玄轻叹。
“公子这话，真提神。”
刑无岳看向苏陌，眉头稍皱，又很快移开目光。
一个灵息不显的孩童。
不值得他多看。
第三座高台上，一名青袍中年人缓缓起身。
他气质儒雅，指间悬着一页发光古卷。那古卷翻动时，天地灵气都像被牵引过去。
万法灵脉副院主，宁微尘。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名少年身上。
“叶楚岚。”
人群中，一名清瘦少女走出。
少女眉眼清秀，气息温和，身后却有一株虚幻灵根浮现，枝叶间衍生雷、火、风、水四种灵光。
宁微尘点头。
“灵根契合万法碑，可入我门下。”
此话一出，广场又是一阵哗然。
“副院主亲自收徒！”
“叶楚岚这运道，未免太好了。”
“万法源卷啊，听说那是圣院最古老的神通总纲之一。”
叶楚岚躬身行礼。
“弟子愿入万法灵脉。”
宁微尘抬手，一枚玉符飞落他掌心。
“持此符，三日后观摩万法源卷一角。”
叶楚岚眼底闪过激动，却很快压住。
她看向苏陌等人所在方向，轻轻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苏陌没什么反应。
罗璇小声道：“哥，她也不错。”
苏陌淡淡道：“还行。”
罗璇眨眼。
能从她哥嘴里得到一个还行，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星命阵脉的高台上，观星叟拄着一根老木杖，慢吞吞走到台前。
他老得像一截快要枯死的树根，眼睛却极亮。
那双眼扫过人群时，许多人心头发寒，仿佛自己身上的秘密都被翻了一遍。
最后，观星叟的目光停在泠珠身上。
泠珠身子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往苏陌那边看去。
苏陌没有回头，只道：“去。”
一个字。
泠珠紧绷的指节松了些。
观星叟声音沙哑。
“鲛人后裔，魂识稳定，命线清澈。可入星命阵脉。”
有人诧异。
“鲛人？”
“这小姑娘看起来修为很低啊。”
“星命阵脉不看修为，看魂识和命数。能被观星长老点名，绝不简单。”
泠珠抿了抿唇。
她一步一步走出去。
走到一半，又停下。
她回头，声音很轻。
“少爷，我会……好好学。”
苏陌嗯了一声。
罗璇朝她挥手。
“别怕，谁欺负你，你告诉我。”
泠珠眼眶微红，却没哭。
她走上星命阵脉高台。
观星叟看着她，忽然低声道：“小姑娘，命盘残片很冷。”
泠珠低头。
“我不怕冷。”
观星叟笑了一下。
“那便好。”
第五座高台，神农丹脉。
丹香更浓。
一名绿裙女子走出，眉目温婉，手中捧着一株半透明古药。她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季念身上。
季念抬头。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她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绿裙女子轻声道：“此女竟是双重血脉，冰魄神体的同时，体内竟还有古药血脉残痕，虽未完全觉醒，但可入神农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