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春耕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云峰就起来了。
洗把脸,喝了碗热乎乎的米粥,就出了门。
脚步往场院那边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动静了。
人声嘈嘈杂杂的,锄头碰锄头的声音,大人说话的声音,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混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
李云峰走上场院,抬眼一看。
好家伙!
这场院上面,黑压压的一片人!
最起码两千号人在这儿晃悠着!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穿着厚实的棉布衣裳,有的扛着锄头,有的牵着牲口,有的抱着种子袋子,全都聚在这儿,等着呢!
那架势,那气势!
李云峰站在人群前头,扫了一圈,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好!
这才是白音浩特该有的样子!
大家伙见李云峰来了,那嘈杂声渐渐就小了下去。
一双双眼睛全都朝着李云峰这边看过来。
李云峰清了清嗓子,开口。
“大家伙!今年咱们的春耕,我跟大家伙说说!”
场院上面,静了下来。
连那牲口都安生了不少,就好像也在听似的。
“今年咱们白音浩特,和往年一样还是种两万亩水稻!”
“不过今年咱们要开荒一下,最起码在开荒两万亩。”
“主要是往工厂那边卖!工厂那边的工人多,吃饭是个大问题,咱们的粮食不愁卖!““除了水稻,猪牛羊鸡,兔子,今年咱们要大干!”
李云峰说到这儿,顿了顿。
扫了一眼底下那些个黑压压的脑袋瓜子。
“我跟大家伙说个事儿!““今年上秋,要是谁家里头挣了一万块!““那就是万元户!“这话一出,场院上面顿时炸了锅!
嗡嗡嗡嗡的!
一万块!
万元户!
这年头,一万块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扯着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听见没?万元户!”
旁边那人眼睛都直了。
“听见了听见了!”
有个老汉胡子花白的,站在人群后头,嘴皮子哆嗦了一下,眼眶子都红了。
这辈子,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啊!
李云峰看着底下这些个兴奋的面孔,心里头也跟着热乎起来。
这才是日子该过的样子!
“说完了!”
“大家伙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这回答声,那叫一个整齐,那叫一个响亮!
震得场院上面的空气都跟着颤了颤!
李云峰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
“那就干活去!”
就这一句话。
底下那两千号人,哗的一下,就动了起来!
扛锄头的扛锄头,抱种子袋子的抱种子袋子,呼呼啦啦的朝着地里头涌去!
那脚步声,那说笑声,那锄头碰地的声音,混在一块儿震天响!
李云峰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潮水一样往地里涌,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
这就是白音浩特的底气!
这就是白音浩特的力气!
有这些人,有这股子劲儿,还有什么干不成的?
人群渐渐散了,朝着各自负责的田地走去。
从豫省逃荒过来的那些个妇女们,一个个也扛着家什,跟着往地里走。
这些个妇女,来了白音浩特之后日子好过多了。
不少人找了男人安了家,扎了根。
她们男人里头,有不少现在在厂里面保卫处干活呢。
保卫处那边,工资是固定的,每个月领死工资,赚的是没有村里头多。
但那是国家正规的工作啊!
那是铁饭碗!
村里头种地,年景好了多挣,年景不好少挣,心里头没底。
但是保卫处那边,旱涝保收,每个月到点就发钱,踏实!
不过这年头有一说一,这个时候讲究个妇女能顶半边天。
妇女能当男人用,男人能当牲口用。
这话听着糙,但是理儿不糙。
那些个从豫省来的妇女们,干起活来一个顶俩!
锄地,插秧,收割,样样拿得出手!
有时候干起活来,比旁边的汉子还猛!
李云峰瞅着这些个妇女们大步流星地往地里走,心里头暗暗点了个头。
好!
有这些人,今年的两万亩水稻,稳了!
大家伙都走了,场院上面渐渐空了下来。
李云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场院,活动了活动肩膀。
他现在不用下地干活了。
村里头的事儿,都交给大哥管了。
不过说起来,大哥现在也没怎么管村里头的事儿。
大哥在屠宰场那边干活呢。
屠宰场那边活儿多,人手紧,大哥一头扎进去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头现在真正撑着的,是李云峰他老爹。
老爹这人别看岁数大了,但是管事儿那叫一个利索!
哪块地种什么,哪片地留着育秧,老爹心里头门儿清!
李云峰这么想着,迈开步子,开始在村里头晃悠起来。
这个时候的白音浩特,说实话,还真是不太行。
村里头那些个青石上面,光秃秃的,一丁点绿色都没有。
温泉还在,从那青石缝里头汩汩地往外冒,热乎乎的白雾腾起来,飘散在空气里头。
也就是温泉边上那一圈,有那么一丁点绿意。
那是靠着温泉的热气,才硬撑出来的那么一点点。
别的地方,还是枯黄的,灰扑扑的,了无生机的样子。
李云峰站在温泉边上,低头看了看那一圈稀稀拉拉的绿。
唉。
还是得等夏天。
等夏天一到,这白音浩特才能真正活过来。
到那时候,山是绿的,草是绿的,地里头的庄稼是绿的,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那才好看!
现在嘛,就先忍着吧。
李云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候,眼角扫到一个人影。
一个小子,蹦蹦跳跳的,从李云峰面前晃悠过去了。
李云峰眼睛一眯。
梁志超!
这小子!
李云峰抬手,冲着那个小身影喊了一声。
“志超!”
那小子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一张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是李云峰,咧嘴就笑了。
“师父!“梁志超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站在李云峰面前,仰着头。
“师父,你咋还在村里头呢?没下地啊?”
李云峰斜了他一眼。
“师父还用下地?”
梁志超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
李云峰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周末?““嗯!”
梁志超点了点脑袋,“今天没课,学校放假呢!”
李云峰点了点头。
正好。
“跟我走。”
这孩子,骨子里头有股子正气。
不油滑不世故,眼睛里头干干净净的,没那些个弯弯绕绕。
这样的孩子是块好料子。
从小培养往正道上引,长大了那必然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光明正大,顶天立地!
李云峰早就有这个心思了,今天正好把这事儿给办了。
“志超。”
“哎!”
梁志超抬起头,看着李云峰。
李云峰看着他,开口。
“你跟着我也有好几年了。”
梁志超点点头。
“嗯!”
“志超,我今天要跟你说个事儿。“梁志超正了正身子,眼睛看着李云峰,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青云观,你知道不?“梁志超愣了一下。
“知道!就是师父你那个门派!”
李云峰点了点头。
“青云观,讲究的是一个正字。”
“正气,正道,正心!”
“这三个字,是青云观的根!”
梁志超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云峰。
“我想把你正式收入青云观。”
李云峰看着梁志超,一字一顿地说。
“从今往后,你不光是跟着我学东西,你是青云观的门人!”
梁志超猛地一愣。
随即,眼睛亮了!
亮得跟两盏小灯似的!
“师父!真的?!“李云峰嗯了一声。
梁志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师父,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是正式的青云观弟子了?!”
“废话。”
梁志超嘿嘿嘿地笑,脸都红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搓来搓去的。
李云峰看着这小子激动成这样,心里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行了,别激动了。”
“坐好。”
梁志超赶紧坐好,挺直了腰板,一副正经的样子。
李云峰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我要传你一门功夫。”
梁志超眼睛又亮了,但是这回忍住了没蹦起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云峰,眼睛里头全是期待。
“浩然正气绝。”
梁志超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头默念了一遍。
浩然正气绝。
“师父,这是啥功夫?”
李云峰看着他,缓缓开口。
“天地之间,有一股气。”
“这股气,养于天地之间,存于人心之中。”
“至大,至刚,至正!”
“这股气,就叫浩然正气!”
梁志超听得入了神,大气都不敢出。
“浩然正气绝,就是修这股气的法子。““这股气修成了,邪不压正,鬼魅不侵,心中自有一杆秤,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会被人糊弄,不会被人带偏,不会做那些个昧良心的事儿!”
李云峰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着梁志超。
“明白了没有?”
梁志超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师父!”
李云峰嗯了一声。
“但是我跟你说,这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得慢慢来。”
“急不得。”
“你现在年纪小,正是打底子的时候。”
“这个时候打好了底子,往后这一辈子都受用!”
梁志超认认真真地听着,一个字都没落下。
李云峰看着这小子这副认真劲儿,心里头满意。
这孩子,是真的在听,是真的在记。
不是走过场,不是敷衍。
这样的孩子,教起来省心!
李云峰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示意梁志超也站起来。
梁志超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跟着走到李云峰面前站好。
“跟着我做。”
李云峰说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稳了,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收了收,双手自然垂在两侧。
梁志超有样学样,跟着摆好了姿势。
“闭上眼睛。”
梁志超闭上了眼睛。
“把心静下来。““别想别的,啥都别想。““就想着你胸口这儿,有一团气,暖的,亮的,正的!”
梁志超眉头微微皱了皱,努力地去想。
屋子里头,安静下来。
窗外头,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春天的气息。
李云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站得板板正正的,认认真真地在感受那股子气。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这孩子往后,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