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李悲欢后背胸膛流出,不时已染了苏恨雪满衣,李悲欢靠着苏恨雪,喷出一口鲜血。
匕首带着剧毒,且出招稳健,正刺入他心脏。而出招人,毫无身影,踪迹全无。
“二十一门派.....这是哪家的......招数,怎这般厉害?”李悲欢疼得打颤,使劲眯起眼,透过梨树望向细碎日光。
“阿雪......你快走,这儿危险,此人招法极准......就是师父怕也不及。”
他用力推开苏恨雪,他怕苏恨雪也同他一样中暗算,不明不白饮恨西天。
苏恨雪一时也辨不出是何人的招法,他只能死死搂住李悲欢,不肯离去。
唯有温怀月知道。
这根本不是哪一派的招法,而是来源于一个称为系统的东西。
就在一分钟前。
【叮咚由于原故事情节走向改变,系统将自主抹杀相关人物,以推进情节发展】
音落不到三秒,三把匕首急如旋踵,刺穿了李悲欢。
她知道,他必死。
苏恨雪也知道。
他从青崖祖师坟前取过酒囊,三盏瓷杯,淡酒灌入,一时万里飘香。
一杯捏在手中,一杯给了李悲欢。最后一杯就要送至青崖祖师坟前时,他却一顿,转而递给了温怀月。
轻得缥缈之声传来:“尝尝,凤山最好的酒,千盅意。”
温怀月连忙接过,却端在掌心,迟迟不动,不明白他意思。
苏恨雪将酒囊里的剩酒扫在青崖祖师的坟前,凸起的小丘沾水濡湿,塌陷出一个浅坑,酒香浓郁,载着心事飘远。
直到酒囊空了,他抖落最后几滴残酒,才舍得将空酒囊搁下。
“师父素爱饮千盅意,今日徒儿们不与师父争,徒儿只饮一盏,师父可饮一囊。”话落,他举杯饮尽。
李悲欢依旧笑着,碰了苏恨雪的空杯,又隔空对着温怀月示意,而后缓缓合上眼,忍着喉间剧痛,饮了下去。
实则,酒水漫过他唇齿,又悉数顺着唇角流了出来,他实在太痛了,痛到咽不下这场最后的别离。
温怀月也举起杯盏,凑在鼻尖嗅了嗅,很浓烈,活似一根针穿透鼻腔,不过她强行忍下,抿了小口。
有股桂花梨花杏花......许多花香的味道,苦涩辛辣后,是一股甜,甜得很淡,很快消失在舌尖。
温怀月没忍住,辣红了眼。
这些人,怎么都爱和这种东西?
一抬眸,苏恨雪李悲欢正盯着她笑,只是苏恨雪笑得几乎没什么弧度,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我这是第一次喝嘛......”
李悲欢轻轻抬起手,嘶哑道:“酒啊,不好喝......所以姑娘、若是真心待阿雪......往后,多劝劝他......总喝那些酒,到底伤元气......”
血反上喉咙,呛得他猛咳了阵。
待咳出那口淤血,李悲欢气色显得好了,说话竟也流利起来,他放松靠在苏恨雪身上,轻轻道:“阿雪,给师哥讲讲后来的事,好不好?”
风吹乱苏恨雪长发,连墨袍都叠叠如浪,遮住他所有容颜,可单凭语气,听不出或喜或悲的情感。
他道:“你与师傅失踪后,我遭了追杀,偶然逼出别花剑中魔力,瞬时入了魔,其实彼时我仍以为你们都活着,还怕你们责骂,说我背叛仙道,冥顽不灵,说我品性劣,朽木难雕。”
他无奈一笑:“原是我错担心了。”
“阿雪......”
李悲欢想摸摸他的发,却怎么也抬不起手。
苏恨雪低头,任青丝垂落,贴紧上去。
“后来,我杀了很多人,真的很多人,数也数不清,不论仇人或是不相干的人,仙界、妖界、神界、鬼界,都被我搅了个天翻地覆......”
“再后来,我自封为帝君,入主魔界,安静了好多年,心性没了,悟不透欢喜,也仿佛,没有恨了。”
“师哥,我是不是错了?”他冷不丁问道。
李悲欢替他揩去泪水,固执道:“没有。”
“可我杀了好多好多人......我以怨报怨,恣睢妄为......我终究,没脸面再见师哥,再见师父......”
李悲欢仍是摇头,又道:“阿雪很厉害,只要阿雪不被人欺负,足够了。”
苏恨雪知他是为慰藉自己才这样说,可他信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听过人对他说这些,好久好久,没人在意过他。
亲情、师恩、同门交谊......
他都没了。
“李悲欢,你这个最孤独的人死了,我只好替你当这孤独鬼,你死后,我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他目光迟钝,半晌没眨眼,忽然又打趣道:“你好狠心,自己去陪师父和邬师姐,独独把我留在这世上。”
李悲欢也随他玩笑:“那你一掌闭了气门......随我去吧。”
苏恨雪咬牙,笑意淡去。
“若阿娘在阴曹地府见了我,定然要追着我从黄泉打到天庭。”
“也是。”
李悲欢摸索着什么,不时从袖中掏出一本蓝色小书,书上什么都没写,不知是什么。
温怀月猜,应当是众人口中那本秘籍。
“阿雪啊......你别怨师哥,你若是怨我,我九泉之下,也难瞑目......你,还怨我么?”李悲欢面如土色,似惊怕着什么。
“早不怨了。”苏恨雪目光从秘籍移开,霎时沉默。
“其实,我并非有心要夺师父给你的东西,师哥只是一时傻了,竟以为只要东西在我手中,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他们就会放了你与同门......”
他恨然一叹:“唉,一切都是师哥赌错了,早知如此,便该早早给你......”
他说着,递来秘籍。
苏恨雪却没接。
“师哥想要的,便是师哥的,只要师哥记得阿雪,不讨厌阿雪,便足矣。”
李悲欢拼劲全身之力,将东西塞进苏恨雪手中那刻,他如释重负垂手,仰天长舒了一口气。
“师哥死后阿雪再打开。”他的声音已经轻倒几乎不闻了。
“不论里面是什么,阿雪都怨师哥狠心,不要记恨师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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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我真的好愧疚......”
“阿雪......”
风声紧,梨花浓。
一切都很吵,可惜那个最吵的人死了。
李悲欢死了。
他哪怕被血沾染,也依旧那样柔和,依旧是那副意气不减的模样,纯白的花瓣落在他脸庞,遮住他带笑的唇。
苏恨雪掌心摩擦着粗糙的书角,揉起细碎的纸屑,透着日光,成了道虹。
其实这书年岁旧了,边缘还有水渍干涸的痕迹,卷曲僵硬,可当触上发皱的书页时,是温的。
苏恨雪又盯了会李悲欢,亲眼见他血色褪去,苍白枯青。
空中孤雁发出一声哀鸣,落下几片棕褐色的羽毛。
与他的眼眸相仿的颜色。
苏恨雪终望向苍空,可苍空什么也不剩了,大雁也无所踪。
他又失落地垂眼,浑身泄了气般塌了脊背,眼底难藏疲乏,歪着脑袋,抬起虚浮的食指,掀开了书页。
碰巧,那一页是空白。
比雪白,比浮云白,比他空落落的心还要白。
他哆嗦着指尖又翻过两页。
仍旧是空白一片。
他心急,匆匆翻弄,刷啦啦的声响悚然阴森,看到一页页尽是空白后,他仍然不死心,可书页翻飞,也不载半个字。
幡然一瞬,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麻纸从书页间滑落,掉落在一小片血泊中。
苏恨雪颤巍巍地拿过,仓促地拿胸口的衣襟拭去血迹,他忽然怕血迹晕开污了字迹,于是迅速将信展开,一个信角飘落,藏在了无字书的缝隙中。
温怀月就在他身侧,信上看得十分清楚。
满篇皆是羞涩于口的关心。
可惜太迟太迟了,他早已成了麻木不仁魔尊,血液流经他心脏后,不是贲张,而是刺骨寒凉。
那信上的字歪歪斜斜,改了又改,墨点浓淡不一,有的被晕开唯剩大致轮廓。
那信上写:
「爱徒阿雪,启信安:
夏蝉秋死,蜉蝣朝暮,世事流水,尘缘有尽,人之一生匆匆,生死忽然,莫能抗也。
吾一生授徒众数,虽桃李盈门,然或远赴天涯,或游侠江湖济世救人,或留驻山门守心修行。只叹转瞬之间,世事殊然,故人白骨。
诸徒之中,吾最牵挂者,唯汝阿雪耳。
汝性沉寡言,久困过往,难以自拔......此信许是为师最后之教诲,暂直言不讳罢:汝性偏执,执念深种,若不自制,他日必由怨生恨,由恨生狂,狂则血溅天下,堕走火入魔之境。
吾所惧,非汝修为不逮,非汝修歪门邪风,唯惧遭人欺凌,失生之希冀,沦为彻骨冷漠之人,更惧汝心无所求,浑噩终老,虚度此生。
汝嘴硬而讷言,凡事皆藏于心底,独承苦楚,历久弥重矣。汝可知,吾所求非汝道法之高深,唯愿释却些许仇怨,哪怕微末之许,愿汝余生喜乐,永葆少年意气,执守本心之善,不愧平生。
言多絮叨,汝勿烦厌。此乃为师肺腑之言,盼汝谨记。
朔日子时
老翁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