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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次心动

作者:驰光南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珠坠的沙沙余响中,陆双清单膝下压,朝小榻贴了贴,讶异道:“这么怕我?”


    他有一副明朗的模样,吐字轻而浅,听上去总像在揶揄调笑,却因为滴水不漏的谦和性子,不轻浮,只叫人觉得分外好亲近。


    出了双溪有天下闻名的清誉,仅在山庄里,师兄弟姊妹也爱黏着他。


    理应是最不该说出这种话的,但又确实,是他第二回对裴衍这般发问了。


    四目相接,裴衍不知道他的神色算不算得上认真、抑或是无可奈何,只是这一瞬,他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又何尝不想同陆双清正常相处?


    从很早开始,他就学会了不去触陆双清的霉头。


    可,就算他再识趣,除了这种陆双清主动的、目的性极强的挑逗,在日常的相处里,陆双清也从未对他降过辞色。


    但凡是他喊出的“师兄”,绝大多数时间是落空的,没听见、不想答复,陆双清可以做到毫无负担的忽略他。倘若他在内廊小憩,陆双清径直入屋的路线便会很干脆地避开,取下笔谈杂记靠到窗外去看。


    对小几上新斟的热茶不复一顾。


    就算他一直蝉联丙申年魁首,对方作为少庄主用来添彩头的票拟也没有提到过他一次,连敷衍的夸赞都吝于一字。


    他永远琢磨不清对方待自己的想法和目的。


    焉能不小心翼翼?


    但凡陆双清没有救过他、不是师父的独子、他唯一的师兄,他岂会甘愿低微到这种程度?


    裴衍向来很会遮掩自己的情绪,仅一个压眉,刹那失序的表情便复又敛回了平淡。


    只是这一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立刻回答陆双清的发问,而是任目光继续笔直盯向对方摇曳未定的臂钏上。


    他想。


    如果刚刚在这里的是舒云齐亦或者邢杨,他们必定都有底气去同谢三公子争论,它就是好看的。


    ——甚至不需要陆双清特地留出一块地方来安置谁。


    幼稚的思维便是这样不好,他又一次拐进了死胡同。


    开始针对一闪而过的邢杨。


    拜入陆观鱼门下的次年,因琐事绊身,他领月俸时迟走了片刻。


    偏偏就是这么巧,在那日织夏馆的窗边,他听到了一个一直避开他的风声——若不是有他的出现,陆庄主迟早会把邢杨收入门下。


    泊春、邢杨。


    这个他只简单考虑过的可能性,再度闯入了他的视野。


    然而,推算着,推算着,他又忍不住以师父的态度、绣春堂的陈设来否认这个可能。


    这是嫉妒。


    他对自己确定。


    但即使他知道这很自欺欺人,仍是会不知廉耻地在各个方面同对方暗暗比较。


    直到今日,他看见了邢杨桌上的《片明九剑》,直到今日,匆匆赶下楼,他觑见陆双清又在哄邢杨。


    裴衍一双眼睛黧黑且浑圆,纵然是五官长到定型后,标致的桃花眼亦要较常人大上些许,持在他那张淡漠的脸上,凉,又出乎寻常的融洽,无论是横眉睥睨,还是温吞顾盼俱带着几分他固有的那种疏冷。


    很纯粹、剔透。


    它现在专注地停在了臂钏上。


    陆双清挑了挑眉,凭空虚虚一捻,直接将臂钏取到了手上。


    珠玉叮叮发出了几声脆响,又“咻”地一下被他投掷上了榻。


    借着这强硬抢来的关注,陆双清逾过小几抓住了裴衍的手。


    没有被抗拒。


    于是,他寸进尺地将它完全包住,在欺身上榻的同时,拉拽对方朝自己这边转。


    因为习剑刻苦,裴衍这时候的手,已细长了许多,骨骼分明,没有一点孩子气的感觉,瞧着好看,揉挪也舒服。


    他摆弄着,以余光斜睇对方的反应,心中暗念:


    三、


    二、


    在“一”快要数到之前,被软软回握了一下。


    陆双清拖音带调地“哦”了一声。


    裴衍再想收回,已然被牢牢锁住了。


    他下意识要颦眉,就见陆双清噙着笑在端详他,似早有所料、又似是没什么所谓地保证道:“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成不成?”


    陆双清极少有需要认错的时候,所以不自觉地就会搬用最习惯的那套:耷拉着长眉、神光憧憧。


    他觉察到掌心下少年的指节在微微蜷缩。


    并且那双他刚感慨过漂亮的、被火色烧得葳蕤的眼睛,忽也终于愿意直视他了。


    裴衍寡色的双唇因紧抿薄成了一笔迤长的细线。


    与陆双清初见的那一面几乎奠定了他对陆双清印象的整个轮廓。


    白衣负剑,溶浸在月色与濛雨里,孑身泞淖,分明很真切,却干净得像是天地倥偬间的过隙一影,像他意识为他虚拟出来的、垂怜他的仙人。


    小仙人把他从料峭春水中救出来,鞠身垂目。


    彼时的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还会有机会同对方见面,把这一眼仓皇的对视铭记得特别清楚。


    于是往后的每一次遥顾,皆像是在为这个轮廓添笔。


    社鼓烟火间被尘嚣披上羽衣,持钟抱尺步过神道的陆小郎君、竹烟槐雨下敦敦而谈的百竹庄大师兄……


    就连渔舟田舍所颂的赞词也对他多加偏爱。


    陆双清无疑是一个不负天地钟灵毓秀的造物。


    裴衍很多次这样想。


    纵然他窥见过对方的喜憎憾恨,这个想法还是极深极深地扎根在他潜意识之中。


    ——这样的人,当然不适合伏低做小。


    偏偏他胸膛中的鼓动在看见这一幕时截然相反。


    像某一块情绪软坍下去,心跳猝尔有悖常理地开始加速。


    异于死生一念、窘迫羞怯,是一种很陌生、并不持续的怦然。


    可惜的是,他过于单纯的思维还不足以让他理解这类的感受,仅迟疑了一刻,便草率地断定这并不重要。


    他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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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的眉睫微弛,反驳道:“我不是这……”


    话犹未尽,也大抵是连他自己都拎不清的情绪,裴衍忽然改口,“师兄的事,我不会外传。”


    就和陆双清预期的一样,他从来都擅长抓住关键。


    他清楚陆双清想要什么,但又与占据陆双清印象的那个师弟存在微妙的差距。


    他不是受师兄偏爱过的孩子。


    每一次得不到积极反馈的卖乖后,他摸索着对方冷淡的态度,都会不可避免地积攒一点自我怀疑——他的小聪明,师兄应该很不喜欢吧?


    陌生的心理作祟下,他忖度着陆双清的发言,也开始学其他人在陆双清面前的样子。


    只是现在看来,结果也不讨巧。


    裴衍带着妥协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了小半晌,陆双清才像忽然听见似的,微微歪了歪头。


    他的视线仍流连在裴衍脸上,温文的表情分明没有任何变动,却让裴衍恍然觉察出一点怜惜。


    两厢阒然,裴衍感觉到自己的踝骨被松开之前,被对方轻轻捻了一下。


    陆双清的体温一向低得超乎寻常,即使蹭到了裴衍的暖意,也热得很不均匀。


    于是,他的触碰反馈到裴衍脸颊上也是渐渐的。


    裴衍眼睛不自觉瞠大,本能地朝后缩了缩,待意识到自己应该迎合时,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等到的手已经拍在了他的左肩。


    ……


    明灯净几,映得投进来的树影都淡了许多。疏影照在多宝阁勾雕秀丽的纹饰上,恍如纡徐未散的檀烟,虚虚绰绰地一路攀上裴衍送归棋罐的胳膊。


    他花了些功夫将二者彻底摆正,自杌凳上跳下,又不太自然地反顾了一眼阖实的门。


    陆双清随谢枕檀走时再三强调过,在他回来之前,自己轻易不能出去。


    虽不曾解释,裴衍隐约也能猜到,是在为明日避开白鹤观和打更人入谷作的打算。


    只是,鹤守。


    他举目睇向自己小心翼翼放下后便一直没再触碰过的长剑。


    ……陆双清当真将鹤守留给他了。


    现在的他,其实对任何一件法器,皆有上手的把握。之所以在陆双清询问时犹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它是鹤守。


    陆双清的剑。


    也是唯一一件让他在那种完全死水一般的情境下,生出过憧憬的东西。


    拿和放是一回事,可若要他同陆双清般操使,就像要他去验证某些曾经不该存在的奢望,他发自内心的会产生一点无所适从。


    提起剑柄时,他反复盥洗过的指骨还隐隐泛着薄红,把剑身的玉色都衬得有些违和,却无碍于他利落地将剑锋挽出。


    陆双清亲手交过的功法使他能与剑意极轻松地接洽。悬驻、飞掠乃至抽力劈刺,皆似被一股绵绵气机牵引,浑然天成。


    可到底是酒家舍内,他施展有所瞻顾,只仔细确定了几处控剑机窍,正打算召其回鞘。


    哪知白虹贯过之时,一声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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