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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想多了

作者:驰光南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思绪最凝重时,他掌心忽然被试探性地顶了一下。


    裴衍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迟疑着,又低低喊了他一声。


    一贯沉默缄口的性子,鹘突说起话来,总似字句都黏在了一起。


    陆双清愣片刻,方才辨出这是一句含含糊糊的“师兄”。


    凝锁的眉头于是不受控地软和了下来。


    珠光宝气里,裴衍还是那幅俯首帖耳、带着实质性温驯的模样——就有如每一次自己刻意冷落后余光瞥见的一般,琢磨得精致的五官细细收敛着,示出一种完全处于下位的弱态。


    陆双清却很莫名地猜到了他可能想说什么。


    果然。


    不见他吭声的裴衍,意会成了他在默许,熨帖小心地瞻顾着他的表情,开口道:“二月初五……”


    语调很快,带着厚重的希冀,偏生抬起的这一瞥连好不容易鼓足的一成勇气都没体现出来,就仓促落下回去,干干瘪瘪吐出一句:“师兄在连泉渡渡口,救、救过我。”


    以这个话头转茬,无疑算得上是足够精明的办法,只是他的紧张远大于恳切,言辞卡顿到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更何况,陆双清没有答复。


    半翕着睫羽的眼睛清凌凌的,仿佛并没有被勾起什么深刻的回忆,在他脸上睃了一下。


    明明陆双清不是第一次这样看他、两个人不是第一天面见,内心那一点妄念仍是固执地冒了出来,期望着对方至少能因为这句话,同他说句什么。


    ——认不出也没关系。


    毕竟自己与彼时完全是两份情状……认不出来才是理所应当的。


    这样开脱着,闷在左袖中的手已然攥上了那枚扳戒,想不动声色地使力道扯下来。


    却不料陆双清开口了。


    “你误会了。”


    大抵发言后,他也觉得这种拒绝颇为信口,稍稍一顿,又添了一句:“我只是恰好路过。”


    裴衍的动作顷刻滞住,指节屈起,绞着单薄的布料,顺从地“嗯”了一声,轻轻说:“假使没有师兄路过,我……大抵溺死了。”


    连顶撞都是这样温吞的。


    陆双清于是更别扭了。


    原来这些天的任他搓磨,都是因为把他当作救命恩人了。


    ——他倒是从不曾想过,对方不仅记得这事,还能认出他来。


    虽瞥不到裴衍衣襟里头的小动作,但陆双清晓得,以他这种要强的性子,能讲出这番话,势必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平淡。


    可是,应该怎样否认呢?


    总不能直言:彼时正真能威胁到你生死的是我才对。


    他罕见地沉默了须臾。


    其实从裴衍的反应不难看出,即使他存在着自己的小心思,眼下的他对于连泉渡暗中庇护自己的人是一无所知的。


    这对陆双清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无疑在告诉他,威胁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而是在某个他自以为稀疏平常的日子里,这个他百般信任的小师弟,当着他的面,悄悄包藏了祸心。


    解释的言辞在嘴边转了一圈,陆双清薄唇翕动,又忽然觉得这也不是很重要,干干脆脆道:“你想多了。”


    他脸上刻意腻人的笑终于淡了些,“行了,过来。”


    两人的手还纠缠在一块儿,虚虚地骨肉相贴着。


    他一移步,裴衍僵硬的指节连动弹都不敢。


    只能呆呆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在变凉。


    好在陆双清侧目回乜的速度很快。


    捺着不耐:“不想学?”


    “不、不是。”


    绷紧之下,他似乎才堪堪理解过来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时连情绪都有些乱了,居然破天荒地挤了一个青涩的笑来。


    很长时间未尝作过的表情,又是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浑没有表演意味的,只可惜有些失败,从柔顺的额发间仅勉强能见得一对黢黑的眸子讶异地亮着。


    ……是了,师兄平素便是这幅模样。


    ——全然意识不到,在对方恃高垂目中,他简直算得上摇尾乞怜。


    陆双清好容易摆好的架势有些哑火,眉峰斯文地挑了挑,指着一处吩咐道:“……去把案头那本封皮空白的册子拿过来。”


    顺着他的视线瞧去,能觑见满桌摊开的卷章边,有一角空落落的地方,孤零零地放着一方紫檀螺钿镇纸、一本浑白略薄的书。


    陆双清趁差遣他的功夫,又扶着椅背窝了回去,一手颓颓地搭在那把半黑半白的剑上,待裴衍临近了也没掀眼皮,匀了一点儿神出来支使他摊开念念。


    裴衍于是屏息,就着泛玉白润泽的扉页掀了第一面:“地倾东南,百川归海,开诸海浦,所以通百川——”


    他犹疑的声音方歇,陆双清就清脆地笑了一声:“怎么?发现了什么?”


    裴衍凭目光越过书页看他,“是一本水利书。”


    陆双清之前送的那本河脉图,就是文章以山势,水运为喻借以暗指气机行转,穴要翕合,故而近乎是乍眼之下,他隐约便猜到了一二,心头一烫,力道轻缓将其合上,正视书封。


    无名无著。


    陆双清随意地“嗯”了一下,以裴衍的机敏,他有把握不需要解释,只颔首示意道:“解读的方法教过你,且试试。”


    说是教,实则为一些细碎又周到详实的批注,伴着对原文行段的熟读,把握,以至于触类旁通倒也不难。


    只须臾,就瞥得这小子小心地腾出了一手,有模有样地比划了一下。


    初一发力尚有一些囫囵的生涩,第二回已然雏形初具。


    随着轻念的口诀,被陆双清压在掌下的剑身徐徐嗡鸣。


    于是,陆双清嘴边又不经意噙起了些浅淡的笑,以虎口遏住剑身震颤,挑着眉看他。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起剑成功。


    雀跃的眸子顷刻扬起来找他,却在两两相撞时,意识到不该,又叫华光规矩地黯然了下去。


    纵然与前世截然不同,自己仅以文书粗略说明过解字之法,裴衍仍能凭借卓绝的能力,无假外物,独自盘剥清楚,并极快、极游刃有余地为之所用。


    应该说,天生道种不愧为天生道种。


    但,反观三山五境所有崭露头角的所有道种,他又不得不承认,两辈子的裴衍皆是唯一一个,能对先天优势掌控到极致的存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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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适合父亲的弟子。


    是双溪百年最具锋芒的少年郎,自己寄予厚望的存在。


    让他无法不喜欢。


    周正端庄的陆小郎君,私下坐着的时候总不大规矩。


    木屐落在地上,两条匀称修长的腿自摆下露出,交叠着,几乎占了大半个禅椅。


    在感到掌中剑意后,其中一只踝骨忽的动了动,贴着椅沿调整、耷拉落下。


    衣袂滑动的声音盖过了玉叶组佩的脆响,裴衍依稀听到它随动作露坠般撞在了少年劲瘦的腿肚子上。


    叮叮当当的。


    陆双清压在剑鞘上的手抬了起来,指点道:“概川泽山芜,傍通众渎,脉络众窍,切忌殚力治上,而漫灭下道。”


    太过通透的藕色下,骨骼与血管的灰青色明晰,伴随主人掐诀的动作泛起熹光,潺潺浮动,淌出鲜明的脉络来。


    一周之后,收力。


    陆双清:“再试试?”


    裴衍暗暗凝神,催动乾元,照着识海里仔细铭刻下来的每一处,推进运功。


    剑正呼应时,“乒”一声,又叫对方截断,压回了桌面。


    陆双清掐诀的手往前递了一下——这是一个很标准的,要拽自己的姿势。


    不知怎的,直接让裴衍联想到他刚才刻意分开的坐姿。


    不自觉地将目光落了过去。


    这个位置,倘若自己再塌下一点儿肩膀,师兄可以轻松地手把手教他如何理清脉络。


    可惜,对方戛然而止,只是将谬误之处拆开来给他又细细讲了一遍。


    待到裴衍的剑四平八稳响召悬空,陆双清方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关于这本剑经,他还只字未提。


    上一世,两人可是整整窝了四个时辰才拿定抉择的。


    今日来时,他因为负伤乏力,提前将裴衍最终的选择挑了出来,撂在了案头。本也做好了让裴衍自己计较的打算和说辞。


    一通搅和下来居然全忘了。


    这毕竟是一本连名声、来由都没有的剑经。


    裴衍没有一点怀疑吗?


    他眸光微动,巡着飞扬的剑光落到师弟稚气的脸上,却没想到对方亦借着的间隙觑他。


    想被夸。


    太容易看出来了。


    连团圆的眼睛都追着自己。


    嘴边再次强调自己与救他毫无干系的话,登时又说不出来了。


    他隐约意识到,裴衍早就完全被这个误会套牢了。


    完全不在乎自己会对他做什么。


    就像上一世极渊泽斩蛟而归的那一次。


    分明是作为师兄的自己没有在意过他的安危,甚至还因公事一直忽略了裴衍负伤。


    认定了是自己现身才获救的裴衍,竟也咬牙只字未提,反而一得空就无视他的冷淡,执拗地贴过来。


    他当时只觉得裴衍无理取闹极了。


    不仅完全拦着他外出议事,更是逮着机会就如膏药一般,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有好几次,两人几乎已走到矛盾的边缘。


    裴衍却只是用那双静水般黑白分明的眼睛,错也不错地看着他,任由他的耐心耗尽,说出越来越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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