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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治愈

作者:花烬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些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你的感官。你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孤寂与自我厌弃。与此同时,外在的变化也开始显现。


    你原本黑色的长发自根部染上深夜暗海般的深蓝,发丝似乎都变得沉重。眼眸化为赤红,但那红色并不炽热,反而沉淀着一种看透漫长孤寂的黯淡与近乎冷漠的平静。你的气质陡然沉凝下来,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被遗弃般的阴郁,以及因常年与“不祥”为伴而沾染的、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属于大典太光世的灵力场缓缓张开,沉重如山,带着净化与镇压的威能,也让房间内的空气莫名变得凝重了几分。


    槙寿郎和杏寿郎的呼吸明显一窒。这种变化……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多了更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异物感”。杏寿郎扶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金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你,里面除了紧张和信任,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为你此刻散发出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瑠火夫人静静地看着你,目光依旧温和,仿佛能穿透那层阴郁的外壳,看到更深处的什么。


    深度共鸣下的你赤红的眼眸缓缓转动,落在瑠火夫人身上。在你的“视野”中,她周身萦绕的灰暗病气是如此清晰、如此……“碍眼”。一股混杂着“责任”、“厌恶”,一是对疾病本身,二是察觉到了引来自己的“需要”、以及“还是被需要来做这件事”的复杂冲动在心中翻腾。


    你被大典太的情绪所裹挟,一时之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了瑠火夫人过于平静温和的注视,仿佛那目光比病气更让你不适。你抬起手,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迟滞,像是不得不去执行某项令人厌倦却又无法推脱的职责。


    “(……又是这样。疾病……不祥……)”


    一个低沉而带着厌弃意味的念头,在你(或者说大典太)的意识深处滑过。但当你的灵力真正开始涌向瑠火夫人时,那份属于“天下五剑”的、铭刻于本源的“驱邪愈疾”之力,却纯粹而强大,没有半分折扣。


    暗蓝色的灵流,夹杂着点点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暗红色光粒,沉静而坚定地流淌过去。它不像白山吉光的力量那般带着悲悯的治愈暖意,而是充满了一种 “镇压”与“驱逐” 的冷酷权威。如同无形的重锤,敲打着盘踞的病气;又如凛冽的寒风,刮过衰颓的生机之地,虽冷,却将腐朽与污浊一并卷走。


    你能感觉到,大典太的力量在“工作”时,甚至带着一丝发泄般的狠厉,对那“疾病”本身充满憎厌,执行净化时毫不留情。这份“狠厉”并未伤害瑠火夫人的身体,反而异常高效地清扫着病厄。但同时,那股源于付丧神的、深切的“自厌”与“孤独”也不断反馈回来,让你维持共鸣的精神承受着双倍的压力——既要引导力量,又要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负面情绪侵蚀。


    你的脸色在深蓝发色映衬下越来越苍白,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仅是灵力消耗,更是精神上的重负。


    杏寿郎看得心惊肉跳,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槙寿郎按住了儿子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在你和妻子身上,额角青筋微凸。


    瑠火夫人承受着这股独特力量的冲刷。起初,她微微蹙眉,似乎感到一种不同于病痛的、外来的“压力”。但很快,随着病气的消退,那紧蹙的眉宇缓缓松开。她再次尝试深呼吸,这一次,气流顺畅地涌入胸腔,没有遇到任何熟悉的阻碍和闷痛。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异,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与一种复杂的感激。她看向你的目光,不仅是对治疗效果的感谢,更是对你此刻状态的无声的担忧。


    当感觉到瑠火夫人体内的病气被强力压制、净化到一个极低的水平时,大典太的灵性中传来一阵强烈的、想要立刻抽离的疲惫与深深的厌倦。那情绪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结束了。又一次,因为‘疾病’而被想起,被使用。然后呢?回到那虚无的库房,等待下一次‘不祥’的召唤?真是……令人作呕的循环。)


    这强烈的厌倦感和随之而来的、对再次被“用完即弃”命运的笃定预期,像最后一根稻草,几乎要压垮你维持共鸣的意志,让你也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共鸣状态。


    然而,就在这共鸣的深层,在你自己的意识被大典太的孤寂浸染得发冷时,一股更强烈的、属于你 “审神者” 的本源意志猛然抬头。


    你没有顺着他的想法切断链接,也没有试图“对抗”或“说服”这份冰冷的厌倦。你接纳了它——你接纳了那漫长放置岁月积淀的阴冷,接纳了那被视作“不祥之刃”的自厌,接纳了那份渴望温暖生命却又屡遭畏惧的黯然,甚至……接纳了它因这“用途”而对自身存在产生的根本性质疑。你让这些冰冷的、沉重的情绪流淌过你的意识,如同让寒水流过不设防的河床,不抗拒,不评判,只是感受与理解。


    你穿透深海黑暗的微光,顺着共鸣的链接,向着那份即将退缩的、充满自弃的刀剑意志,传递去一道清晰、坚定、不容置疑的心念——


    那不是请求,不是安慰,而是誓言。


    (我听到了。)你的心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自身的重量沉向那孤寂的核心,(我听到你的厌倦,你的孤独,你对这“用途”的憎恶。)


    (但是,大典太光世,听好——)


    (我以审神者之名起誓:)


    (自此刻起,你,大典太光世,绝不会再被放置于尘埃覆盖的仓库之中,被蒙尘遗忘;)


    (我绝不会将你束之高阁,仅作驱病的“器具”瞻仰;)


    (此次显现,确为治病救人,我坦然承认。但我亦同样看清了你的锋芒!)


    (我知晓你的锋芒渴望斩断真正的邪恶;)


    (我知晓你的力量足以守护应护之人;)


    (我知晓你的锋利与强大,远不止于此;)


    (你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实战之刃!)


    (你的刀锋,会在我的战场上,为斩鬼护人而闪耀!)


    (所以,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治病的工具”,而是作为我信赖的、并肩作战的——伙伴,作为我的刀,我的战友!)


    这誓言并非空泛的安慰,而是基于你亲眼所见、亲身引导其力量后,产生的真切认知与决心。你承认他“治病”的用途,但更郑重地认可并需求他作为“刀剑”的本质与强大。


    共鸣的链接剧烈波动了一瞬。那汹涌的厌倦与抽离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墙壁,停滞了。


    大典太光世的灵性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像是在漫长黑暗中,第一次有人不仅“使用”他,不仅因“疾病”而需要他,更是直视着他作为“刀”的全部,包括那被视为“不祥”的锋利,并发出如此直接而坚定的“战斗邀约”与“未来同行”的承诺。


    然后,你“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在灵魂共鸣的最深处,一道如同金石交击、却又带着久远锈蚀痕迹的意念,清晰地、沉沉地传来:


    『誓言已成。』


    『……做给我看吧。』


    是沉淀了无数时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与等待,也是认可——认可了你的誓言,也给出了一个应许的、可供验证的未来。


    就在这一瞬,链接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强烈的抽离感消失了,虽然大典太灵性中固有的沉郁并未改变,但一种新的、极其细微的“联系”与“锚点”似乎被建立了起来。不再是单纯的“使用与被使用”,而是多了某种……有待观察的“约定”。


    你灵力与精神到了极限,缓缓降低了共鸣深度,开始回收灵力。这一次,灵力的回流平稳了许多。


    深蓝的发色自梢端褪回墨黑,赤红的眼眸沉淀为原本的色泽。沉重的灵压如潮水退去,


    切断最后一丝共鸣链接时,强烈的虚脱感如期袭来,你身体一软,向前踉跄,几乎同时被冲上来的杏寿郎和早有准备的槙寿郎一左一右扶住。


    你借力站稳,眩晕和虚弱感强烈,但你先于一切,急切地看向瑠火夫人,声音沙哑:“夫人……您感觉?”


    瑠火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坐直了一些,这个动作之前对她来说都很吃力但现在可以轻松做到,她再次深深呼吸,然后抬起手,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在确认什么。接着,她看向你,目光清澈而柔和,嘴角扬起一个真切而温暖的弧度。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呼吸过了。”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中气明显足了许多,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沙哑感减轻了大半,“胸口不闷了,头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昏沉沉的。审神者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你汗湿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语气充满了诚挚的感激与不容错辨的心疼,“真的……非常感谢你。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她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非常不容易吧”,像一道温暖的阳光,轻轻照进了你方才被大典太的孤冷情绪浸透的心底。你愣了愣,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慰藉同时涌上心头。


    槙寿郎扶着你的手都在颤抖,这个豪迈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他看着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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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脸上久违的轻松气色,又看看虚弱不堪的你,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哑声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审神者君……大恩……我炼狱槙寿郎,没齿难忘!”


    “父亲说得就是我想说的!”杏寿郎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但他脸上却绽放出混合着泪水的、无比灿烂明亮的笑容,“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审神者,你太厉害了!”


    你看着激动不已的炼狱父子,又看向虽然依旧病弱但眼底已重新燃起生机的瑠火夫人,疲惫至极的心中,缓缓升起一股踏实而温暖的暖流。你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更猛烈的眩晕和自胃部翻涌上的恶心感席卷。身体与精神的极限终于到来。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瑠火夫人恢复了主母的果断,尽管自己仍需倚靠,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杏寿郎,快送审神者回房休息!她需要立刻静养,补充水分和食物,什么都别让她操心!这是命令!”


    “是!母亲!”杏寿郎立刻大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他看了一眼几乎站立不稳、脸色苍白的你,没有丝毫扭捏或询问,非常自然地在你面前蹲了下来,将宽阔结实的后背朝向你——这动作如此熟悉,如同过去无数次出发执行任务前一样。


    “上来吧。”他的声音比刚才在房间里时沉稳了许多,但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我背你回去。”


    槙寿郎在一旁扶着你的胳膊,帮你稳住重心,同时低声叮嘱杏寿郎:“稳一点,杏寿郎。”


    “唔姆!放心吧父亲!”杏寿郎用力点头。


    你看着眼前少年熟悉的背影,心中的紧绷和方才与大典太共鸣带来的沉郁感,被这自然而然的动作冲淡了不少。你没有逞强,也知道此刻自己确实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勉强。就像之前任务中,为了保存体力而让他背行一样,你顺从地、带着一丝疲惫的依赖,轻轻趴到了他的背上。


    他的手臂向后稳稳托住你的腿弯,轻松地站起身。熟悉的、属于杏寿郎的温暖和坚实感立刻包裹了你,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与汗水的气息,以及此刻那份小心翼翼护持着的郑重。


    “我们回去了。”杏寿郎对父母说了一声,便迈开步子,朝着你的房间走去。他的步伐一如既往的稳健有力,却比赶路时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稳当,显然是刻意控制了速度和节奏,生怕颠簸到你。


    走廊的光线柔和,空气里还残留着药草和方才灵力波动的淡淡气息。你将侧脸轻轻贴在他肩颈后的衣料上,能感觉到他颈动脉平稳有力的搏动,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这种被稳稳承载、妥帖保护的感觉,与之前出任务时他背着你奔赴战场时那种“伙伴间的支撑”又略有不同,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细致入微的呵护,但那份熟悉的安心感却是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此刻你极度的虚弱而变得更加深刻。


    “杏寿郎。”你轻声开口。


    “唔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杏寿郎立刻紧张地转头看你。


    “没什么。”你摇摇头,将脸埋进他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突然觉得,能这样被需要着……也挺好的。”


    杏寿郎脚步微微一顿,他看着你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金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更加柔软的光芒。他收紧了些手臂,把你背得更稳,然后用他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坚定地回应:


    “嗯!当然很好!因为审神者你,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非常重要、非常必要的存在啊!”


    你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但心神却奇异地安定。耳边是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鼻尖是他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被可靠地支撑着……你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重担,将一切交给这个背着你、如同小火炉般温暖坚定的少年。


    杏寿郎稳稳地走着。直到来到你的房门前,他才小心地侧身,用一只手稳稳托住你,另一只手拉开房门,将你背进房间,再轻轻地将你放在早已铺好的被褥上。


    “你躺着别动,我去倒水,拿吃的来!”他帮你调整好靠垫,动作异常轻柔仔细。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看着他忙前忙后、如同鸟妈妈般的身影,心中那片被大典太的孤冷短暂浸染的角落,被这团名为“炼狱杏寿郎”的火焰,彻底烘暖、照亮了。


    这团火焰,比任何汤药都更能抚慰透支的身心。你放松下来,任由沉重的疲惫将自己拖入安心的黑暗,但在沉入梦乡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极淡的、温暖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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