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剁肉刀打在案板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卫云亭定睛一看，左前方是人肉铺。
人肉铺距离蓝顶石棚不远，只隔两条街。
参赛者们大都跑向石棚肯定有原因。被裁判追杀、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去的地方，必然能救命。
去石头棚屋！
卫云亭找准目标，不再乱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棚屋狂奔。
裁判紧追不舍，出手狠辣，弯刀只攻底盘。卫云亭边跑边躲闪，弯刀几次险而又险擦过小腿肚，留下极细的血痕。
卫云亭小腿上两处最深的刀口因泡水和剧烈运动迟迟不能止血。血液被海水不断稀释，散开的血像一件拖得长长的披风。
海水很咸，蜇得伤口附近的皮肉抽动、紧缩，让人分不清是痛还是痒，恨不得把手上的骨刺插进皮肤狠狠抓挠。
“嘶——”弯刀割破海水的细微声音在人鱼们的欢声笑语里放大再放大。
卫云亭的五脏六腑跟被用力攥了一把似的，下意识紧着头皮回缩两条腿，原地跳起。
一下的停顿足以拉进距离，裁判换脚蹬地，弯刀再前进，重重割伤卫云亭的右腿。
卫云亭顾不上回头查看伤势，咬牙迈步，继续跑。
脖颈上的腮裂张到最大，尽力大口喝水汲取氧气。身体仿佛漏气的皮球，鲜血从伤口里不断逸出。并且越逃跑，血液流失的速度越快。
再被砍几刀，自己可能就要死于失血过多了。
卫云亭放弃防备裁判，专注寻找石棚。但石棚蓝色屋顶在海水中不显眼，快速移动更不利于辨别。
石棚在哪？
“噗嗤！”裁判的弯刀又割中皮肉，但卫云亭已经感觉不到痛和痒，只剩下冷。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划水的手指也逐渐颤抖。
石棚在哪！
卫云亭费力地眨眼，保持视线清晰。自己已经游到石棚附近，一定就在这里。
在哪里......
卫云亭余光瞥到两座色彩明亮的洋楼中间有一抹灰扑扑，立刻扭头确认。
找到了！那不起眼的灰色正是石棚。
卫云亭转身，奋力游向石头棚。裁判从后方赶上来，卫云亭等待他贴近，右手悄悄伸向身边路过的人鱼。
等裁判与自己只剩半米左右时，扯过人鱼，朝裁判猛地一推。
裁判被人鱼撞得身形不稳，手里的弯刀高高举起，生怕伤到它。
卫云亭趁势加速，拼着一口气冲向石棚。
十米、五米、两米、一米......快了，快了！
裁判已迅速调整好，持刀追赶上来，轻薄锋利的弯刀越逼越近，划破水流时带起的涟漪先一步荡到卫云亭身上。
卫云亭感知到弯刀就在腿后，没回头，身体前倾，双手向棚内伸去。
石棚里站了几条人鱼，见到卫云亭被追，没一个有上前拉一把的想法。
只差一步！
卫云亭蹬腿前扑，几乎是栽进石棚。
见卫云亭进入石棚，裁判垂下举刀的手，缓缓隐入鱼群。
安全了。卫云亭力竭，拖着身体走到石棚最靠里的柱子旁，背靠石柱休息。
乍一放松，心脏还怦怦直跳，四肢因突然协力而松软，手指和脚趾都轻微发麻。
卫云亭托着脑袋，用仍发黑模糊的眼睛观察石棚内的情形。
石棚之内，包括卫云亭在内只有五条鱼，三雄两雌。
其中，有两条年轻一些的雄鱼和雌鱼贴得很近，同坐在一张吊床上。它们脖子上带着同款项链，大概是情侣。
另外两雄鱼精壮高大，分别占据对角的两根石柱。
进入安全屋后，伤口逐渐自行止血，黄色的脓液渗出，包裹住伤口。卫云亭慢慢恢复过来。
在此期间，石棚内又陆续逃进来四条人鱼，进入石棚后都默默找个位置休息，大家默契地不说话。
为什么？需要合作完成的事，相互之间连一句交流都没有。
卫云亭扫了几眼棚内人鱼的小腿，大部分都有痊愈的割痕，说明它们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
是天空海魅力太大，去了一次不够仍想去？还是之前的游戏没成功，多次尝试？
第一种情况，天空海令鱼向往。
当时在门票游戏报名时，大家顾及危险都十分犹豫。
是直到主持说出本次奖励是天空海永久居住权，才有很少一部分鱼报名，还包括和卫云亭一样想完成任务的洞天居民。
参观一次天空海的诱惑根本没那么大，因此第一种情况可以排除。
第二种情况，之前的游戏都没通关。
既然惩罚都是一样的，很有可能游戏内容也一样。
如果之前的门票游戏也是要收集珍珠，它们经历过不止一次，不可能不知道交流、合作的重要性。
或者说，它们正是经历多次才知道合作无用、合作赢不了。
难道......真的有独赢的方法？
对啊，第二轮游戏到目前为止只有裁判割腿的惩罚算是难度，获取珍珠也很简单。十几条人鱼都凑不齐100颗珍珠的可性能不大。
要是不成功，只可能是因为有鱼是内鬼，它能一个鱼晋级。
内鬼是谁呢？
又等了一会，没有更多人鱼进入石棚。
“大家得到的珍珠都交给帽匠玛戈特了吗？”小情侣中的雄性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众鱼脸色各异，没有搭腔。
“别不说话啊，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文彬，”文彬说着揽过身边雌鱼的肩膀，“这是我的爱人阿幼。”
卫云亭的目光落在小情侣身上，它俩腿上的割痕新鲜，都是新伤，阿幼的伤口比文彬的多得多。
“啊！我是索耶。”一条面相和善的人鱼挠挠自己脑瓜，回应文彬。它腿上也只有新鲜伤口。
这三个都是初次参加门票游戏。其它参加过多次的老手都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说到底，在场的鱼当中，有老手、新手，还有洞天居民。看似是共同参与游戏公平竞争，但是，大家掌握的信息是不对等的。
很明显，石棚里存活的共九个，六个老手，三个新手。老手活下来的更多，因为它们知道被割腿逃到石棚能活下去这一关键信息。
因此，关于门票游戏，老手知道的最多，新手次之，而洞天居民基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是共赢还是独赢，都需要更多信息，得让这些鱼把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
卫云亭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我叫梅琳。你们知道通天塔消失了吗？”
“通天塔？那是什么地方？”文彬问道。
其余人鱼只是稍显震惊，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是陆地海最高的塔。我当时正在附近做......嗯，刚好看到通天塔消失，好像有人从塔里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堆珍珠，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
卫云亭透露了两件事。一，通天塔附近有渠道能获得珍珠。二，有人进入通天塔后得到大量珍珠。
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东西的，但下意识的反应能用来推论。
卫云亭说完后，几乎石棚里所有人鱼都竖起耳朵，关注起来。
“那个人呢？是谁？现在在安全屋吗？”一条健硕的雄人鱼霍地站起身，两步跨到卫云亭身边，语气又凶又冲。
“不，不在啊！我刚从人肉铺出来，裁判就开始追我了，我实在害怕，直接跑回安全屋了。”卫云亭直摆手。
很好，石棚的名字叫安全屋。确实，保护参与者不受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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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帮助伤口愈合。
听到卫云亭说出人肉铺的名字，屋内有两条人鱼按耐不住，悄悄离开。看方向，它们应该是去人肉铺了。
卫云亭去过，它们还要去，说明不同参赛者前往同一个地方，每人都可获得珍珠。不过应该是一个参赛者在同一地方只能获得一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合作就更有必要。
找到一个地方，每个参赛者都去一次，便能每人都获取相同数量的珍珠。多找几个地方，一定能集齐100颗。
但看样子，人鱼们不仅没有分享的想法，还互相防备。
“你仔细想想！那人往什么方向去了！”健硕雄鱼追问卫云亭。
“嗯......我走的时候，它好像还在原地，站在一个很大的水母雕像底下。”
卫云亭说的大部分都是真话，唯一谎话的部分是自己没从塔里得到珍珠。
健硕雄鱼思考了一会，上下打量着卫云亭，“你说的那人不会是你吧？”
“不是我不是我！我身上只有四颗从人肉铺得到的珍珠，不信你搜！”卫云亭掏出身上仅有的珍珠。
健硕雄鱼盯着卫云亭上下打量，“哼！你最好没骗我，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欺骗加布里埃尔是什么下场。”
说完，自称加布里埃尔的鱼快速游走。石棚里大部分鱼在卫云亭明确说出人肉铺能得到珍珠以后，都走了。
只剩下三位，小情侣和索耶，三个估计不知道同一地点能反复获取珍珠的新手。
卫云亭游到石棚边观察，裁判在参与者出了安全屋后，立刻钻出来举刀追砍。
加里布埃尔不光是冲着人肉铺珍珠去的，它应该还想要通天塔里的珍珠，很有可能是要强抢。
但终归，人鱼们的目的，是想自己手中掌握更多珍珠。
所以，第二轮游戏，个人拿到的珍珠越多越有利。
“你们不去人肉铺吗？只要回答问题便能得到珍珠。”卫云亭把话说得更明白。
索耶缩了缩脑袋，“不了吧，我害怕，刚刚我也遇到问我问题的人，但是我没回答出来，裁判才跑出来砍人，还是算了。”
好啊！原来惩罚开启都是因为你。一人失败，所有人连坐。
卫云亭张了张嘴，想骂索耶两句，但看它不太聪明、畏畏缩缩的样子，还是作罢。
算了，不是这蠢货也有别人。错的不是它，是规则。
小情侣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文彬带着阿幼离开，临走之前，特意给卫云亭道了谢。
卫云亭点头目送，发现两鱼走得从容，没有裁判冒出来追砍。
裁判为何不惩罚它们俩？
刚刚文彬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否将珍珠交给帽匠，它想确认别人的情况，很有可能它自己已经将珍珠交了出去。
卫云亭敏锐地觉察出重点。
见到卫云亭向外看，索耶也凑过来，它不知道卫云亭看什么，单纯有样学样。
卫云亭瞥到索耶的动作，脑中回忆它进入安全屋的场景。
当时，索耶和另一条人鱼几乎同时进入安全屋，它们身后貌似只有一个裁判在追。
但是正常来说，它们后面应该有两个裁判，一位裁判追一条鱼。
只有一位裁判，说明索耶和另一人鱼之中有一个不是目标。
按照索耶所说，它没回答出问题，没有获得珍珠。
会不会……裁判只追身上带着珍珠的人鱼？
文彬和阿幼将珍珠全部交给了帽匠，索耶没获得珍珠，所以裁判不惩罚它们。
这样一来，便有点难办了。
不交珍珠，出了安全屋便会被追。交出珍珠，会对晋级游戏不利。
卫云亭扭头对索耶友好一笑，“谢谢你啊。”
索耶不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