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前厅的门楣缀着三尺长的白纸幡,随风轻晃如泣。
院内青砖铺着青灰毡毯,直达正厅灵堂。
灵堂正中设着灵柩,檀香袅袅,烟气缠上“慎终追远”的黑底金字匾额,一片肃穆惨淡。
玉家的男丁们已经身着素白麻衣,在灵前或跪或立。
为首的男子正是现任家主玉既明,他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颤抖;女眷们各个都攥着素色帕子,哭声细碎不绝。
秦湄抚了抚发间新簪的白花,在玉既明的身后跪下。
她一脸哀伤地拍着丈夫的后背,同样有些哽咽道:“伯爷,都在这儿跪了一个时辰了,早饭还没进呢,这可使得呀?”
众人这才也跟着断断续续劝了几句,此刻辰时才过,宾客们陆续来了,恰巧看到了玉既明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而伯府的另一隅,玉美邀被带到一处片偏院中,四周寂静得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过好在她已经换好了新衣——虽是丧服,但果然也厚实了不少。
这屋子冷清,没人告诉她灵堂该怎么走,又该如何去吊唁行礼。
她是以归京奔丧的名义而来,人到了却不现身,恐会落人口舌。
玉府虽是她的家,这里的人虽流着和她同样的血脉,但显然,目前的自己对于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甚至,还可能是分走利益的可恶存在。
她踱步到院中唯一的一棵梅树下,苍白的指尖轻抚着寥寥无几的梅花。
“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可不只是为了给根本记不清模样的祖父磕头送别。”
没人带路,还真当她到不了想到的地方?
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太小瞧了她。
玉美邀推开虚掩的院门,按照脑海中那张烂熟于心的布局图,踏出了这间寂寥的院落。
临熹伯府很大,若是不慎,在错综复杂的小径上迷失是必然。
她独自往前走着,心里默默盘算眼下的局势。
府里的爵位并非世袭罔替,几代升降后,现已至伯爵。
可她的祖父,也正是现在躺在棺材里的这位,在自己死前却立了一件大功……
玉美邀的嘴角勾起,她默默无声地迈着步子,清瘦的白色身影在交错的连廊下,仿佛一缕漂泊的游魂。
渐渐的,寂静褪去,她的耳边开始出来诵经念唱的低声,其中还不断有压抑住的悲泣。
玉美邀勾起唇角:“可真是一群孝子贤孙啊。”
突然,悲哀低沉的氛围,炸出了一个高亢的悲鸣:“爹——!爹您睁眼再看看孩儿啊!”
“哎呀,老三你莫要激动!来人啊,快拉住三爷!”
可哭喊反而更大声,连还没迈进灵堂的玉美邀都听得一清二楚。
“往昔您还对孩儿说,等开春了,要与孩儿一同去给晓菁与晓芃做场盛大的法式,您怎么就食言了啊爹!”
他哭得快直不起腰,涕泪在面颊上交织:“如今您走了,这往后的日子,叫孩儿怎么撑啊!”
他忽然扬起脸,泪水顺着下颌砸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湿痕。
哭声拔高,混着灵堂外的哀乐,撞得梁上悬着的白灯笼轻轻摇晃。
客人们听了玉既威口中的话,也纷纷记起他口中的提到的晓菁与晓芃。
是啊,那两个孩子才六岁......
前年小太子落水,这三爷玉既威的一双儿女却为了救人而搭上了性命......
那是个路滑的阴雨天,天色也如今日这般黯淡。
事发后,等人们赶到,三个孩子在水中已经快扑腾不动了。
而老伯爷纵身一跃,先救了太子。
剩下两个自家的孩子却回天无力了......
正因这些往事,这几日玉府大丧。陛下的追封必定要来了,甚至几个子辈也能摆脱闲职,握些权柄在手。
这玉家历经沉寂后,约莫又要风光一阵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趴在灵前哭天抢地的玉既威投去,没有人发现一双明亮的眼眸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是玉美邀,她斜依在门框上,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刚刚自己这位三叔说什么来着?
希望他老爹能再睁眼看看他?
好啊。
她会心一笑。
自己初来乍到,那就给大家送一份见面礼吧。
她将插在发间的素色玉簪子拔下,轻轻扎破手指。
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素手轻抬,鲜血抹在了冰凉的薄唇上。
她启唇默念:“指血为引,唇承故音,借魂一缕,言其声形!”
“孽障!——”
浑厚的怒斥声响起,炸在灵堂上空,惊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