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码头上却已经人声鼎沸。
今天,是海岛驻军的一件大事。
那个带着军嫂们发家致富、把日子过得像花儿一样的霍团长家属——敖软软,要走了。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昨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营区。
李嫂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挎着个大篮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煮鸡蛋和烙大饼。
“妹子啊!你这一走,嫂子这心里空落落的啊!”
李嫂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把篮子往敖软软怀里塞。
“去了北京,那是大地方,人多眼杂的,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给嫂子写信,嫂子带着咱们副业队的姐妹们杀过去!”
敖软软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小洋装,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踩着黑色的小皮靴。
这一身行头,在这个灰蓝色的年代里,简直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她看着哭成泪人的李嫂子,心里也有些酸涩。
虽然最开始只是为了利用这些人掩护自己,但这几个月的相处,到底是处出了几分真感情。
“嫂子,放心吧。”
敖软软拍了拍李嫂子的手背,悄悄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最后几个酱料的配方,我都写详细了。”
“以后我不在,你们照着这个方子做,虽然没我做的那么神,但也足够保住咱们‘软软牌’的招牌了。”
李嫂子捏着那张纸条,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这哪是配方啊,这是金饭碗啊!
妹子就这么大方地留给她们了?
霍烈站在一旁,正在指挥警卫员搬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大部分都是敖软软的“家当”。
甚至还有几个巨大的木箱子,里面装着不知名的“土特产”(其实是海底捞上来的珊瑚和珍珠)。
“团长!车准备好了!”
警卫员小张红着眼圈敬了个礼。
霍烈回了个军礼,目光扫过在那边依依惜别的军嫂们,最后落在敖软软身上。
“软软,该走了。”
敖软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段记忆的小岛。
再见了,我的第一座金矿。
再见了,我的海鲜大食堂。
吉普车缓缓启动,卷起一阵尘土。
直到车子看不见了,码头上的人群还没散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某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咳咳咳!着火了!着火了!”
一阵浓烟从陈家那栋两层小楼的厨房里冒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家是什么人家?
那是书香门第,家里老爷子是搞文化的,老太太也是体面人。
此时此刻,陈家老太太正捂着口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满脸黑灰、手里拿着个烧穿了底的锅铲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女人,正是敖软软的继姐——敖莲。
敖莲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娇小姐的傲气?
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布拉吉裙子上被烧了个大洞。
“妈……我……我想给卫民做个红烧肉……”
敖莲怯生生地看着婆婆,声音里带着哭腔。
自从嫁进陈家,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风光。
丈夫林卫民是个清高的知识分子,最看不起她这种只有初中文化、满脑子只有打扮和攀比的女人。
结婚才几个月,林卫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说单位加班,就是去图书馆查资料。
敖莲心里慌啊。
她想起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后妈教她的手段: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于是,这位从来没沾过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今天突发奇想,要把保姆支开,亲自下厨。
结果,糖色炒过了火,直接把油锅给点着了。
要不是保姆回来得及时,这栋小楼都得被她给点了。
“做红烧肉?”
陈老太太指着那还在冒烟的厨房,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我看你是想把这个家给烧了!”
“敖莲啊敖莲,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
“你也别叫我妈,我受不起!”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陈老太太指着敖莲身上的围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敖莲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刚才情急之下,她随手抓了一块布来扑火。
那块布……竟然是婆婆挂在衣架上晾晒的那件真丝旗袍!
那是陈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件,是解放前上海的老裁缝手工缝制的,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此时,那件旗袍已经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全是油污和黑灰。
“这……这……”
敖莲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陈老太太气得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
“自从你进了门,我们家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当初卫民怎么就瞎了眼,放着软软那么好的姑娘不要,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精!”
听到“软软”这两个字,原本还在哭求的敖莲,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嫉恨从她心底窜上来,瞬间压过了恐惧。
又是敖软软!
哪怕那个贱人已经被发配到了鸟不拉屎的海岛上,这个家里的人还是忘不了她!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
敖莲抬起头,虽然脸上全是灰,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怨毒的光。
“敖软软现在就是个被扔在海岛上的村妇!”
“我听说那个霍烈是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脾气暴躁还会打人!”
“她现在指不定在那边怎么受苦呢,天天吃咸菜咽糠,哪有我在咱们大院里享福?”
她像是在说服婆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的。
自己虽然烧了厨房,但毕竟是在首都的大院里。
而敖软软,肯定正蹲在海边的礁石上,顶着大风,为了几个小螃蟹发愁呢。
然而,陈老太太却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享福?”
“我看你是做梦没醒吧。”
“你知不知道,卫民单位的那些同事都在传什么?”
“传什么?”敖莲心里咯噔一下。
“传人家霍烈立了一等功!马上就要调回北京了!”
“而且……”
陈老太太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妇。
“有人从南方带回来几瓶叫‘软软牌’的蟹黄酱,说是特供产品,只有大领导才能吃得上。”
“那一瓶酱,就要几十块钱!”
“那是人家软软做的!”
“你还在这儿沾沾自喜?跟人家比,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这一番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敖莲的脸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等功?调回北京?
几十块一瓶的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娇气包敖软软,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肯定是谣言!
“我不信!我要给爸爸写信!我要问问爸爸!”
敖莲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进屋里。
就在这时,大院的门开了。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过,那是大院里真正的大佬回来了。
敖莲看着那辆车,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总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那样的车,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
包括那个该死的敖软软!
而此时此刻,在一列正在向北飞驰的绿皮火车上。
软卧包厢里。
霍烈正坐在铺位上,手里拿着一颗晶莹剔透、剥了皮的葡萄,递到敖软软嘴边。
“来,媳妇,张嘴。”
敖软软懒洋洋地靠在被子上,脚丫子搭在霍烈的大腿上,享受着这帝王般的待遇。
“老公,这葡萄有点酸。”
她皱了皱鼻子,娇气地哼哼。
“酸吗?我尝尝。”
霍烈把那颗葡萄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
“不酸啊,挺甜的。”
然后,他突然俯下身,在那张挑剔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这回甜了吗?”
敖软软脸一红,锤了他一下。
“流氓!这是火车上!”
霍烈抓住她的手,笑得一脸宠溺。
“火车上怎么了?门关着呢。”
“再说,咱们这次去北京,是去享福的,也是去战斗的。”
“在这之前,我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有力气去打那些人的脸。”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深邃。
北京,敖莲,陈家,还有那个渣爹。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要带着我的女王,杀回来了。
而此时的敖莲,正趴在桌子上,一边哭一边给渣爹写信。
殊不知,她这封信还没寄出去,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