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是那个穿梭在城市街巷里的上门理疗师,背着磨得光滑的工具包,踩着早晚的光影,为形形色色的客人缓解身体的疲惫。苏芮琪也照旧在会所里做她的领班,妆容精致,举止得体,隔着玻璃门与我遥遥相望时,只会递来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安稳眼神。
豹哥那边自那天之后,再没有找过我们的麻烦,仿佛走廊里那柄抵在颈间的刀锋、那番撕破伪装的对峙,都只是一扬转瞬即逝的幻梦。龙叔偶尔会在会所里撞见我,眼神依旧深沉,却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那目光里的审视,比以往更重了几分。
我知道,这不是平静,只是暴风雨前刻意压抑的沉寂。豹哥那种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绝不会轻易咽下被人顶撞、被人夺走心头之物的火气。他现在不动手,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将我们彻底拿捏、永绝后患的时机。
可我和苏芮琪都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份虚假的安稳,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每一次短暂的相见。她会趁休息时偷偷给我发消息,问我累不累;我会在深夜收工后,绕路到会所后门,只为看她一眼平安的身影。我们把所有的期盼都藏在心底,等着那个能一起远走高飞的日子。
这天傍晚,我的手机准时响起,来电显示是陈曼。
陈曼是会所的常客,也是豹哥平日里都要礼让三分的贵客。家底殷实,手腕通透,在这座城里的圈子里,是个既耀眼又神秘的女人。之前她点过两次我的上门理疗,手法合她心意,之后便固定只找我。
我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她慵懒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林枫,八点,老地方。”
“好,陈小姐,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陈曼这个人,我一直看不透。她不像其他来消遣的客人,要么骄纵跋扈,要么虚与委蛇,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话不多,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仿佛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八点整,我准时敲响了陈曼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香薰味,清雅却不失贵气。陈曼就站在门内,今天的她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美,和苏芮琪的柔弱易碎不同,是带着攻击性的、成熟妩媚的美,每一寸曲线都透着勾人的张力,足以让任何男人移不开目光。
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保持着理疗师该有的专业与分寸:“陈小姐,我开始为您服务?”
“进来吧。”她侧身让我进门,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公寓内装修极简奢华,落地窗映着城市璀璨的夜景,灯火流光,衬得这间屋子愈发安静。我放下工具包,让陈曼趴在理疗床上,熟练地拿出精油,开始为她放松肩颈的肌肉。
房间里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我专注于手上的力道,不敢有半分分心,可心底却隐隐有种不安——陈曼今天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她。
果然,没过多久,她率先开了口,声音透过理疗床的孔洞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林枫,听说你喜欢豹哥的女人。”
我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件事,除了我、芮琪、豹哥和当时在扬的龙叔,应该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陈曼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接话,继续保持着沉默,手上的力道依旧平稳,装作没有听见。
有些话,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我不想把自己和芮琪牵扯进更多的是非里,更不想在陈曼这种身份的人面前,暴露半点心思。
见我不说话,陈曼也不恼。她忽然微微侧过头,一张美艳的脸半转向我,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那双勾人的眸子直直盯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怎么,不敢承认?”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依旧维持着专业的语气:“陈小姐,我只是个理疗师,只负责做好我的工作。”
“理疗师?”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林枫,别在我面前装糊涂。那天在会所走廊,你和苏芮琪抱在一起,豹哥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没低头,这些事,我一清二楚。”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说明,那天的事,根本没有被瞒下来,甚至早就被圈子里的人看在了眼里。豹哥之所以没有动作,或许不只是在等时机,更是在顾及颜面,顾及陈曼这种有分量的客人的看法。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站直身体,第一次正视陈曼的眼睛。她的目光很亮,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没有丝毫掩饰。
“陈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我沉声问道,不再伪装平静。
陈曼缓缓从理疗床上坐起身,黑色的紧身衣裹着她的身体,曲线毕露,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语气轻描淡写,却说出了让我浑身一震的话:“怎么样,和我合作。”
我皱紧眉头:“合作?”
“对,合作。”她微微倾身,靠近我,香水味萦绕在鼻尖,可她说的话却冰冷刺骨,“我帮你除掉豹哥,你得到你想要的女人——苏芮琪。我们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除掉豹哥?
这个女人,竟然敢说这种话。
豹哥在这一片是什么人物?心狠手辣,根基不浅,手下更是有一帮亡命之徒,多少人想动他都动不了,陈曼一个女人,竟然轻飘飘地说要帮我除掉他?
更让我心惊的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和豹哥无冤无仇,甚至平日里还算交好,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帮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盯着陈曼,一字一句地回答,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陈小姐,我想您误会了。”
“误会?”她挑眉。
“我只是一个从乡下出来、靠手艺吃饭的理疗师,我不想惹事,更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任何恩怨。”我压下心底的惊悸,冷静地说道,“豹哥是您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我不会出卖任何人,也不会涉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里。”
我恨豹哥吗?
恨。
恨他把芮琪当成所有物,恨他用刀抵住我的脖子,恨他让我们活在恐惧里,恨他毁了芮琪本该安稳的人生。
可我更清楚,一旦答应陈曼,就等于踏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能帮我除掉豹哥,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拿捏我。我和芮琪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打打杀杀后的胜利,而是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日子。是远离这个糜烂的圈子,远离豹哥,远离所有人心险恶,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日三餐,四季平安。
我不想变成和豹哥、和陈曼一样的人,不想双手沾血,不想被欲望和仇恨裹挟。我只想凭自己的双手,攒够钱,带着芮琪安安稳稳地离开。
陈曼看着我,眼神里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讶异。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毫不犹豫。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欣赏,又几分不屑:“林枫,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除掉豹哥,你不仅能得到苏芮琪,还能在这座城里站稳脚跟,不用再做一个低三下四的理疗师,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知道。”我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靠我的手艺吃饭,护着我想护的人。陈小姐,您的提议,我不能答应。今天的理疗就到这里,费用我会按标准收取,您好好休息。”
说完,我不再看陈曼的表情,低头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包,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能感觉到陈曼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锐利、深沉,带着看不懂的情绪。可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我怕自己一旦犹豫,就会被这深不见底的暗流卷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走到门口,我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门。
身后,陈曼的声音再次传来,清冷而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林枫,你会后悔的。豹哥不会放过你,苏芮琪也不会一直平安。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道:“我不会后悔。”
无论前路多险,无论豹哥的报复何时到来,我都不会用这种肮脏的交易,去换取我和芮琪的未来。
我的未来,要靠我自己的双手挣来,干净、踏实,问心无愧。
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知道,这扬暗流,已经不可避免地涌向了我和芮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