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光未亮。
寒铮在榻上睁开眼。
心口那枚月华灵纹微微发烫,与地下灵脉的晨间潮汐同频搏动——这是山灵的本能。日出前后,天地灵气交融最盛。
她披衣起身,走进院子。
竹林浸在黎明前的墨蓝里,露水凝于叶尖。院中石桌空荡,只余竹叶清气。
寒铮在院心站定,闭目凝神。
心口灵纹自然流转,地下灵脉如沉睡初醒。
精纯的月华灵气自地底涌出,透过土壤汇入她足底,沿经脉上行,最终在丹田凝成一团温润银芒。
成为山灵的好处显而易见:立于灵山之内,便有近乎无穷的灵气补给。
但限制同样分明——这些灵气属于“山”,而非“她”。
她可调用、引导,却无法如寻常修士般彻底炼化储存。
一旦离山或地脉受损,补给便即刻中断。
“得想个法子。”她低声自语,掌心虚托。
意念引动,周遭月华灵气开始汇聚。
起初只是微风拂叶,很快便汇成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流,涌入她掌心。光流所过之处,石板缝隙里枯黄的苔藓转绿开花;院角半枯的野菊抽枝绽放。竹林深处,三只灰兔蹦跳出来,耸着鼻尖凑近,贪婪嗅吸空气中浓郁的灵气。
踏雪在她识海里兴奋打滚:
【娘亲!它们喜欢!灵山虚影也更亮了!】
寒铮能感到,识海中那座朦胧山影正微微震颤,轮廓清晰了一丝。
她尝试压缩掌心光团——
“你这是在浪费。”
低沉的声音从竹林小径传来。
炎朔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今日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利落的下颌线。
肩上不见灵鹰,腰间墨玉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他踏着湿滑石板走近,目光落在她掌心愈发明亮的光球上:“如此不加节制引出地脉灵气,却不炼化储存,任其散逸——不出半个时辰,这片竹林便会灵气过载而枯。”
寒铮未停手,抬眼:“王爷晨练?”
“路过。”
炎朔在她三步外站定,扫过那三只赖着不走的灰兔,眉头微蹙,“在做什么?”
“试试能否将地脉灵气‘存’起来。”
寒铮实话实说,掌心光团随意念收缩,“我与此地灵气共鸣太强,调用容易,储存却难——像用漏桶装水。”
“所以硬‘塞’?”
炎朔语气不认同,“地脉灵气至阴至纯,极难压缩。强行凝聚,轻则伤脉,重则反冲——你心口那灵纹,经得起几次?”
“经不起也得试。”
寒铮掌中光团缩至鸡蛋大小,光芒却更刺目,“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山里。况且……若有人斩断地脉或污染灵源,我这山灵便是无根之木。届时莫说护山,自保都难。”
炎朔沉默片刻。
晨光又亮了些,竹叶边缘镀上淡金。灰兔察觉他气息凌厉,瑟缩着往寒铮脚边靠了靠。
“储存并非唯一出路。”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冷硬,话里却多了别样意味,“可尝试‘转化’——将灵气导入特定器物,炼成可携灵晶。或修炼共鸣更深的功法,让身体逐渐适应吸收,而非蛮力硬塞。”
寒铮挑眉:“王爷对灵气运用,颇有心得?”
“北境十年,军中修士皆靠灵石灵晶补给。”炎朔淡淡道,“如何高效利用有限灵气,是生死学问。”
“那依王爷看,”寒铮忽然将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银光托高,“我这‘硬塞’与您说的‘转化’,孰优?”
问题直白,甚至带点挑衅。
炎朔深褐眼底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言简意赅:“切磋一场便知。你尽全力调用地脉灵气攻击,本王只用三成力防御。一招之内,见分晓。”
寒铮唇角微勾:“王爷说话算话?”
“自然。”
话音落下,炎朔周身气息骤然收敛。
无威压,无灵光,他只是站在原地,玄衣下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整个人便如与大地连成一体——沉稳,厚重,无懈可击。
寒铮闭目凝神。
心口灵纹银辉爆绽!地下灵脉主脉如被彻底唤醒,汹涌灵气奔腾而上!那团银光猛然膨胀,化作碗口粗的炽白光柱,撕裂空气直射炎朔胸膛!
这一击,她调用了方圆十丈内所有可引动的地脉灵气。
光柱所过,青石板犁出焦痕,空气扭曲,晨雾撕裂。
炎朔瞳孔微缩。
这灵气调用效率,超出他预料——近乎筑基初期修士七成威力,且凝练度极高,边缘无散逸。
但他未动。
只在光柱及身刹那,右手并指如剑,在胸前虚划。
无灵光,无声威,只是简简单单一划。
可那势如破竹的银色光柱,在触及他指尖前三寸时,却像撞上一堵无形柔韧的墙——前半截顿住,后半截因惯性前冲,整道光柱如被扼住七寸的蛇,疯狂扭动、压缩,最终在沉闷爆鸣中,炸成漫天碎芒!
气浪席卷,竹叶纷落。
三只灰兔惊窜入林。
寒铮被反震力推得滑退半步,鞋底在石板上擦出锐响。
她稳住身形,看向炎朔——他依旧站在原地,衣角未动。
只有并指的右手,指尖微微泛红。
“力道够,但太‘直’。”
炎朔收手,声音平静如点评操练,“地脉灵气至阴至柔,你却用以施展至刚至猛的冲击——十成力,六成浪费在硬碰硬上。”
他顿了顿:“若将此气化为绵密针雨,或阴柔缠绕的束缚,效果可增三成。”
寒铮低头看掌心。经脉隐痛,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
这具身体,太弱。
“再来。”她忽然道。
炎朔挑眉:“不服?”
“服。”寒铮抬眼,眸中银辉流转,“但我想试试‘针雨’。”
她抬手,五指虚张。
心口灵纹再亮,光芒却柔和许多。
周遭灵气如溪流渗出地面,在她指尖缠绕凝结——千百根细如牛毫的银色灵丝,无声飘荡,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光泽。
炎朔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只看一次,便能摸到门道。这悟性,确实惊人。
“来。”他只吐一字。
寒铮五指骤然收拢!
千百灵丝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刺向炎朔——无破空声,无气浪,只有冰针划琉璃般的细微“嘶嘶”轻响。
这一次,炎朔动了。
他仍未用灵力,只凭身法——脚步方寸间连踏七步,身形如鬼魅飘忽。灵丝贴着他衣角、鬓发掠过,总是差之毫厘。
三息之间,尽数落空。
但最后一根灵丝擦过他肩头时,炎朔忽然眉头一皱。
他猛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却不是抓向灵丝,而是抓向自己右肩袖口——“嗤啦”裂帛声响,玄色劲装右袖被硬生生扯下半片!
布料飘落,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臂上,三道极细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伤口很浅,只破油皮,但确确实实是伤。
是寒铮的灵丝,在他闪避间隙,以刁钻角度擦过的痕迹。
院中一时寂然。
竹叶静垂,露珠凝滞。
寒铮看着那三道血痕,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王爷,您这‘三成力’的防御……漏了三根针。”
炎朔低头看臂,又抬眼看她。
深褐眼底无怒意,反浮起一丝“有趣”神色。
“是五根。”他纠正,“还有两根贴肋骨过了,未破皮。”
他将半片袖子随手扔在石桌上,活动手腕,骨节轻响:“你这‘针雨’,有点意思。但操控不够精细——若能如臂使指,方才那一下,本王至少中三十针。”
寒铮正要接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幼兽哀鸣般的尖细叫声。
声音来自灵山方向,隔着数里,依旧清晰刺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踏雪在她识海里猛地炸毛:【娘亲!是西麓那些雪狐!它们在求救!有人在抓它们!】
寒铮脸色骤变。
她闭目凝神,感知顺地脉向西延伸——透过山石草木的“眼睛”,她“看见”了:西麓雪松林边,五六个青云宗外门弟子,正手持银丝网、缚灵索,围追三只通体雪白、尾尖带灰的幼年雪狐。
雪狐已被逼至岩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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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角。
一只后腿被银网缠住,拼命挣扎,白毛染血。
另两只挡在前,龇牙低吼,身体却不住颤抖。
为首的尖脸弟子掂着刻符铁笼,咧嘴笑:“师兄要活的,毛皮不能损——这一窝崽子,坊市能卖五十灵石!”
旁侧矮胖弟子搓手:“王师兄,那边岩洞好像还有更小的……”
“一并端了!”尖脸弟子挥手,“幼崽更值钱!动作快,趁巡山执事换班!”
寒铮猛然睁眼,眸中银辉几乎溢出。
炎朔亦听见哀鸣,眉头紧锁:“灵山雪狐是月华宗时期就有的灵兽,性情温顺,从不为害。青云宗何时开始捕猎了?”
“不是捕猎。”
寒铮声音冰冷,“是虐杀取血、剥皮制器。我母亲手札提过——雪狐血脉有一丝月华灵性,其心头血与皮毛,是某些阴毒符咒、魅惑法器的上佳材料。月华宗在时,明令禁伤。如今……”
如今月华宗湮灭,灵山易主。
这些生灵,便成了可随意榨取的“资源”。
远处又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鸣,戛然而止——似被扼住喉咙。
寒铮转身便走。
“去哪?”炎朔问。
“西麓。”寒铮头也不回,“山中生灵遭劫,山灵不能坐视。”
“就你现在这状态?”炎朔声音沉下,“方才两击,你经脉已近透支。再强行调用灵气,灵纹必反噬。”
“那也得去。”寒铮脚步未停,“难道要我听着它们被剥皮放血,再说‘待我伤好替你们报仇’?”
她走到院门边,忽然顿住,侧脸看向炎朔:“王爷若想拦,现在便可动手。”
炎朔沉默看她。
晨光彻底亮起,照得她侧脸轮廓清晰分明——苍白,倔强,眼中有悲愤的火焰在烧。
这丫头……有时莽得让人头疼。
“本王跟你去。”
他最终道,抬步跟上,“但不是去救人——是去看看,青云宗弟子,如今已不堪到什么地步。”
两人前一后踏出听竹轩。
刚出院门,却见竹林小径那头,一道水绿身影急匆匆奔来——是个面生丫鬟,穿着柳姨娘院里的比甲,跑得气喘吁吁,额发汗湿。
见到寒铮,丫鬟扑通跪倒:“大小姐!求您快去前山!二小姐把您捡回来的那只杂毛狗吊在观霞坪树上,说要扒皮做暖手筒!姨娘拦不住,宗主正待客,无人敢管……那小狗叫得可惨了!”
寒铮瞳孔骤缩。
是那只从灵兽苑后山捡回、养在清心院的小土狗。伤愈后不肯走,每日趴在她院中,她练棍时摇尾,打坐时蜷在脚边。偶尔会不知从哪叼回一块月纹铁矿石,放在她门口,眼巴巴望着。
一只连灵兽都算不上的普通小狗。
“寒月柔在观霞坪?”寒铮声音冷如坚冰。
“是、是!好多弟子围着看热闹……”
寒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银辉已沉静如深潭,潭底结着厚冰。
“王爷。”她看向炎朔,“看来今日,不止西麓一处要‘看看’了。”
炎朔未语,只抬手向竹林深处打了个手势。
下一瞬,两道黑影悄无声息浮现,单膝跪地:“王爷。”
“去西麓松林,拿下那几名外门弟子,救走雪狐安置。”炎朔语速极快,“若遇反抗……废修为,留性命。”
“是!”
黑影掠出,瞬息消失。
寒铮看他一眼,未道谢,只点了点头。
有些事,记在心里便好。
她转身,朝前山观霞坪疾步而去。
素青衣角在晨风中扬起,如一片孤峭的刃。
炎朔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亦抬步跟上。
肩头一沉,灵鹰不知从何处掠回,淡金眼瞳望向寒铮离去的方向,喉中发出低低咕噜声。
像是在问:要管吗?
炎朔抚过它颈羽,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管。”
“这丫头要护的……本王也得护着。”
晨光彻底铺满山道。
远处前山,已隐约传来嘈杂人声,与一阵阵压抑的、幼犬痛苦的呜咽。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钝刀割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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