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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送礼

作者:周末慢生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后,摄政王府邸前。


    寒铮肩上扛着的东西,引得整条街侧目。


    ——那勉强可称为一束“花”。


    足有半人高,用鲜红绸带结结实实捆着,顶端还打了个歪扭的蝴蝶结。


    三根手臂粗的剑兰笔直挺立,叶片边缘锋锐,顶端缀着几朵颜色浅淡的花。周围插满戈壁常见的硬刺仙人球,个个有拳大。最底下衬着几段虬结枯藤,枝杈嶙峋。


    整束“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踏雪虚影趴在她肩头,小爪子捂着脸:


    【娘亲……街对面卖菜的大娘已经憋笑憋到肩膀发抖了。】


    “兵法有云,出奇制胜。”


    寒铮步履平稳,“他什么珍奇没见过。此物生于苦寒,长于风沙,或许更合他脾性。”


    【可这红绸带配蝴蝶结……】


    “礼数总要到。”


    说着,她已走到府门前。


    侍卫长戟交叉,挡住去路,面色肃穆:“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寒铮,给王爷送东西。”她神色如常。


    侍卫的目光落在那束棘手的物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此物是……?”


    “花。”寒铮答得干脆,“王爷见了便知。”


    两名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绷紧脸,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返回,表情更古怪了几分:


    “王爷在书房议事,姑娘请随我来。”


    【竟真让进了?】踏雪爪子放下,有些惊讶。


    寒铮扛着花束穿过庭院。


    沿途仆从纷纷侧目:有侍女失手掉了托盘,有侍卫队刻意绕行,肩膀却抖得厉害。


    书房门被推开时,里头坐着四五位官员,正与炎朔商讨事务。


    众人闻声抬头,俱是一静。


    只见一青衣女子扛着那难以形容的物件走进来,径直到了书案前,“咚”一声将其放在铺开的地图旁——恰挨着“碎星崖”三字。


    “王爷,”她语气平常,“给你的。”


    一位山羊胡官员率先找回声音:“姑娘,这……这是何物?”


    “花。”寒铮道。


    “可这分明是……”


    “剑兰,意寓坚韧;仙人球,外刚内柔;枯藤,”她稍顿,面不改色,“枯藤逢春,暗藏生机。”实则是路上瞧见那藤造型苍劲,顺手捎上了。


    满座官员神情各异,有人已低头抿嘴。


    炎朔坐在主位,一身玄黑衣袍,手中朱笔悬在半空。


    他目光从花束移到寒铮脸上,停了片刻。


    “为何送礼?”他问。


    “想送便送了。”


    “总需个缘由。”


    “若非要缘由,”寒铮偏头,似认真想了想,坦然道,“那便是想讨王爷欢心。”


    “噗——”一位年轻官员没忍住,茶水喷出半口,随即掩袖猛咳。


    其余人表情纷呈,有人瞪眼,有人死死盯着手中文书,肩膀轻颤。


    炎朔神情凝了一瞬。


    他审视着寒铮,像在分辨这话是戏言还是认真。


    “讨本王欢心?”他重复,声线平稳。


    “嗯。”


    寒铮点头,还补充道,“王爷平日所用,非黑即玄,过于沉肃。此物虽不娇艳,却有生气,置于案头,或可添些意趣。”说着,伸手将剑兰稍稍调整,让那几朵浅白的花正对着他。


    一位年长官员捋须,目光在两人间微妙一转,露出恍然之色,低声叹道:“原来如此……”


    旁人旋即会意,彼此交换眼神——这姑娘,怕是心思在此。


    难怪送这般“别致”之物,投其所好嘛!


    王爷性子冷硬,不喜寻常风月,这带刺的、坚硬的、苍劲的……倒是另辟蹊径。


    只是这方式,着实直白了些。


    炎朔自然觉察到那些目光的变化。


    他沉默少顷,视线落回花束上,又缓缓抬起。


    “你倒有心。”语气听不出情绪。


    “王爷喜欢就好。”


    寒铮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瓶,置于花束旁,“这是月乳洞的地脉乳,可缓解体内冥气反噬。花是心意,此为实用。”


    踏雪在识海里兴奋:


    【先以奇物引人注目,再拿出真正所需!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当众说‘讨你欢心’,旁人只当娘亲是倾慕王爷,谁还疑心她另有所图?妙!】


    炎朔拿起玉瓶,拔塞轻嗅,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确是精纯地脉乳,份量不轻。


    “你有何事?”他问,语气稍缓。


    “确有要事。”寒铮正色,“但事关重大,不宜在此详谈。”她扫了一眼满屋官员。


    炎朔会意。


    他本就觉她今日举动反常,那花束虽似胡闹,但她行事向来有章法,不至真为“讨欢心”如此兴师动众。


    “今日暂议至此,”他放下玉瓶,声音恢复冷肃,“余事容后再议。”


    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


    离去时,不少目光仍在那花束与寒铮之间流连,带上几分了然笑意。


    待书房门合拢,只剩二人,炎朔才重新看向她:“说罢。”


    寒铮不急开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向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方回身。


    “两件正事,一件私事。”


    她竖起三指,“正事一:锁灵阵布阵者是‘枯木道人’,藏于碎星崖密室,为寒天青维护阵法。”


    炎朔眼神一凝:“枯木道人?他已销声匿迹三十年。”


    “正是他。”


    寒铮点头,“正事二:澜沧剑派已遣一队精锐,三日内抵达青云宗,名义切磋,实为月华灵山而来。”


    “消息可靠?”


    “可靠。”她面不改色——自是踏雪从弟子闲聊中听来。


    炎朔沉吟片刻:“本王知道了。第三件私事?”


    “需你帮个忙,”她直视他眼睛,语气坦荡得惊人,“一个大忙。”


    “讲。”


    “借王爷血脉一用。”寒铮一字一顿,直视他的眼睛,“我要一个你的孩子。”


    书房内霎时死寂。


    炎朔盯着她,深褐色眼底瞬间覆上寒冰。


    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室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你说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字字似从齿间挤出。


    “借你血脉,我要一个孩子。”寒铮重复,语气依旧平稳,“我的孩子。”


    在她识海深处,踏雪的虚影猛地僵住,原本因紧张而轻轻摇晃的尾巴骤然停住。


    它抬起琥珀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寒铮意念凝结的轮廓——


    【娘亲……汪?!】


    那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丝细微的颤音。


    它知道娘亲在为它筹谋重生之路,可它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直接、这般……惊世骇俗的方式。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有对重生的本能渴望,有对娘亲为自己如此豁出去的震惊与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它压垮的愧疚——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娘亲何需如此……】


    “荒唐!”炎朔一掌拍在案上,那束剑兰与仙人球都震了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她神色不变,“我查过,你是至阳王侯血脉,气运鼎盛,命格强硬。我的孩子,会是最合适的载体。”


    “载体?”他眼神冷得刺骨。


    “踏雪的载体。”


    寒铮说着,掌心浮现一团毛茸虚影——小狗模样的灵体蹲在那里,怯生生朝炎朔摇了摇尾巴。


    【汪……】踏雪小声叫了下。


    炎朔看着那狗形虚影,又看向寒铮,眼中寒意几乎凝实:


    “你要本王血脉……是为让这只狗转世?”


    “是踏雪。”


    寒铮纠正,轻抚掌心虚影,随后收起神识,让它回归意识海。


    “他救过我七次,挡过三次致命伤。但如今只是魂体,依附我识海。我想让它转世成我的孩子,而你的血脉,眼下最合适。”


    “荒谬!”


    炎朔霍然起身,玄黑衣袍无风自动,“你以为本王是什么?任你予取予求的种马?”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厌恶。


    寒铮平静回视:“我知这要求过分。但不想拐弯抹角。我需要你的精血,需你自愿立下气运契约,让踏雪能以我们孩子的身份重生。”她顿了顿,“你放心,只借种。不涉情爱,不涉姻缘,不涉责任。孩子我自会抚养,你无需过问。”


    “无需过问?”


    炎朔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凛冽。


    “你以为血脉之事,由你说了算?孩子若出生,便是本王骨血,你凭什么认定本王会不闻不问?”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更何况,本王凭什么应允这等荒唐之事?”


    “因你最合适。”寒铮不退不避,“也因,我会以等值之物交换。”


    她拿起案上小玉瓶:“地脉乳我可持续提供,灵山之事我必全力相助——这些,皆可作交换条件。”


    炎朔盯着玉瓶,又盯住她,眼神复杂冰冷。


    他确需地脉乳压制冥气,也欣赏她的能力与坦诚。但——


    “此事休要再提。”他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本王不会答应。”


    寒铮沉默片刻。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与紧握的拳上停留了一瞬,评估着那怒意中坚决的程度。


    随即,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权衡之色。


    “好。”她终道,声音放得缓了些,“那我换一议。”


    炎朔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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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答应,是情理之中。”


    寒铮神色认真起来,“此事我便暂且搁下。我们继续合作。你可以亲眼看看我是何人,如何行事——在这期间,也容我试着……”


    她稍作停顿,选了一个更委婉却目标明确的词,“……走近你。”


    她将“追求”换成了“走近”,但意思未变。


    “若最终你仍不愿,我便彻底放弃此念,永不再提。”


    炎朔沉默地看着她,又瞥向案头那束杀气犹存的花。


    这般追求?


    这丫头……执着得骇人,却也坦诚得彻底。


    “为何非本王血脉不可?”他忽然问。


    “因唯有至阳王侯气运,能承载踏雪的特殊魂魄。”


    寒铮坦然,“世间我尚未找到第二个如你这般合适之人。”


    又是“合适”。


    炎朔闭了闭眼。


    “明日卯时,本王探查碎星崖密室深处。”他终道,声音恢复冷肃,“你若愿来,便来。但今日之事——”


    “我明白。”寒铮接话,“出了这门,我仍是那个‘想讨王爷欢心’的寒铮。借种之言,仅你知我知。”


    她拱手:“告辞。”


    走到门边,又回头指了指那束花:“记得插水。剑兰能活半月。”


    门扇合拢。


    书房重归寂静。


    炎朔看着案头那束剑兰仙人球,鲜红蝴蝶结在玄黑衣袍衬托下,格外扎眼。


    他伸手,指尖触到仙人球硬刺,锐痛传来。


    这丫头……当真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要。


    角落阴影里,黑衣老者无声浮现。


    “王爷,此女所言……”


    “查。”炎朔声音冷澈,“查她身边那狗形灵宠,查明来历。”


    “是。”老者迟疑,“那借血脉之事……”


    “绝无可能。”


    炎朔斩钉截铁,“本王从不喜女子近身,更厌此等荒唐要求。她若再提,便不必再见。”


    “可地脉乳……”


    “另寻他法。”炎朔打断,“本王宁费周折,也不与不知分寸者合作。”


    “这花……是否弃置?”


    “留着。”


    老者无声退去。


    炎朔目光落回花束,久久未动。


    府外,寒铮走在回青云宗的路上。


    踏雪在识海小声问:【娘亲,王爷似乎……极为恼怒?】


    “嗯。”


    寒铮步履平稳,“意料之中。他这般人,最忌冒犯,最恶越界。借种之事,于他已是极大僭越。”


    【那如何是好?】


    “无妨。”


    寒铮道,“他既拒绝,便慢慢来。至少未当场逐我,仍允明日同行——这便说明,他依旧认可我之能,仍愿合作。”


    她取出那本《自愿契约达成策略》,翻至新页,提笔记下:


    “第一步:直言需求。”


    “结果:遭断然回绝,然关系未绝。”


    “析:抗拒源于观念,非恶其人。”


    “策:暂置此议,先筑信任。”


    踏雪问:【接下来呢?】


    “第二步:共历险境,彰显价值。”


    寒铮收起册子,“让他见到,与我合作利大于弊。”


    “让他惯于我在侧,惯于我行事——惯到某日或觉,借种一事,似也非全然不可接受。”


    她略顿,补充:“自然,需时。但有限度。”


    夜色渐沉,寒铮身影没入山道。


    此刻,青云宗内却已喧腾如沸。


    “可听说了?寒师姐扛着一大束剑兰仙人球,去王府向摄政王表白了!”


    “当真——?!”


    “千真万确!王府侍卫亲眼所见,说那花束比人还高,红绸带绑着,寒师姐当面说‘想讨王爷欢心’!”


    “寒师姐这般胆魄?!”


    “何止!王爷还屏退左右,独与她谈了好半晌!”


    “这是成了?”


    “谁晓得!但明日寒师姐要随王爷同探碎星崖密室!”


    消息如风,卷过各处。


    王府书房内,炎朔依然凝望那束花,眸色深沉。


    灵鹰自窗棂飞入,好奇啄了啄仙人球的刺,被扎得缩颈,又不甘心地再啄。这次,它似乎察觉到花瓣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令它舒适的月华灵气,疑惑地歪头看了看炎朔。


    “你说,”炎朔低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赤金令牌的边缘,“这丫头……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灵鹰歪头:“啾?”


    它无法回答,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继续发出咕噜声,似乎对那束带刺的花和它残留的气息并不排斥。


    炎朔不再言语,提笔继续批阅案上公文。


    窗外,更鼓声隐约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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