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完邢召,青珩重新拉起缰绳。
老马识途,已颠颠小跑着把他们带到了村堡门前。
门夫江流远远的就笑道:“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呢?”
他是江沈的大兄,快四十岁,皮肤黝黑,笑容健朗。
“就怕赶不上,一路紧赶慢赶着呢。”青珩笑应。
昨日凌晨青珩急着出门,就是麻烦的江流半夜起来给他开堡门,他道:“在县衙见到江沈了,他问家里什么时候去交税,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他役期结束前。”
江流眉目间的皱纹瞬间深了许多,叹气,点头:“好,我晓得了。”
问青珩:“你什么时候去?”
“马上要给葡萄埋墩了。”青珩眉目间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我打算今晚和王娘子商量一下,明日收拾东西,后日就能交赶紧交了。”
他建议道:“你家看时间合适不,合适的话,咱可以一起去。我租了辆车,要还回去,家里那辆闲着,你家有需要可以拉去用,正好,我再用租的车,垫把手,帮你们拉些东西,估摸着,咱几家能一趟全交完。”
江流闻言,眼睛亮了亮,想了想,说:“那我今晚和你阿嫂商量一下,确定了的话,明早给你信。”
“哎,好。”青珩笑。
“这两人是?”聊完事,江流才把注意力移到马车上坐着的两人身上。
一大一小两个郎君,脸蛋都挺俊,就是面生。
“在这里借住的。”青珩自然道:“晚点我去里正那里报备一下。”
邢越和邢召听不懂两人叽里呱啦的西州话,见江流看他们,只好笑了笑,微微点头,算打招呼。
江流像是瞧见了有意思的事,哈哈大笑,摸了摸脑袋,夸道:“俩郎君见人就笑,还挺有礼貌。”
青珩:“……”
那是因为他俩听不懂又不会说西州话。
“好了,你们进去吧。”江流笑道:“我再等半柱香,没人进出就落锁了。”
“哎。”青珩笑应,震了震手中的缰绳,老马就哒哒抬脚,小跑起来。
青珩并没有直接回家,他手腕一转,就控着马头朝里正家走。
“里正会些官话,但不多,他要是问起住多久,你就说暂住一个月,但会把小弟寄养在我这里,麻烦我,也麻烦他了。”
青珩一边驾车,一边交待邢越:“如果他问你家庭,你就说耶娘去世,未婚妻抛弃,姊妹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来的途中去世,你幼弟已无人可托。”
他这几句话说的都是官话,语速放的非常非常慢,几乎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一是因为他自己说的不甚熟练,二也是为让邢越听清楚听明白。
“问我为何会带你回来,你就说你脑袋受了重伤,身体虚弱,暂时无法服役,县里断了饭食,你幼弟生着病,差点饿死。是我心疼你们,出手相救,作保为你们看病,给予暂时安身之所,帮你养阿弟。服役辛苦,你不晓得能不能活着度过,如果能平安度过役期,你就以身相许,做我家赘婿,以后照顾我,和我一起养儿子。”
“明日,可能就有村里人去他那里打探消息,他一般会把你说的话都告诉大家,届时大家应该就都知道了。”
“……前面可以,但家里的事儿,不用往外说了吧。”邢越虽然不是每句都能精准翻译,但已大为震惊。
他不能想象自己到处出柜,见到个人就告诉人家自己喜欢男的。
他又不是表演型人格啊。
还有到处卖惨,啥耶娘去世,未婚妻抛弃……他虽然不大男子主义,也不特好面子,但也不用家里的什么私事儿都往外说啊。
他没有裸露癖。
更何况还有……
入赘?
没翻译错吧?
他是不是没和自己商量过?
自己是语言零分,但应该没听漏吧?
还有什么一起养儿子?
养儿子?
这说的是人话么?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没懂呢?
邢越一脑袋问号看向青珩:“为什么啊?”
青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次后,忍不住笑:“你怎么总给我感觉,像个初生的崽崽,身上不带一点儿烟火气呢?”
邢越只抓关键词,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揶揄,但想一想自己要搞行为艺术,到处和人出柜,还到处和人卖惨,他就一身鸡皮疙瘩。
“村里人容易对流人另眼看待。”青珩顿了顿,脸上的笑敛了起来:“特别是家里被判谋逆的流人。”
因为,这比小偷小摸、甚至杀人放火都吓人。
小偷小摸、杀人放火,大家会防备,遇到大赦年份,这两者还会被赦免或者减罪。
谋逆……针对的是圣人,大赦不会赦免减罪,大家也没法防备圣人心思是否反复,继续牵连人。
“但如果你很惨,惨的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一无所有,无法活下去,大多数人又会忍不住升起怜悯之心,对你有所包容。若你还记得要对帮你的人报恩,甚至做赘婿以报大恩,大家会觉得你可惜了,或帮助你,或不想沾染但也不会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邢越想起在现代的人生:“难道不是趁我病要我命,对我落井下石么?”
“会有这样的人。”青珩道:“但这样的人一般出自你的朋友、亲人以及骨子里就坏的陌生恶人。不太可能是普通的陌生大众。”
说着话,老马在一个大院子的门口停下。
“那儿子……”邢越想问什么意思。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个苍老的声音就传了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珩哥儿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五六十岁、头发全白的老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窄袖袍,头戴幞头,站在木头门前。
“回来了!”青珩跳下马,笑道:“阿翁吃饭了么?怎么站在门口。”
“吃过了,出来透透气。”里正目光看向邢越:“这位是?”
“他是邢越。”青珩道:“小郎君是他阿弟邢召,我带他们来报备一下。”
又对邢越介绍:“这是江家堡里正,江阿翁,平日里很照顾我们,探望你的申请书,还是请他帮忙写的。”
邢越稳重地微点头:“谢谢江阿翁。”
邢召也忙说:“谢谢阿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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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的目光在得知他们身份后,有明显的惊鄂,不过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后,又收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你们跟我来。”
里正家的房子和院子都是黄泥土垒的,院墙六尺多高,院子很大,粗略估计,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邢越没有去多打量,手拉邢召,跟着里正走进门口右侧的一间土坯屋。
“你家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里正从卷缸里抽出一个卷轴,一边打开,一边询问邢越问题。
和青珩预测的一样,他问了三个问题:家庭情况、为什么到江家堡、待多久。
邢越谨慎地把青珩准备的答案告知,老翁听后没有多说,拿笔记下后,就让他们去外边等着。
青珩已经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他收起乱动的手脚,乖乖坐在炕沿上。
里正却是笑了一下,摇摇头:“你胆子倒是大。”
青珩知道他没生气,立马就放松了,嘿嘿笑:“那可不,我可是悄悄立志,把天都吞下的。”
里正白他一眼:“你也不怕噎着,要不要给你倒杯水顺顺?”
“低调低调。”青珩潇洒摆手:“先别把天惊动了,让我多吹会儿牛皮再。”
里正嘴角抽了抽:“……出息!”
青珩唠嗑结束,想起邢召说的二姊的事,收了吊儿郎当,问道:“四郎是不是过段日子要去上京宿卫了?”
里正家的四郎也是交河县折冲府的府兵,每年都要番上,被折冲府安排宿卫城池或者关隘,前些时候听说轮值到他去上京宿卫。
青珩寻思,若他到上京,任务之余,或许可以托他注意一下邢家二娘的消息。
但里正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计划:“我打算给四郎以资代番。”
青珩愣了愣,问道:“两贯铜钱么?”
里正摇头,眉眼间都是疲惫:“升到四贯了,听说许多人都不想去,打算以资代番,人头凑不够,折冲府就提高了价钱。”
青珩吃惊:“四贯铜钱?”都够上京一个五口之家吃两年了。
当然,他们西州粮价贵,就另说。
不过也够买七八亩靠近水源的上等常田了。只要选好作物耕种起来,是能养得起一个人的。
但这还不是出一次钱就买断。
是每年都要轮的,不去上京,也得去别的地方。
“若是正常宿卫,千里跋涉,自己担吃住花费,担马匹铠甲耗费,半个月巡夜,半个月训练,倒也不是不能坚持。”里正无奈道:“但那些贵人们明明仆从如云,还相互攀比奢靡生活、身份待遇,硬是调了他们做仆从、做苦役,动辄打骂、侮辱,谁家个孩子受得住,家里不心疼?都是人呐!”
青珩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里正叹了口气,声音里都是无力:“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会到头儿的。”青珩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今年如果人头实在凑不齐,折冲府会上报情况的。圣人见到,或许就会敲打一下那些贵人,府兵们宿卫时,日子也会好过些。”
“唉,但愿如此吧。”里正弯着腰,深深叹了口气。